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虽然恨女婿做这种事,也想过把女儿带回家……但是这和离归家的女子要遭受不少非议,他们好好的女儿,凭什么要遭受这些?
两人来之前就已经商量过了,还是尽量让女儿留在这里过日子,只要苗家能够拿出愿意好好对待女儿的态度就行。
“你拿什么保证?”赵夫人不高兴地问。
听到赵家人松了口,苗父着实松了一口气。
儿女都是债,儿子不肯让周兰落胎,那就只能想折中的法子。只要这个孩子能留下,想来儿子也愿意将人送走。
“我可以对天发誓,或者咱们白字黑字写明,以后我们家的家产一定是冬雨腹中孩子的。”
赵夫人满意,可女儿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落地,不知道是男是女,忙问:“万一是个姑娘?万一冬雨以后不能生了怎么办?”
“即便是个姑娘,那也给她!”苗父不愿意和赵家反目成仇,不光是要失去儿媳的那些嫁妆和赵家的助力,还会添一个仇人。
苗家根基还不够深,压根经不起赵家针对!
听了这话,赵家夫妻终于满意,当场就找来了笔墨纸砚。
谁也没有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周兰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同样都是苗家的孩子,凭什么她的儿子就一辈子见不得光?冬雨的孩子就能光明正大接手生意?
甚至那还只是一团血肉,根本不知道是男是女,也不知道是否聪慧,孩子还没出世,就已经拥有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而她只能躲躲藏藏,说不定还会被苗家暗中处理掉。凭什么?
“想要让我心甘情愿离开也行,在生下这个孩子之前,我要住在这个院子里。”周兰强调,“我总要为孩子打算几分,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我害怕康郎会忘了我们母子……我得在孩子出生之前让他们父子培养一下感情……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谁也不想逼出人命。
赵家夫妻对视一眼,到底还是妥协了。
“那你不能出门,不能让外人知道你的存在。否则,别怪我们心狠。”
赵家夫妻一退再退,苗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立刻保证道:“我不会让她出门。”
事情吵了大半天,总算是有了决断。
楚云梨再出门时,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是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孔氏,看到她就不是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还去外头过继……嫌弃康儿的孩子不好,再不好,那也是康儿亲生。你有本事,到是自己生两个啊!”
语气里满是奚落之意,楚云梨忽然抬头看向苗父。
“爹,大夫给我把脉,说我的身子是受了寒才不能有孕,过去的那么多年,我不管严寒还是酷暑,都要洗全家的衣裳。尤其是在郝家那些年,从早到晚都有干不完的活,需要洗东西时,从来也顾不上那水是冷是热。都是苗家的女儿,妹妹从小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楚云梨目光紧紧盯着苗父,“我一直让自己不要恨,不要怨,但是,谁都不能否认,我会落到这样惨的境地都是因为您护不住我,是因为夫人容不下我。我不能生孩子……哪个女人遇上这种事情都会想不通,我都这么惨了,夫人居然还要奚落……她才是罪魁祸首啊!做人怎么能恶毒到这种份上?”
孔氏:“……”
“你不能生,跟我有什么关系?当初你娘改嫁是她自己愿意,甚至郝家还是她自己选的……”
“我娘改嫁是她选的,但不是我选的,我明明可以留下来过好日子。”楚云梨伸出满是老茧的手,“爹还记得妹妹的手是什么样的么?”
苗父看到女儿的手,心神一震。
那双手虽然白皙,但是手心和手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和老茧,看得出来最近有被精心养护过,可却难掩那些伤疤。这些伤……大概会一辈子都留在手上。
“这……你想在家住就在家住吧。”他又看向妻子,“骂人不揭短,你自己也是女子,对女子该宽容一些。不能生孩子已经让惠儿很难受,说话不要这么刻薄,人在做天在看……”
“闭嘴!”孔氏怒不可遏,“姓苗的,你到底什么意思?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
楚云梨抬步就走。
苗惠儿心里清楚,她不能生孩子并不是因为自己不能生,只是夫妻之间感情不好才生不出。再说了,知道陈秋满是个什么德行后,她也不愿意为这样的男人生孩子。
她养了来福十几年,养出了一个白眼狼,特别不甘心。她就想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知道感恩的孩子!
