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没良心,非要嫁给罗成,为此还给家人下毒……”刘父说到这里,察觉到肚子一阵绞痛,这才想起自己因为太过生气,方才喝下的鸡蛋汤还没来得及吐。他立刻伸手抠喉咙,吐了个昏天暗地。
刘母吓一跳:“下毒?下的什么毒?”她不愿意相信女儿会做出这种事,“小西,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开玩笑。”
刘小西别开脸:“最好是找点粪水来催吐,不然……”
刘父气得捡起扫帚就朝女儿砸了过去,粪水那么臭,闻都不想闻,他居然还要喝?
但不喝又不行,刘父去了茅房,没多久那边传来恶臭,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刘小西蹲在屋檐下,整个人蔫蔫的,刘启南凑了过去:“你成了,记得帮我。”
“我去找阿成商量提亲的事。”刘小西临走前,到底还是有些不忍,不顾恶臭跑到茅房边上道歉,“爹,我那药不是为你准备的,从一开始,我想的就是对赵宝云下手,没想过让那些东西入你们的口!”
楚云梨一直站在屋檐下旁观,忍不住讥讽道:“好像是你的闺女哦!我招你惹你了?从进门的那天起,就一直拿你当亲妹妹照顾,不求你拿我当亲姐,也别拿我当仇人呀!我可从来没有害过你。”
“害过!”刘小西愤然道:“阿成之前对他的媳妇动手,是因为那个女人不检点,还得阿成的爹娘不恭敬。你只打听到他对妻子动手,就说他不是个好人,还在爹娘面前胡说,若不是我执意要嫁,真就错过他了。”
楚云梨摆摆手:“你既然觉得我是害你,那就算是我害你好了!以后你的任何事我都不会再管,至于今天下毒……稍后我就去城里告状。”
“你敢!”刘母呵斥,“都是一家人,有点矛盾很正常。小西年纪小,你这个做嫂嫂的本就该让着她,一点点家事就跑去麻烦大人……大人那么忙,哪有空管这些闲事?”
楚云梨强调:“刘小西是下毒害人,她想取我性命。因为喝下鸡蛋汤的人是爹,所以她才会提醒。如果喝汤的人是我,她又不吭声,那我就真的会被毒死。合着我这一条命还是一点点家事?”
“她年纪小,不懂事。”刘母呵斥,“回头再教教就行了,等她回来,我让她给你道歉。”
赵宝云都被毒死了,这哪里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刘母的语气不容质疑,刘父吐完后,又喝了两桶水漱口,被折腾地去了半条命,浑身是又臭又湿,一家子都干净惯了的。他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儿,想要洗漱一番。
但此时锅里没有热水,得现烧,往日里这些事都是赵宝云的,如今楚云梨不动弹,刘启南一个纤弱公子不会做,刘启城还躺在床上不敢动,刘小西又跑了,只剩下刘母自己!
刘母打了两桶水烧着,楚云梨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看向坐在地上刘父,道:“爹,小西恨我入骨,要不我还是回家去吧。”
“别闹!”刘父很不高兴,“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又有这么多病人。你向来懂事,怎么这时候说这种糊涂话?”
刘母在厨房烧水:“宝云,你既然进了我刘家的门,那就是刘家的人,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你该明白,还想回娘家,是不是想把这事告诉你娘家人?”
她强调:“不许说啊!否则我饶不了你!”
楚云梨呵呵:“我受了委屈,被人针对,你居然还威胁我。今天我非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不可。”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刘母烧着火不敢离开,怕火星跳出来再把房子着了,其他人都不愿意去追。她咬了咬牙:“哎呀,你怎么这么倔呢?回头我让她给你道歉,我补偿你还不行吗?再说,从头到尾是你爹受罪,你又没喝那些脏东西……”
“没喝是我运气好,万一喝了呢?”楚云梨也没想把这件事情告诉赵家人。
赵家还算疼女儿,赵宝云前面三个哥哥,双亲也健在,如果让他们知道刘小西的所作所为,一定会打上门来。其中赵宝云的二哥是个特别冲动的人,万一下手狠打出了人命,那就得替人偿命。
为了刘家这样的人偿命,不划算!
