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人冷笑连连。
高老爷就想气一下这个女人,再不说点难,听话给她添堵,这女人一死,他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他目光一扫,落在女儿身上,立即有了个主意:“我已经跟妹妹商量好了,抱一个连宝生的孩子回来!”
楚云梨扬眉:“夫人,我改主意了。反正家里生意都是我儿子的,那我没必要……”
高夫人正觉得畅快,就听到高连宝这番话,当即一口气不上不下,喉咙一甜,又吐出一口血。这一次,她吐出的血喷了老远,脸色越来越灰白。她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楚云梨伸手帮她撩头发,然后靠近她的耳边,低低道:“我知道你想催我动手,但我偏不。凡是你想要做的事,我都不会如你所愿。唯一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我不可能让高传家染指高家生意,我还会找机会把他是奸生子的事情宣扬出去,到时他就如过街老鼠一般,让所有人唾弃,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做人。”
闻言,高夫人又急又怒,伸手拽住了楚云梨的袖子。
楚云梨一抬手,直接甩开了她。
这女人恶毒至极,高云宝如今的尴尬,全都是她造成的。在这个女子名声大过天的世道,高云宝的遭遇若是为外人所知,她真的只有自尽一条路可走。
高夫人被甩得翻了个身,她瞳孔渐渐扩散,就那么睁着眼睛去了。
大夫在看出来高夫人没救时已经退走,高老爷弯腰,手指放在她的鼻尖下。见她没了气息,皱眉问:“刚才你在跟她说话,说了什么?”
楚云梨起身:“故意气了她!”
高老爷皱了皱眉,却没有说多余的话,侧头吩咐:“准备后事,记得派人报丧!先去孙家和蒋家。”
高连宝之死,跟高夫人也有关系,楚云梨当然不会为仇人披麻戴孝,立即道:“父亲,我肚子有些不适。想让大夫看看!”
楚云梨坐到了院子里的角落处,大夫把脉时,收到了她一张银票。于是,她就动了胎气,需要卧床修养,不能久站久跪,否则会落胎。
于高老爷而言,女儿肚子里这个孩子很重要。只要能平安生下,女儿孙家主母的位置就稳了大半。
亲闺女做了孙家的主母,高家能从中得到的好处可不是一点半点。至于披麻戴孝……他对曹氏只有满心怨恨,若不是顾及高家和他的颜面,他恨不能把曹氏偷人和混淆血脉之事宣扬得天下皆知。别说让女儿跪灵,若不是情非得已,他甚至想把曹氏丢到乱葬岗。
“那你就好好歇着,灵堂那边别去了。”
楚云梨点点头:“多谢父亲体谅。”
临走之前,她想到什么,好奇问:“爹,要是大哥回来,你打算把人接进门吗?”
关于高夫人在外头偷人这件事,迄今为止,除了高传家,只有孙夫人和楚云梨知情。高老爷听了女儿这番问话,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冷笑道:“我不会让他到灵堂上。”
楚云梨好奇:“可如此一来,外人会说你不讲情面,冷血到不让儿子送母亲最后一程!”
“那本老爷就说他行悖逆之事,已经被本老爷逐出家门。他若是敢闹,那本老爷也豁出去脸面不要,将事情真相说出去!”高老爷嗤笑一声,“他真闹了,我还高看他一眼!”
事实证明,高传家根本就没有血性,他担不起奸生子的名头,进不去大门,甚至去不了高家所在的那条街,他就跪在离母亲最近的地方……一条街外跪灵。
不知情的人看在眼里,就觉得奇怪。高传家这样孝顺,到底做了什么错到了被逐出家门的事?
打听的人一多,高老爷就烦了,又让身边的人跑了一趟。
勒令高传家立刻滚蛋,他要是还敢逗留,还敢做出伤心之态,后果自负!