楚云梨出门后,直奔慈善堂。
像这种地方,其实挺黑暗的,如果管事的人不作为,里面的人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之事一定不会少。
楚云梨找到了管事的人,说了自己要看看孩子的事。她捐了二十两银子……在这种地方,二十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买糙米能吃大半年了。
管事看见银子,特别欢喜,立刻带着她往里走。
楚云梨经历得多,看过不少慈善堂,相比起来这处还算不错,至少到处都挺干净,里面的人精神也好,大的照顾小的,能动的都在挪动,没有别的地方死气沉沉的样子。
她想选几个孩子,最后选了一个脸色蜡黄一看就生了重病的,这种地方能够保证他们吃饱穿暖就已经不错,想要买药……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选中了孩子,楚云梨也不嫌脏,弯腰将人抱起。
她喜欢这孩子灵动的眼神,也没错过自己将孩子抱起后他眼中的泪花。
“我带你去治病。”
到了医馆之中,大夫仔细把脉过后,摇摇头道:“病得这么重,只能尽人事。”
“不……不治了!”孩子看着才五六岁,其实已经快十岁,努力挣扎着坐起,“药那么贵,喝了也白喝,浪费银子。姑姑还是把银子留给慈善堂里买粮食吧。买药的银子能买不少粮食呢。”
他声音细弱,说到后来已经开始喘。
楚云梨出手摁住他:“别闹!”又对着大夫道:麻烦大夫开方,我会好好照顾他,但凡有一分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大夫已经从两人的对话和孩子的打扮认出来了孩子的来处,叹口气道:“姑娘心善,孩子遇上你,是他的运气!如果用上好药,或许有一线生机,就是价钱……行医者该救死扶伤,但是这药也需要本钱,我垫不起!”
天底下可怜的人那么多,大夫要是每一个都垫着药救,早就把自己饿死了。
楚云梨掏出了银票:“我有银子。”
半个时辰之后,楚云梨已经带上孩子坐上了回村的马车,马车里除了两个人之外,还有不少新买的衣衫和被褥。
家里有料子有棉花,但现做来不及,楚云梨干脆买了现成的。
一路上,孩子保康昏昏欲睡。
马车进了村,引得众人纷纷观望。
毕竟,和离归家的女子就这么一位,苗惠儿身世还复杂,众人会下意识多瞅她一眼。看见多个孩子,都觉得奇怪,有胆子大的就问了一句,然后得知,这是收养来的。
赵大娘看到她带回来的孩子,连声喊着可怜,急忙烧水帮孩子洗漱,又跑去铺床,忙得脚不沾地。
随着孩子安顿下来,苗惠儿收养了一个孩子的事情也很快在村里传开。
来福懵懵懂懂,他不明白娘为何不要自己,最近他吃了不少苦,听说娘有了其他孩子。他立刻跑了过去。
陈母发现不在,立刻出门去找,一路找到了苗惠儿的院子外,隔着老远就看见来福趴在门口喊娘。
第1394章
像来福这么小的孩子,根本就不懂事。他趴在那里哀哀哭喊,哭得满脸是泪,看着特别可怜。
陈母特别心疼,急忙上前将孩子揽入怀中,可是来福这会儿就想要娘,推开了她,执意去敲门。
见状,陈母上前砰砰砰踹门。
“苗惠儿,你好狠的心。好歹你也照顾了孩子三年,说翻脸就翻脸,说不管就不管,老娘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你这么心狠的女人。”
楚云梨打开门时,陈母一脚踹了个空.。
来福看见娘,立刻伸手要抱。
楚云梨瞄了一眼,没有伸手抱他:“麻烦你管好家里的孩子,既然咱们已经不再是一家人,你的孩子也不应该跑到我门口来闹事。”
陈母满脸惊讶:“你看清楚,这个是你儿子,你抱回来的那个只是野种。”
“那个孩子跟我非亲非故,但我觉得他跟我有缘,就想照顾他。至于来福……”楚云梨目光落在孩子的小脸上,“看见他这张脸,我就会想起陈秋满对我的欺骗,滚远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陈母眼睛不停在院子里搜寻,她想要看看那个被苗惠儿带回来的孩子,寻了半晌无果,不甘心地道:“你收养别的孩子为自己养老送终,应该从小就养起。我听说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都已经很大了……大孩子记得自己的身世,怎么可能真心待你?来福不一样,他印象中的娘就是你……你小心养出一个白眼狼,以后老了被人霸占家业,自己还不得善终。”
“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楚云梨抬手就将门关上了。
陈母不甘心,继续砰砰砰敲门口,可无论她怎么敲,院子门都再未打开。
值得一提的是,郝喜终于好转了几分。之前他受了内伤,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姐姐的院子里时,立刻就想要回家去,当时楚云梨不在,赵大娘照顾他,根本不允许他起身。
后来他感觉自己能下地了,又想要回家。赵大娘干脆找了根绳子将他捆在了床上。
没有捆太紧,郝喜哭笑不得,到底也领了这番好意。最近这些天,他感觉自己的背都要睡出老茧了,真的是一刻也躺不住。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他起身查看,刚好看见关上的门。
“姐姐,出什么事了?”