楚云梨也没想着瞒一辈子,只是时机未到。
刘母气急:“没有万一。你确实没喝嘛!那个死丫头,一心奔着罗成去,你只管看她有什么下场就行了。”
这话也对。
楚云梨并不满意:“我要赔偿。”
“一会儿我给你点银子,你去买几块肉回来吃。”
刘母张口就道。
“不行!我险些丢了一条命,几块肉可补不起来,想要我不把事情闹大,那把家里的地分五亩给我。”楚云梨强调,“就是你们当初承诺过给小西的嫁妆,她要我性命,我得让她记住这个教训,要不然,下毒不用付出代价,说不定很快就有下一回。我能躲过一次就已经是运气好了,可不保证下一次还能捡回一条命!”
刘母皱了皱眉,看向了男人。
刘父微微颔首。
反正赵宝云是自家的儿媳妇,又生了儿女,不管给她多少地,粮食还在家里,地契最后都会落到孙子的手中。反正好处没有落到外头去,既然如此,给她又何妨?
“给给给!但你拿了地契,可不许再追究此事了啊!”
楚云梨起身:“那么,你们什么时候去城里过名?”
今儿天已经不早了,刘母既然答应给,便也爽快:“明天就去衙门改!”
当天夜里,刘小西就没回来。
刘家夫妻在门口望了很多次,刘父被折腾了一场,精力很差,早早就睡下了。可能是被灌了太多的粪水不好清洗,反正他一连洗了几遍后,身上都还有一股味儿。
刘母一直等到深夜,这才不甘心地回去睡觉。
翌日,天才蒙蒙亮,刘母就起身了,她打算去城里找女儿,不打算吵醒两个儿子的她动作很是小心,可还是在洗漱的时候听到了大儿子的房门打开了。
她扭头,就见大儿媳已经穿好了出门的衣衫,连头发都挽好了。
“你今天要出门?”
楚云梨反问:“娘还这么年轻记性就不好了?昨天说好了的,今天把地契过到我名下,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昨天刘启南也听到了这番话,他不愿意让地契落到嫂嫂名下,不过,下毒之事是他和刘小西商量着干的,如今他还没暴露,也不太敢冒头。再说,爹娘答应了,也要真的把那地契过出去才算数。
此时他刚刚睡醒,听到嫂嫂的话,当即就坐不住了。
“嫂嫂,你一个女人,拿地契来做什么?”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只是想给妹妹一个教训,让她痛,让她以后再也不敢这么做。”
刘启南:“……”
“可以让爹娘教训她啊!地契还是放在一家之主名下最好!”
“我就要,如果你们家不给,那我就去衙门告状。”楚云梨似笑非笑,“娘,昨天你说家丑不可外扬,这话我也很赞同。但……不是我想把事情说出去,而是你们逼我。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总要为自己讨个公道吧?”
“走走走!”刘父催促,“过给她!”
在他看来,儿媳妇没有说谎。非要地契,纯粹是想给女儿一个教训。至于儿媳妇拿着地契离开……刘父从来就没往那边想。刘家在村里是最富裕的人家,没有之一,从来不缺衣少穿,赵宝云嫁过来都生了一双儿女,她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离开改嫁?
夫妻俩走在前面,楚云梨跟在后头,溜溜达达不慌不忙。刘母不耐烦回头催促:“你快点儿啊,照你这么走,天黑都到不了城里。”
夸张了。
村里到城里没有多远,夫妻俩是急着找女儿,恨不能立刻把人带回家。
很快到了官道,官道上牛车马车都很多,刘家夫妻不缺钱,拦下来的马车要了高价,他们也不在乎。
这马车不去内城,楚云梨主动加钱:“给你二十个铜板,你跑一趟内城,把我们送到衙门外吧。”
车夫忙不跌答应了下来。
刘父不满:“我们说话向来算数,既然答应给你了就不会反悔。这会儿还是先找你妹妹要紧。”
“妹妹到城里来又不是一两次,绝对不会出事。她没有回家,是不想回。一会儿应该会带着人上门提亲,不要赶在那之前将她的嫁妆易主,如此才能让她难受!”楚云梨一本正经:“你们认为呢?”
这话说服了刘家夫妻,他们本就是这么想的。把地契给儿媳妇,一来能安抚儿媳,这东西还在自家,又不会跑,二来,也是想跟女儿表明他们不赞同这门婚事的态度,嫁人可以,嫁妆……没有!爱嫁就嫁,不嫁最好!