高传家不敢挑战父亲的耐心,灰溜溜走了。
高夫人的丧事一切顺利,就是办得特别简陋,外人猜测纷纷,甚至指责高老爷不厚道……之前高老爷放出消息说,高夫人是被人欺辱后和歹人相斗而身受重伤不治身亡。当时他说高夫人没有被歹人欺辱。
如今这样简办高夫人的婚事,很可能是嫌弃高夫人已经被玷污。
孙夫人知道内情,倒也能理解哥哥的做法。她这一次回来,还想劝儿媳消气。对嫂嫂失望透顶的她,灵堂上的那几分悲伤都是装出来的,一出灵堂,只奔儿媳的院落。
值得一提的是,孙成河也跟着来了。
娘亲舅大,舅母去世,孙成河如果不出现还会被人指责。本来孙妙柔也要来的,只是孙夫人恼她做事没有分寸气着了儿媳,干脆让其抱病在家。
楚云梨“卧床修养”,白天有客人在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下地的,省得谎言穿帮……当下的人很在乎孝义,身为庶女,若是借口生病只为了不给嫡母跪灵,那会被人戳脊梁骨。
她做事滴水不漏,该躺就躺,绝不乱跑。
孙夫人带着儿子进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床上吃着葡萄的儿媳妇。
儿媳妇脸色惨白惨白的,吃东西的动作却利落,看着精神也不错。孙夫人有些闹不明白儿媳妇的身子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无论哪个嫁出去的女子被小姑子搅和得过不成日子,大概都会生气,气大伤身,动了胎气也在情理之中。
孙夫人心里把不听话的女儿骂了一遍,换上一副愁容,走到床边坐下。
“宝,你感觉如何?”
楚云梨继续吃着葡萄,喊了一声姑母,没有理会孙成河。
“就那样,大夫让养着,先养养看。”
动了胎气后,孩子能不能保住,就看大夫医术是否高明,母体本身也必须要照顾好。如果有一处不周到,很可能就会落胎。
孙夫人看着儿媳的肚子,脸色慎重,事到如今,责备谁都不能改变结果,唯一能做的就是弥补,尽快让儿媳消气。只要儿媳能心平气和,孩子保住的几率就会增大许多。她扭头,看向儿子:“快过来,给你媳妇道歉。”
孙成河盼了好几年的孩子险些出事,他心里不是不后悔。可他也想过,若事情重来一回,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夫人,你别生气,阿雪不会影响到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我只是可怜她……”
楚云梨抬手止住他的话:“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一听到她的名,我这心就突突的,还堵得厉害!”
“那就不提。”孙夫人急忙安抚,“你要不要喝水顺顺气?”
楚云梨摆摆手:“不想喝!”高老爷对于孙家的少夫人特别礼遇,只要是当下有的东西,楚云梨一开口,不出半天就会有人送来。
最近葡萄稀少,价钱很高,楚云梨这边却一直不缺,她吃了一肚子,这会儿撑得慌。
孙夫人继续劝:“宝,你已经嫁了人,不再是需要人哄着的孩子,千万不能任性。要多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身为当家主母,如果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很可能坐不稳主母的位置,即便坐稳了,你又怎么能保证庶子一定会尊你敬你?万一遇上个白眼狼,老了要受罪的。”
这也算是交浅言深,不是真心为高连宝打算,说不出这番话来。
楚云梨垂下眼眸:“又不是我想生气。”
孙夫人噎住。
是啊。
儿媳妇的脾气一直都很好,若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怒而离家出走。她想了想,道:“我从这里一回去,立刻就把阿雪送到庄子上。如何?”
孙成河有些不满,孙夫人猜到儿子要说话,扭头瞪着他,“你要分得清楚轻重缓急,即便要把阿雪接回来,那也得是在孩子平安落地之后。”
闻言,孙成河没出声。他还以为母亲要把阿雪永远送走,生完孩子再接……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也就大半年而已。
楚云梨心下复杂,要说孙夫人对高连宝不疼爱,那是丧良心。但是,在孙家兄妹面前,高连宝必须要退一步,只能是受委屈的那个人。
“我这一次生气,也不光是为阿雪。其实,虽然表哥一直承诺说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我心里从来都不敢奢望,在阿雪出现之后,我已经接受表哥有其他的女人,反正,没有阿雪,也会有阿云阿雨。表哥不可能一辈子如承诺的那般守着我一个人过。”
孙成河脸上发烧,他确实承诺过要对高连宝一心一意,但是没做到。
出尔反尔,不是君子所为。
“夫人,阿雪这件事情上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保证,从今以后只有阿雪,再不会有别人。”
楚云梨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孙夫人。
孙夫人心里明白,儿媳妇不是生阿雪的气,那就是生女儿的气。
也是,女儿在他们夫妻之间上蹿下跳,各种搅和,换了谁都会生气。
把女儿送走,可能儿媳妇会心甘情愿回复。但是,孙夫人做不到。
女儿已经跟夫家断绝了关系,如果再被娘家赶走,真要是搬到庄子上去,会被人怀疑她被娘家厌弃。之后再想说亲,会更难!
