恰在此时,国公爷咳嗽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国公爷像是察觉不到众人的视线一般,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然后将茶杯放下,这才看向亲弟弟。
“二弟,等到海安成亲后,你们就搬出去吧。”
二老爷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侧头看到妻子和儿子脸上同样震惊,他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大哥,你要撵我走?当初爹娘离开的时候,你明明答应过要照顾我的。”
国公爷叹口气:“父母在不分家,其实爹娘走了之后,我就该让你们离开。只是后来夫人带着孩子不见了,你们又不想走,我想着这么大的国公府留我一个人空荡荡的不像个样子,所以就没提分家的事。但树大分支,咱们兄弟早晚都要分开,如今海安回来,又即将娶媳妇,人多了是非就多,大家都是一家人,住久了,会变成仇人。”
这话一点都不假。
姜海安没有说话。
不管分不分家,他都不会被二房欺负了去。
但是对于二房来说,他们哪里甘心就此搬走?
过去那么多年,他们一直将国公府视为囊中之物,一直想着等到国公爷死了之后,就做国公府真正的主人。
从姜海安突然冒出来认亲,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他们心理上的落差都还没有适应,如今就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得搬走,往后国公府的一切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二老爷气愤道:“大哥,我不是不想走,只是担心你。当年怕你一个人想不开寻死,所以才留了下来。现在……知人知面不知心,海安在外头长大,我觉得他是长歪了,只有你才相信他……弟弟真的很怕他对你下杀手。”
国公爷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们是亲兄弟,你什么想法我很清楚。海安是我儿子,别说凭他的性子不会弑父,就算他真的恨我,真的要对我下杀手,我也认了!”
二老爷又是嫉妒又是愤恨,怒到浑身都哆嗦了:“你的意思是,如果他杀你,你还是要把国公府交到他手中?”
国公爷反问:“他是我儿子,这不应该么?”
二老爷:“……”
“可是,一个弑父之人,如何能管得好国公府?咱们齐家祖上辛辛苦苦建下的基业,不能拿来开玩笑。”
相比他的激愤,国公爷要平静得多,脸上的笑容都带着几分释然:“二弟,你读了那么多的书,就没看出来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勋贵么?咱们国公府早晚都会败落……”
“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二老爷愤然,“明明知道海安是败家子,对国公府态度不明,当年他娘就对你满腹怨恨,如今你居然还要把国公府交给这样一个人,等你百年之后到了地下,你要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国公爷扬眉:“世上那么多的不孝子孙,多我一个不多,既然国公府到了我手里,我又有海安这一个儿子,若是海安不成器,真败了国公府,也是天意如此,强求不得。”
二老爷:“……”这不胡扯吗?
“飞跃从小由你教养长大,是这城里有名的青年俊杰,把国公府交给他,他不说能让国公府更上一层楼,绝对能守成。大哥,偌大的国公府不是拿来给你开玩笑的。”
“现如今我是国公爷,本来丢了的儿子又回来了,一切都是天意。”国公爷摆摆手,“飞跃确实能守成,但是老天不让!这天底下就没有把家业传给侄子的道理。”
齐二夫人据理力争:“但确实有人会在自己儿子不成器的情形下把家业交给侄子打理……”
“我不会。”国公爷满脸执拗,“我不是那种人。”
二房夫妻急得险些呕血。
齐飞跃脸色很不好看。
“大伯,我从来没想过要做国公府世子,但是,为了咱们齐家祖辈的荣光,我愿意……”
国公爷打断他:“你没想过最好,其实,想了也没有用,我找到了海安,国公府没你的份,你趁早死心吧。”
齐飞跃早在十岁之后就拿自己当国公府的世子自居,压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这是大伯第一次清晰地表态,他控制不了自己脸上神情,脱口道:“哪怕大哥是个坏人,你也要让他做世子?”
国公爷颔首:“坏人也好,傻子也罢,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国公府就是他的!”