一行人到了衙门之外,此时天才大亮,衙门里的师爷在整理东西,没有正式上工。
城里每天都有不少人改房契和地契,师爷们做的就是这个活儿,三人到得早,一切都挺顺利,两刻钟之后,赵宝云名下已经多了五亩地。
很少有长辈会甘愿将家里的地给儿媳妇,一行人走出衙门时,得到消息的人都好奇打量,纷纷夸赞长辈慈和善良。
刘母有些飘飘然。
不是她吹,她比天底下那些恶婆婆善良多了,从来不磋磨儿媳,还让儿媳妇当家,如今连地都给了,试问这世上有几个婆婆能做到她这样?
三人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一人啃一个包子,再次坐上了马车,赶去罗成家所在的那条街。
罗成家有个小院子,他家住在巷子里,那个巷子凉快一点的马车都进不去,也好在他家门口是个岔路,还挺宽敞。
刘父上前敲门,半晌才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来了来了!”
开门的妇人头发凌乱,像是好多天没梳过,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头发都一缕一缕,身上的衣衫带着补丁,到处都油得发亮。爱干净的刘母看得直皱眉头,往后退了一步:“这里是罗成的家吗?”
妇人颔首:“是啊,我是他娘,你们有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刘母:“……”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第1406章
在是人固有的印象中,乡下人整日里忙着下地干活,顾不上爱干净。遇上邋遢的,过得日子根本不像样子,但是住在城里的人就比较讲究,他们不需要下地,身上没有泥,柴火也是买,院子里都干干净净,走出来利利索索。
现在可倒好,刘母这个乡下人穿得干净整洁,身上的衣衫才洗过一两次,别说补丁了,看着就跟新的一样。而罗母……这一身还比不上村里的妇人。
“罗成今天是不是打算去村里提亲,他人呢?”
提及儿子的婚事,罗母顿时眉开眼笑:“已经去了,别看我儿媳妇是村里的姑娘,性子娇着呢,爱耍小脾气。也是,我儿子都娶过一个媳妇了,可不得哄着些么?不过,等她过门了,性子应该会好点儿……”
听着她话中的得意,刘母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自己女儿清白白的姑娘家,跑来嫁一个娶过妻的……罗母这话,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都想占便宜,谁都不想吃亏,刘母心里堵得慌,扯了一把身边男人,“既然不在,我们走吧。”
罗母忙着炫耀自己的儿媳妇,眼看人要走,她还有点不甘心,扬声喊:“城里的男人娶乡下姑娘确实有点不合适,但我儿媳妇不是一般的乡下姑娘,她可是有五亩地做嫁妆,比城里的姑娘嫁妆还要丰厚。人家家里富裕着呢!”
这几句话声音很大,路过的人都听见了,有个年轻的媳妇似乎和罗母认识,听到后半真半假笑道:“罗大娘,这事你都吹了几个月了,什么时候喝你家的喜酒?也好让我们看看你儿媳妇带来的地契,我活了二十年了,还没有见过地契呢,千万要让我开开眼。”
阴阳怪气的,明显是看不惯罗母的得意。
罗母也不在意,笑吟吟道:“给你看,等人进门了,我给你看个够!”
刘母已经转身离开,听到身后的动静,低低嘀咕:“就这种人家,小西真的是被鬼迷了心窍了,选中谁不好,怎么就选中这种婆婆呢?”
“少说两句,我们快回去吧。”刘父答应了女儿嫁给罗成,虽然早就知道罗成不是个好东西,但他还是不想认命。万一呢?万一罗成是个好的,只是传言误人,那女儿也不算是所嫁非人。
想是这样想,刘父还是不想让女儿嫁给一个娶过妻的男人。且不论罗成人品如何,只娶过妻这一样,他就不满意!
三人很快找了马车往回赶,忙得连口水都没喝上。到了村里,罗成确实已经到了,刘启南根本就不在乎姐姐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而刘启城中了蛇毒不能乱动,只能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三人。
刘启南读书多年,也算是半个城里人,跟罗成坐在一起,人都有心交好,也算相谈甚欢。
这边楚云梨三人一进门,罗成立刻起身,推了推桌上的点心:“伯父伯母。”
刘母冷哼一声:“我真的很不喜欢你,不过,小西非要嫁,我也拦不住。之前他爹说让你们家拿十两银子的聘礼……”
说到这里,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夫妻俩都不想让女儿所嫁非人,她想法和男人一样,即便松口答应了这门婚事,也还是希望罗家有诚意,希望女婿是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