哪怕孙妙柔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想再嫁人,但孙夫人一直认为这是女儿的气话,过个三五年,还是要给女儿找一个厚道的夫家。女儿的名声事关下半辈子是否能过得顺遂,孙夫人做不到把人送走。
“小柔以前不这样,如今性子左了,回头我多劝一劝,她就不会再针对你。”
楚云梨呵呵:“姑母,这世上有许多事情不能强求,尤其是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那更是强求不来。妹妹一直都讨厌我,最近这半年里,做了不少事针对我。以前我都能忍,如今我有孩子,我不想天天生闷气影响孩子……现在我不会回去,等孩子平安落地之后再说吧。”
孙夫人愕然。
现在距离儿媳临盆,还有五个月,这么长的时间她要一直住在高家?
“这不行,会让人笑话。”
楚云梨认真道:“爹不会赶我走,以前因为有夫人的存在,所以我不愿意回来。现在夫人已经去了,父亲那么忙,刚好我还能在家里帮他看着内宅,也陪陪他!”
高连宝对父亲没什么感情,孙夫人则不然,不说兄妹之间感情如何,本来她娘家就不显,若是高老爷出了事,她等于就没了娘家……虽说她生下了孙家唯一的嫡子,不会再有人动摇她的地位。但凡事都有万一,即便孙老爷没有换掉妻子的想法,孙夫人娘家得靠,站出去也有面子。
一个有娘家的孙夫人和一个没有娘家做靠山的孙夫人,当然是前者比较值得人尊重。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不想让高老爷出事的话,非孙夫人莫属。
她认真想了想儿媳妇的提议,住在这里能够安心养胎,还能顺便看着哥哥,听起来挺不错。再加上,女儿最近很不消停,儿媳妇回去之后,两人难免又要打起来。
越是想,孙夫人越觉得儿媳妇留下是个不错的提议。
“那我找几个人贴身照顾你,你想要什么东西,让他们去帮你买。”
“不用!”楚云梨一口回绝,“我怕那些人被收买了。反正父亲不会让我出事,也不会怠慢于我。姑母放心。”
孙夫人并不能放心,也是到了此刻,她才发现儿媳妇今天只称呼自己为姑母,刚还叫儿子为表哥。这称呼放在五年前合适,但放在此刻,就大大的不对劲。
“宝,你怎么唤我姑母?”
楚云梨一本正经:“你本来就是我姑母啊。我这样喊,心里能够好受一点儿。不然,我会觉得恶心,昨天我都吐了。”
孙夫人听到她这样说,又觉得跟孙子比起来。一个称呼完全是小事!当然了,她怀疑儿媳妇这是在故意点她,故意惹她生气。
孙成河皱了皱眉,他觉得高连宝太矫情,完全是得理不饶人。
她想留在娘家住,那留着就是,时间长了,他不来接人,高连宝就会着急,舅舅也不会允许他们夫妻长期分离两地。
“娘,天色不早,我们走吧。”
孙夫人总觉得有些不安,不过她也觉得媳妇这一次气性有点大,本来还要再劝一劝的她忽然就没了耐心,干脆带着儿子起身就走,还故意做出有点生气的模样……儿媳妇只要不傻,肯定能够看得出来她的怒气,也好反思一下。
丧事办完,客人送走了,楚云梨就“痊愈”了。
办丧事是一件特别累的事,高老爷在送了高夫人入土为安之后,躺在家里狠狠睡了一个日夜。楚云梨就在这几天里把那一堆账本全部都理了出来,将里面有问题的地方都圈了。
“父亲,你看看。”
高老爷正用晚膳,他睡了一个日夜,早已经不困,想着吃完后去将那一堆账本理出来,然后就看见女儿将东西送了回来。
他送走了妻子,此时睡够了,又吃饱喝足心情正不错,饶有兴趣地取了一本过来看,然后他的脸色越来越慎重,最后连汤都喝不下去了。
楚云梨做生意的本事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这做生意的人有许多御下之法,比如对待得力的管事,各人的想法不同。
比如她,喜欢把管事的分红摆在面上,该得多少就得多少,白纸黑字写清楚,谁也不占谁的便宜。如果管事贪了不该贪的银子,该罚就罚,该报官就报官,既然敢做,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
但是有许多的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管事从赚得的银子里分上一些红利,只要不是很过分,东家都不会管。
高老爷就是后者,他手底下有许多的铺子,根本忙不过来。有三位管事可以自己取分红,但是,楚云梨送去的这本账本不一样,这位管事本来是不能取的,悄悄取了一成。
东家给的,管事可以拿着,但东家没给,绝对不能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