齐飞跃脑子轰然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
齐二老爷气得胸口起伏。
二夫人脸色奇差。
边上的曹娉婷更是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她心里很清楚,表哥不再是国公府的世子之后,姑母绝对不会考虑让她做儿媳妇。因为她确确实实帮不上表哥的忙。
“我……”
她刚开口说一个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因为太过紧张,她一头栽倒在地。
齐飞跃奔过去将人扶起,连声喊着大夫大夫!
看他焦急成那般,明显已经将曹娉婷放在了心上。二夫人本来就难受的胸口愈发堵得慌,一抬头,就对上了自家男人杀人一般的眼神。
*
曹娉婷被送回了曹家。
为此,齐飞跃差事不干了,在家闹起了绝食。
当然了,这么丢人的事,二夫人辖制住了院子里的所有人,不许他们传出去。楚云梨也是听姜海安说的。
二房到底是不甘心,将之前在楚云梨面前胡编乱造的那些话说到了刘将军的面前。
刘将军不知道谁的话是真的,但是,国公府乌烟瘴气是一定的。本来就不想让女儿出嫁的他可算是找着借口了。
“一家子都不像样子,就算姜海安是个好的,你过门后也要和那些牛鬼蛇神打交道。还是选个单纯一点的人家。”
刘夫人心疼女儿,就想让女儿如愿。再说,她和姜海安见过几次面,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她觉得年轻人看着女儿的眼神很纯粹,真的是那种纯然的欢喜,不带丝毫利益。
“周家就挺单纯的,你亲自选的,结果如何?”刘夫人冷哼一声,“这选良人,还是要看男人本身。只要男人愿意护着自己媳妇,不管是哪个长辈,都不敢为难新媳妇!就像是齐飞跃,为了那个曹家的姑娘绝食,长辈再不喜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听到妻子提及周家,刘将军就哑火了。
周家确实是他亲自选的,也确实没有选好。
眼看刘将军被怼得哑口无言,楚云梨出声打圆场:“娘,周家挺好的,如果不是周茗良丧尽天良对我动手,我过得也挺自在。”
刘翠娥嫁入周家两年,周家夫妻对她从来没有疾言厉色过,嫁了人还如刘翠娥一般自在的姑娘,满京城找不出几个来。当然了,这也跟周家夫妻对将军府有事相求有很大关系。
刘夫人噌怪地瞪了女儿一眼:“我是为了谁?”
“爹,因为你嫌弃姜海安体弱,他都在练武了,还跟我说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呢。”楚云梨笑吟吟,“而且,他跟我说了,国公爷已经放话,回头成亲后就让二房搬出去!”
刘将军一脸惊讶:“真的?”
如果国公府二房搬走,那府内就只剩下父子二人,男人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头忙活。到时只剩下女儿一个人在府内……孤单是孤单了点,孤单可以回娘家嘛,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能为难女儿。
这么一看,竟然是是比当初的周家还要单纯。
楚云梨颔首:“他不会骗我。”
刘将军听到女儿护着别人,气得冷哼:“万一他是骗你的呢?”
“那我就亲自把二房赶出去。”楚云梨一脸的严肃,“反正我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会再吃亏。”
“这才像是我女儿嘛!”刘将军哈哈大笑。
不过,随即想到女儿要出嫁,他又笑不出来了。
很快,国公府带着媒人上门提亲。
对于刘将军来说,他希望女儿的夫家没有太多的人,但分不分家这种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对着国公府指手画脚。因此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也不打算提,反而是国公爷提出要单独和他相处。
两人关上门谈了一刻钟,重新打开门时,刘将军的眉眼已经放松,再听国公爷称呼他为亲家时,也不再纠正。
婚事定下,外人都觉得刘翠娥运气好。
虽然姜海安流落在外多年,规矩不太好,兴许还没有读过书,但是,刘翠娥本身也是乡下来的姑娘,她还嫁过人!