楚云梨摆摆手:“讨人厌的苍蝇又到门口来吵。不用管他们,你回去躺着吧。”
郝喜:“……”
“我都躺了这么久,躺得很烦很烦……以前我干活累了就想回家躺着,现在我只想去干活,要是没有别的活干,让我劈柴都行。”
楚云梨好笑地道:“那你去劈柴吧。”
郝喜闻言,先是一愣。
“真的?”
他之前受了很重的内伤,五脏六腑有些地方都破裂了,大夫说了必须要躺在床上好好养着,最好别挪动。所以赵大娘谨遵医嘱,愣是不让他动。而郝喜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还这么年轻,不太想死,姐姐也是真心照顾自己,他干脆安心养伤。最近他躺不住,也是觉得自己已经好转,没必要再躺着。
只是家里的人都不让他干活,如今终于松口,郝喜一时间都有些不敢信,确定姐姐不是玩笑,他立刻跑到院子里,开始准备劈柴事宜。
在郝喜养伤的这段时间,郝家人也来过,只是赵大娘不愿意让他们进门,郝家人没在院子里看到郝喜,之前已得知他受伤很重……他们生怕问得多了,表露得太担忧,万一苗惠儿将人送回怎么办?
于是,一家人都不怎么爱过来。
听说苗惠儿从外头抱了一个孩子,郝家人也坐不住了,春珠立刻拿着几枚鸡蛋过来,本以为会跟往常一样被拦在门口,没想到院子们一打开,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劈柴的男人。
男人高壮,劈柴的力道很重,一下子就能把碗口粗的柴火劈成两半,不像是有受过伤或是留下暗疾。春珠心中一喜:“你好了?”
郝喜回头看见妻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对家人的感情很复杂,理智告诉他,那些人是他的家人,他得好好照顾他们,可是,父亲对他下手那么狠……如果那天他不是想见见姐姐,特意从这边绕过,兴许现在已经被埋入了黄土之中。
“什么事?”
春珠听到这话,又看到他冷淡的眉眼,心中很是不满,干脆挤开了赵大娘,走到他面前,掏出帕子作势要给他擦汗。
郝喜并没有多热,一偏头躲开了她的手。
“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
春珠噌了他一眼:“我们是夫妻,你还怕被人看了去吗?这不,我给你送鸡蛋来了,就是想让你在这里好好养伤……你怎么是这副神情?这不冷不热的态度,该不会是记恨我之前没有在这边照顾你吧?”
她收回了帕子,跺脚道:“不是我不想照顾你,是姐姐不想留我住在这里,至于我们把你接回……”此时赵大娘已经离开,院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她压低的声音,“大夫说你伤得很重,我想要救回你的命,需要不少好药,家里的情形你也知道,根本就没有多少积蓄。如果把你接回去,咱们用不起好药,回头只能靠你自己硬扛,肯定不如现在恢复得好。”
言下之意,没把人接回去,也是为他好。
郝喜不满:“少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