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说!”刘母咬牙切齿,“家里大把大把的银子供他读书,读了快十年,他可倒好,看中一个花娘还非要娶回来,你那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简直一点脑子都没有,花娘那是能安分过日子的人?放在家里招惹闲话招惹是非,外人也会看低你……你到底明不明白?明白了就给我起来!”
刘启南低下头:“爹,她虽然是个花娘,但重情重义,温柔谦逊,儿子就看中她了。如果儿子此生要娶妻,就一定会娶她。”
他这番话和刘小西非君不嫁差不多,刘父简直烦透了。其实刘家的日子就是累点,不然真的是上上等的日子。好多人做梦都想像刘家一样度日……姐姐弟俩可倒好,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这些情情爱爱。
“这天底下所有的男女都不是靠着那份感情过日子的。”刘父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最终都是要靠银子。”
刘启南立即道:“她有银子,可以供我读书科举,即便我再读二十年,她也供得起。”
“放屁!”刘父气得跳脚,“那是什么银子?你是缺银子的人吗?即便缺,也不能拿女人卖肉的银子来花,你还有没有一点骨气?一个读书人,真花了这种银子,即便有人不在乎帮你作保,让你顺利入了考场,你以后也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刘启南眼圈通红:“爹,无论您说什么,反正儿子就认定她了。”
“你……”刘父想说让他跪死在这里,一转头看到窗户后面的儿媳妇,道:“都快气死老子了,让你大嫂给你讲讲道理。”
楚云梨摆摆手:“我说不了,旁人大声点说话我的头都疼。”
刘启南看见她,眼睛一亮:“嫂嫂,帮我说说好话。只要您帮了我,我这一辈子都记您的好。”
楚云梨:“……”要是不帮,多半会被记恨上。
“爹娘活了半辈子,懂得的道理肯定比我们多。他们不会害你。”
刘启南瞪着她:“嫂嫂,你居然不帮我!”
赵宝云说是一家之主,其实她并不能改变公公婆婆心里的决定。楚云梨帮着刘启南说话,无论说多少,那都是白费唇舌。
“帮不了一点。”楚云梨揉着额头,“头痛得很。”
刘启南:“……”
“爹,娘,你们不用管儿子了,你们一天不答应,儿子就在这里跪一天。”
夫妻俩被气得够呛,刘母捂着胸口,直喊胸口痛。
当日夜里,刘小西真就没吃晚饭,连水都不喝。而刘启南跪在院子里不动弹。
上辈子两人都跑去求赵宝云,他们都觉得自己一定能求得赵宝云答应,没绝食也没跪着不动。
只是,赵宝云脾气软,嘴却特别硬,说不答应就不答应,气得二人撂了不少狠话。
楚云梨躺在床上,又是一夜好眠。
院子里,刘启南被毒蚊子咬得满身包,他是个读书人,衣食住行样样都挺舒适,从来没有跪过一夜,不管三伏三九,从来就没有被热过冷过。并没有被蚊子追着咬过。他想要让双亲答应婚事,不愿意先低头,于是,第二天早上楚云梨推开窗户时,看到他脸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疙瘩。
村里的人防蚊,都是熏艾草,每天会在窗户和屋中各处烧上一把草,天天如此,屋中一直带着一股艾草的味道。基本上就没蚊子了。
是院子里不同,那是敞着的,即便烧了艾草,味道也会很快散尽。刘启南跪在那里不动,在蚊子的眼里,就是一顿美食盛宴,可不就使劲叮么?
“三弟,你脸上怎么了?中毒了吗?”
回应她的,是刘启南仇恨的目光。
那眼神里满是怨毒,楚云梨会上那样的目光后,微愣了一愣。
赵宝云被姐弟二人毒死,楚云梨也知道姐弟俩对她恨之入骨,但是之前没有发现端倪。此时看见刘启南这样的目光,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宝云是对着二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否则何至于此?
“这么看着我做甚,我脸上有花?”楚云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该不会是被蚊子咬了吧?哎呦,快别跪了,赶紧起来打点水洗一洗,擦点药。我记得十多年前咱们村里有个人打赌去山上过夜,结果被蚊子给咬死了。蚊子咬你,你都不知道躲,是想死吗?”
刘启南冷哼一声。
刘母不想答应小儿子那荒唐的婚事,却没想过让小儿子受罪。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后,她急急忙忙起身,立刻找来了药膏。
“快涂上。”
她伸手要去涂儿子的脸,刘启南侧头避开:“您不答应这婚事,就不要再管儿子的死活!”
刘母:“……”
“你要气死我吗?”
刘启南不答。
刘母跺脚:“我是为了你好,若是真不疼你,就随便你娶谁,也不会说你读这么多年的书。你娶了一个花娘,虽说有哪条律法规定花娘的夫君不能科举,但你名声尽毁,到时没人给你作保,你连考场都进不去,还怎么考?你的寒窗口都那么多年,真就舍得半途而废?”
“我舍得。”刘启南一脸严肃,“只要能够和她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舍!”
“我舍不了。”刘母气得大声吼叫,因为太大声,都吼破了音。
“你读书那么多年,不说你有多辛苦,家里付出的银子都不是一笔小数,你要是不往上考,那些银子可就打了水漂。”
“不会的。”刘启南强调,“我们会把银子还给你。”
刘母险些要被气疯:“孽障!孽障!我要的是银子吗?我要的是你科举入仕光宗耀祖!”
