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楚云梨想也不想,狠狠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不要脸!再喊我夫人,我割了你的舌头。”
语罢,拂袖而去。
众人议论纷纷。
林苍山可真敢啊!
合着在娶赵家女儿之前,他就已经找了个女人生下了孩子?
林母简直要晕过去了,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手背,质问:“你找的那个男人其实是个女人?你甚至还在外头生了儿子?”
她太过震惊,也太生气,都忘记了要压低声音。
已经走到楼梯中段的楚云梨闻言,顿住脚步,居高临下道:“他在外头找了女人,孩子都生了,你们说自己不知道,装给谁看?从今往后,我和林苍山是仇人!谁再敢跑到我面前来求情,我一定让他家再过不了安宁日子!”
语罢,噔噔噔上楼,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林父本来就有心慌气短的毛病,这病说大不大,养得好就跟个常人一样,说小也不小,着急起来可能一下子就会要了他的命。他气得胸口起伏,脸色渐渐泛青。
林苍山见势不对,往上前伸手去扶。手还没碰着父亲的袖子,脸先挨了一巴掌。
“孽障!滚!老子没有你这种儿子。”
一开始林家夫妻听说儿子在外头找了个男人,还把那个男人养了起来,两人只觉得震惊。震惊之余,又不敢相信。
但此时听到那不是个男人,只是一个女人,并且还有一个孩子时。林家夫妻瞬间就想起来了五六年前儿子非要娶的那个女人。
那只是一个农家女,夫妻俩不愿意让她拖累了儿子的前程,说什么也不答应这门婚事。为此还不惜花费重金将儿子送去府城求学。
儿子去府城不久,就认识了赵家的姑娘,因此得了这样好的一门婚事。林家夫妻还时常感慨说世事无常,若不是柳家那个姑娘,他们也不会想着把儿子送去城里,不送去城里,儿子也不可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家里也搭不上这门贵亲!
结果,儿子居然和那个姓柳的一直都没有断,甚至还有孩子!
林母瞪着面前的儿子:“当初我就说过,你敢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就别叫我娘。现在这话同样作数!滚!”
一家子在大堂里吵,让人看够了热闹。
等到林父气得晕倒,林家人手忙脚乱离开,大堂里的人还议论了个把时辰。
雅间内,楚云梨涂着蔻丹,春儿试探着道:“姑娘,别生气。”
即便赵海棠已经经历过一次,楚云梨乍然听说,还是有些心绪不稳。
第1375章
赵海棠被毒死,只知道柳如严男扮女装一直由林苍山供养,并不知道二人之间还有个孩子。
“生气?”
楚云梨放下小刷子,抬手欣赏刚涂好的指甲,“我心里难受,就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稍后你派人去一趟那姓柳的所在的村里,把她干的好事宣扬出去。”
上辈子赵海棠被人捉奸在床,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她若真做了这种事,那她受点指责也应该,可她实实在在没有背叛自己夫君,甚至柳如严那些所谓的感情全都是假的!
秋儿立刻答应了下来。
稍晚一些的时候,知县夫人派人送来的帖子,约楚云梨喝茶。
赵家人没有来过彭县,但是对这里都影响很大,不光官道是赵家人修的,就连附近大大小小的桥也是赵家人出资。
赵老爷做事,不麻烦衙门出面,不管是请人还是买料,都一手包办,特别省心。但凡衙门里的大人有所求,比如每年秋后收税,赵老爷都会派出管事帮衙门的忙。
辖下有这样的富商,父母官做事会更容易。明面上不会给赵府优待,但得了好处,总要表示表示。
楚云梨欣然赴约。
林苍山还没有放弃与妻子和好的念头,上不去楼,他就一直在门口等着。看见楚云梨的马车出来,立刻上前:“夫人,你听我说两句吧。”
楚云梨眼神示意秋儿掀开脸子,她看着眼角青黑的林苍山,道:“再说一次,赶紧筹银还债,否则,你和你那位心上人就去大牢里伉俪情深吧!”
林苍山面色微变。
如果登在衙门名录上的秀才入了罪,在入罪的同时,功名也会被夺掉。他寒窗苦读十多年,哪里愿意自己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一着急,要冲进车厢里跟妻子解释,眼瞅着周围下人太多闯不进去,干脆跪在了地上。
“我和柳如严确实相识好多年,但我和她分开的时候,并不知道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后来我与你成了亲,她才抱着孩子找到城里……那是我爱你入骨,不想失去你。她又以孩子威胁……我是不得不养着她。”
楚云梨冷笑一声:“如果你真是被威胁,应该对她厌恶至极才对,怎会和她同进同出?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姑娘,在这五年之中读了书,还学得一身儒雅气质,衣食住行用的东西都是上佳,她自称是彭城首富柳府公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林苍山,你把人养得这么好,又说你是迫不得已,谁会信?”
她越说越气,抬手就将香炉丢到了他的头上,“被我戳穿之后,如今竟还想哄骗,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告诉你,三日之内必须还银,没得商量!”