这世上的许多男人都不愿意娶已经嫁过人的女子,刘翠娥二嫁比初嫁的人家还好,以后就是世子夫人……这番运道,实在让人羡慕。
周夫人得知这个消息,气得厉害,等她反应过来,整个屋子都已经被她砸得一片狼藉。
第1335章
最近这些日子,周夫人屋中的瓷器是换了一批又一批。
周府底蕴不太深,经不起周夫人随时随地的打砸。于是,周大人吩咐将正院里所有的瓷器全部换成了外面那些便宜的物件。
无论什么东西,那都是一分钱一分货,东西一便宜看着就不像样子。周夫人看到自己满屋子的粗制滥造,恨得又砸了一通。
尤其外头的那个女人带着一双儿女入府之后一点都不老实。说是每天来找她请安,实则每次都会挑衅。尤其是周大人在的时候,随时都一副泪眼婆娑,像是受了不少委屈的模样。
这边院子里一响,又到了请安的时辰,新进门的方姨娘又来了。
方姨娘到了门口,看到地上的狼藉,面色变了变,小心翼翼偷瞄了一眼周夫人的神情。
这幅鬼鬼祟祟的模样顿时又把周夫人气得够呛,张口就骂:“你装什么委屈?现在老爷又不在,我看,你作戏都已经成了习惯了。”
方姨娘低下头,上前福身行礼:“夫人安。”
周夫人:“……”安个屁!
她看到面前的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自从这女人入门之后,她三天两头被气得头晕,最近都喝了不少的药……更让她难受的是,大牢里儿子的处境很是不堪。
没有入狱的时候就挨了三十大板,简直去了半条命。大牢里求医问药没那么方便。饶是周夫人请城里最好的大夫配了伤药去,效果却不太好。
托周大人的福,周茗良能单独住一个小间。他的伤在背后的腰臀处,凭他自己根本就上不好药,再说了,周茗良本来头上就有伤,一动就晕,如今伤上加伤,别说上药了,吃饭都得强撑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周夫人每次去探望儿子都会哭,一回头发现家里的老爷格外重视外头的野种,不止花大价钱请了城里的名师进府教导,他每天回来还要亲自考校,哪怕回府已经半夜,也还要先看过野种的功课才肯睡下。
最气人的是,以前方姨娘还在外头的时候,老爷想要去见她还遮遮掩掩找各种借口,现在是一点都不掩饰她对方姨娘的宠爱。
一个月三十日,周大人二十多天都留宿在方姨娘的院子里。
种种相加起来,周夫人看到面前这个女人,真的很难心平气和。
“滚出去!”
方姨娘柔柔弱弱,顿时吓一跳,脸色变得惨白无比:“夫人……妾哪里做错了么?”
“你有什么错?”周夫人满脸讥讽,“在这个府里,你没有错,你还是周家的大功臣呢,错的都是我!”
方姨娘听出来了她话中对自己的不喜,听到外头传来请安的动静,方姨娘直接跪在了地上。
当周大人走进门,就看到自己的爱妾跪在一片狼藉之中,而上首坐着的周夫人就跟个随时会取人性命的母夜叉似的。他顿时就怒了:“夫人,你又在发什么疯?你心里不高兴,不要拿别人来撒气,她到底又怎么得罪你了?”
很明显,周大人误会了,以为这一地狼藉都是周夫人生方姨娘的气才砸的。
周夫人想要解释,可张了张口,还是闭了嘴。不管说什么,男人都很讨厌她,从来也不会谅解她。
夫妻这么多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外头养了女人和孩子,而她唯一的儿子被关入了大牢,想到儿子的惨状,她整宿整宿睡不着,每天夜里枕头都是湿的,但是男人却只顾着哄外头来的妾,只顾着哄野种。周夫人对他已经特别失望,不再奢求男人对自己有感情。
现在她只希望坐稳自己主母的位置,得空就去看看儿子,其他的……真的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