第1403章
“那儿子办不到。”刘启南低下头,“父亲小时候也读过书,一点天分都没有,他都不行,想来您也生不出可以光宗耀祖的孩子。”
这把刘母气得够呛。
她知道儿子资质平平,好多年前她跟儿子的夫子谈过。夫子说了,不可未战先败,要对自己有信心。且强调了刘启南心性一般,家人必须要给他一些压力,让他有必须要考中的想法。
刘家夫妻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要求儿子的,呕心沥血付出了那么多的精力和银子,结果得了一句这样的话。
“合着你考不中是,因为你爹没天分?”
刘启南知道说长辈的坏话是不孝顺,不接这个话茬,只低下头。
“您不让儿子娶牡丹,儿子就不读书了。”
刘母:“……”
“那就不读了吧,起来,跟我一起下地干活。”
家里那么多地,所有的人包括女儿都去过地里。只有小儿子没去过,一家人如此迁就,为的就是让他安心读书,结果迁就出这么一个玩意儿来。
刘父深以为然,就让儿子去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都不需要多久,只需要半天,他指定就受不了了。
“走!”
刘启南没去过地里,但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肌肤黝黑,一看就知道那不是个好活,再说,他昨晚跪了一宿,此时浑身绵软,站都站不起来,哪里还能干活?
他一咬牙,干脆晕倒在地。
说是晕倒,其实是趴在地上睡觉。
刘母被儿子气笑了:“不要管他,就让他在这里趴,我看他能趴多久。”
语罢,去了厨房做饭,吃饭时想起屋子里还有个绝食的,刘母又气了一场。
“我这都是什么命!”刘母吃完早饭,看到大儿媳妇没有起来帮着收拾的意思。气得摔摔打打,“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不知道心疼长辈,这是想把我累死。”
说实话,刘父也有点扛不住了。大儿媳做饭的手艺好,即便是一把青菜,也能炒得有滋有味。但是妻子就没这个手艺,他不缺吃穿,过得比较挑剔饭菜味道不好,他吃不了多少饭,吃了就跟没吃一样,到了地里根本熬不到饭点就饿了,饿了就挥不动锄头,时间过去了,活儿却干不出来。
“你别去地里了,在家守着他们吧,我去请几个人。”刘父临走前强调,“抽空去城里请个大夫来,好生给宝云看一看,让她快点好起来!”
刘母本就不想去地里,得了男人这话,爽快地答应下来。回头看到地上的儿子,气得上前踹了一脚。她疼儿子已经成了习惯,即便怒火冲天,踹出去的力道也不大。
饶是如此,刘启南也受不住,闷哼了一声。从昨天回来到现在,他连喝水都没喝,确实又累又困又饿,翻了个身看着母亲,苦笑道:“娘,我真的想去牡丹,你就答应了我吧。”
刘母咬牙切齿:“想要我答应,除非我死!”
刘启南:“……”
“娘,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答应?反正我也考不出功名来,那娶谁都一样啊。”
才不一样!
刘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夫妻俩愿意送儿子读书,可不是盲目乱送,而是每年都会给夫子送礼物,送礼物的时候就会问起儿子的功课。
夫子很诚实的说过,刘启南有一点天分但不多,想要考取功名,得天时地利人和,总得来说,除了勤奋之外,还得有点运气。或者,一心死磕,磕上几十年,考中个秀才应该不难。
正因为如此,刘家夫妻才会舍得每年在他身上花十多两银子。
“夫子不是这么说的!”刘母气愤,“为了个女人,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刘启南张口就来:“那是夫子骗你们的,他名下的弟子越来越少,他想留我继续读书才那样说。”
“胡扯!”刘母暴怒,“老娘活了半辈子了,一个人说的话是不是真心的,老娘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刘启南转而又道:“我娶了牡丹之后也会好好读书。”
刘母:“……”
“不行!”
恰在此时,刘小西在屋子里传来扑通一声。好像是人从床上摔了下来,再对女儿恨铁不成钢,刘母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去死,想也不想就奔进了女儿的屋中,果然看到饿得面色苍白的女儿虚弱的躺在地上。
刘母急得拍大腿:“你们气死我算了。”
刘小西满脸虚弱:“娘,您就答应了女儿吧。”
其实刘母清楚,女儿如果嫁给罗成,绝对会后悔。等后悔了再回来嫁给村里人,应该能过安宁日子。
但是,她好好的女儿,本来可以嫁人后顺遂无忧,非得弄成二婚女才好好过……这女子二嫁,一辈子都摆脱不了那些闲言碎语。
“娘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刘母痛心疾首,“你也一样,如果非要嫁给罗成,除非我死。”
刘母说完,怒气冲冲出门,实在是待不住了。
她本来想出门去散散心,可又不想跟人聊起小儿子。
值得一提的是,刘启南是村里出了名的后生,前途无量的那种,加上他常年不干活,肌肤白皙又有几分书生气质,好多姑娘对他芳心暗许。因为刘家比较富裕,许多人家对于女儿倾心刘启南一事是乐见其成。
有那脸皮厚的,还会主动和刘母亲近,时常打听刘启南的近况。但凡他回来,好多人都会问。
此时刘母不想跟村里人提起儿子,却转身坐在屋檐下,坐下不久,她就看见了屋檐下的一大堆衣裳。
宝云特别爱干净,看不得家里有脏衣,只要她在,脏衣绝对不过夜。没有人爱穿脏了的衣衫,因为赵宝云爱洗,刘家人基本每天都要换。楚云梨躺了两天,也就换下了三套,人一多,再加上换得多,两个大盆都装不下。
“就是折腾我!”刘母气急,将水盆端到了井边开始洗。
她越想越生气,一盆水倒在小儿子身上。
刘启南:“……”
他翻身坐起:“娘,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让儿子如愿?”
刘母懒得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