语罢,吩咐车夫离开。
车夫也不管马儿面前有没有人,一鞭子甩在马背上。
马儿小跑,林苍山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吓得急忙让开。
知县夫人是奔着和赵府交好才盛情相邀,招待得处处妥帖,楚云梨也不是那难以相处的人,气氛还不错。期间,楚云梨承诺了会帮忙将县城粮仓中的粮食全部换过。
县城的粮仓,每年都会换上新鲜的粮食,是为了在遇上天灾时有粮食给百姓果腹。
而这个粮食到底有没有存,存是不是上等粮,朝廷派了监粮官,每年四个季度都会来查验。而今年县城的粮仓在夏日时经历了一场大风,刚好衙门今年没来得及整修房顶,风一吹,房顶被刮飞,粮食受了潮。
即便是大人有心把粮食拿出来翻晒,可粮仓里的粮食太多,实在晒不过来,到底还是霉了不少。
霉了的这一部分如果被查到,大人就很难说清,弄不好,一个私吞粮食的罪名就扣在了头上,重则丢命,轻则丢官。即便是监粮官明察秋毫,一个保管不利的罪名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真坐实了罪名,十年八年之内是别想往上升了。
知县夫人表露出了自己的为难,想要问赵府借粮。她的意思是,让赵府准备一批上等粮放在仓里应付查验,那些霉了的粮食少部分用来发俸禄,大部分在抽徭役时吃掉。等到明年的新粮进来,再把这份旧粮还给赵府。
当然,赵府肯定是吃亏的。
但算起来,也就是新粮换成了旧粮,不影响吃,亏得不多。
如果按银子算,大概就是几百两。楚云梨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点银子,被林家糟蹋的零头都算不上。与其拿来喂给林家那些畜生,还不如给衙门一个方便。
更何况,若知县大人真的是个贪官,也不会为了这点银子左右为难的。
既然是个清廉正直的,帮上一把又何妨?
知县夫人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当即大喜,连连道谢。
一顿饭吃完,知县夫人亲自把楚云梨送下楼。当她看见路旁站着的林苍山时,笑道:“赵姑娘这样好的人,居然被人欺骗,如果姑娘需要帮忙,尽管言语。”
楚云梨展颜一笑:“先让他煎熬一段时间,上来就关了他,也太便宜他了。”
林苍山看到人出来,急忙迎上去。
楚云梨身边围着一大群人,他还是靠近不了,又叫又喊,却只能看着佳人上了马车离去。
从两人认识起,林苍山从来就没有发现赵海棠是这般难以靠近过,他清晰的认识到,天上的仙女愿意垂首,他才能靠近,如今不愿意了,他只能站在一片烂泥里仰望。
*
楚云梨飞到酒楼后,并没有闲着,派了秋儿去催债。
秋儿扬言拿不到银子就要告状,不管林家人愿不愿意,都开始变卖产业筹银。
林母万分不愿意卖掉祖上传下来的地和宅子,却不得不卖,难受之余,就不想放过罪魁祸首。她亲自去了一趟柳如严所在的村里,居高临下地让柳如严全家将不过往几年中花掉的银子全部还出。
柳如严确实花了不少。
她从生下孩子起,一家子买了不少地,她在县城找了一个教规矩的先生,据说是从城里的大户出来的,她学得有模有样,但价钱特别高。更别提她那这些年在书院的花销和衣食住行,全部加起来,至少千两以上。
这么一大笔银子,柳家人是绝对还不出来的。
林母看到了自己的孙子,没有丝毫疼爱之情,只有慢慢的厌恶。
孩子不懂得眉高眼低,看见林母满头珠翠,忍不住上前想要摸。
柳如严想要阻止来着,想到什么,到底是没动。
没有人会嫌弃孙子多,林家老两口唯一的孙子一直都在城里,他们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再说,那个孩子被赵海棠养着,自小就满身骄矜,和林家根本不是一路人。
若是林家老两口喜欢这个孩子,等到赵海棠那边无望和好,可能会接受她。
但是,出乎柳如严意料,林母在孩子没有碰到她时就伸手一推。
孩子摔在了地上,痛得哭嚎起来。
林母没有丝毫悔意,只有满心厌烦:“说正事呢,能不能把孩子抱走?”
柳如严上前抱了孩子,蹲在地上忍不住眼圈通红,满心愤慨却不敢表露分毫。
“伯母,我想问一下,赵家那边算出来有多少账目?”
林母一提到此事就气不匀,咬牙切齿道:“两万三千两!”
柳如严:“……”
她因为和林苍山有共同的秘密,平时几乎同进同出,很是亲近。关于林家能够拿出多少银子,她不知道确切数目,也能猜到个大概。
林家全部的东西加起来,筹不到千两银子。这样的情形下,想要筹出两万多两,简直是白日做梦。
如果赵海棠铁了心要让林家还清楚,那林苍山最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被关入大牢。
柳如严苦笑:“我们凑不出来。”
“凑不出来也想办法凑!”林母看着面前的女子,比起五六年前,柳如严肌肤更白,身上的气质大不相同,已经没有了当初见面时的土气,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一想到这些气质都是儿子用赵家的银子堆出来的,林母就满腔怒火,“赵海棠已经说了,如果还不出银子,你们俩就一起去蹲大牢!所以,你最好尽心一些,凑够了三千两,也帮我们凑一凑。”
柳如严哑然,她大概只能凑出几百两,三千两于她而言,就如水中的月亮一般,根本碰不着。
林母说完,飞快离去。
柳家愁容满面,之前特别喜欢女儿的柳家夫妻此时对她再没有了原先的疼爱。
“家里最多只能拿出一百两,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柳如严苦笑了下,孩子留在家里,独自出了门。
*
两日后,楚云梨眼瞅着到了日子,准备去林家讨债。
正在上妆,就听说有一位姓柳的女子求见,且还表明了是来还债的。
“请进来吧。”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柳如严还是原先的书生模样,儒雅高洁,进门后先是一礼。
楚云梨讥讽道:“你这副姿态,会让我想起以前险些被你欺骗感情时的愚蠢。如果不是我已嫁为人妇,面对你的情意,可能真的会舍不得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