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过继来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却要拿他当亲生的一样,甚至以后夫妻俩攒下来的钱财也要留给他……她不太愿意。
本来嘛,辛苦苦赚的银子,自己的女儿拿不到多少,反而留给一个外人,她反正是有点想不通的。
她刚把自己的顾虑说出口,就被廖俊伟否决了,总之,她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孩子还是会抱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廖俊伟准备过继的孩子不是旁人的,而是他一个堂兄生的,堂兄廖俊齐很有几分儿子缘分,成亲六年,生了三个儿子,第四个已经在肚子里了。廖俊伟的意思,就过继肚子里的那个。
李莲花当时就觉得,这孩子都没生下来,谁知道是男是女?恰在此时,她又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并且因为发现得迟,孩子和廖俊伟想要过继回来的那个孩子月份上差不多。
她当时就没有极力争取,孩子没落地,谁也说不清楚是男是女。万一要过继的那个是个女儿,而她生出来的是儿子……那就没必要争执,在有自己亲生儿子的前提下,她就不信廖俊伟还会过继。
可惜,李莲花一辈子的好运气似乎都用在了医生靠父母上,廖俊齐的妻子张芸儿先临盆,彼时廖俊伟过去守了一日夜,果真生下来是个儿子。值得一提的是,生孩子是难产,张芸儿因此伤了身子,此后再也不能生。
好在她已经生了好几个,不生也行。
这个孩子的出生着实让李莲花压力陡增,两日后她发动,生下来的……又是个闺女。
她再拦不了过继之事,这一次,因为家里俩孩子,廖母回来照顾了一个月,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照顾那个过继来的孙子,对于亲生的孙女,看都不看一眼。
李莲花不敢抱怨,其实她也不指望旁人对自己的孩子好,自己的女儿自己疼。
只是,这种小娃娃带一个都难,她却要带两个,虽说小叔子去做了药童,每天只晚上才回来吃饭,可前面的三个女儿年纪都不大,她每日忙得心力交瘁,连绣花的时间都没有。
日子再难,也正在慢慢往前过。廖俊伟有了儿子之后,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回来。
不是他不疼孩子,而是家里大大小小五个孩子,实在是太吵了。
在孩子长大的这些年里,李莲花吃了不少苦,廖家人真的特别疼那个抱来的儿子,对家里的姑娘都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不过,也好在他们大部分的时候都在上工,夜里也不经常回来,孩子没有挨多少打就长大了。
大女儿十八,一直没有谈婚事,虽然有人提,但她绣花的手艺不错,上门提亲的人也不是特别好,廖家人总觉得凭着廖招儿的容貌可以选个好人家,便一直没答应。
当年,过继来的廖根宝也十三岁了,廖家夫妻是下人,一直没有赎身,廖俊伟不是,一家子都想要让廖根宝学医。
有手艺傍身,一辈子吃喝不愁。
但是,奴才的后代这个身份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人吃五谷杂粮都得生病,大夫地位超然,凡是坐堂大夫的都不缺弟子,也不怎么缺银子。谁也不愿意收下廖根宝。
除非……能够拿出足以让大夫都心动的好处。
廖家这些年积攒了一笔钱财,但他们也不愿意全部拿出来。于是,刚好有人给大女儿廖招儿做媒,人家愿意给五十两银子,这不是聘礼,而是买妾的银子。
李莲花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廖俊伟觉得,用一个女儿就能换回这么多的银子,值得。
夫妻俩罕见的大吵一架,往日里处处退让的李莲花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肯答应,然后就被廖俊伟了一把又扇了两巴掌。
夜里,廖俊伟喝得醉醺醺回来,李莲花怕他答应了媒人,照顾他的时候多念叨了几句,廖俊伟嫌烦,一脚踹出,刚好踹在李莲花的胸口,当时她胸口剧痛,想要请廖俊伟帮忙请大夫,他不去不说,反而还骂人,外面的几个女儿急得不行,跑去将大夫接来,可廖俊伟死活不开门,他不好骂大夫,只骂女儿多事。
大夫救死扶伤,无论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恶劣的人,大半夜的跑来救人,结果连门都进不去,一怒之下就走了。
李莲花真的特别想要活下去,她胸口疼得挪不动,却还是忍着剧痛拼尽全身力气往门口爬。结果,廖俊伟那个疯子,在她即将爬到门口时冲着她的背狠狠踩了一脚。
她本就受了重伤,再被这么一踩,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
楚云梨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额头上的疼痛减轻几分,脑子也没那么晕了,正在想着接下来的对策,就听见门被人敲响。
“娘,您好点儿了吗?那个帕子需要放在凉水里投一投,我来帮你吧。”
廖招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紧接着二女儿廖盼儿也道:“娘,我要拿衣服洗,进来了哦。”
话音落下,门被推开,姐妹俩飞快奔进门,看见母亲还是方才的姿势,顿时满脸担忧。
廖盼儿提议:“姐,还是去请个大夫吧,伤到了头可不是小事。”
“我没事。”楚云梨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姐妹花。当初的李母就是因为容貌出色,她不想被主子挑去做妾,所以才苦练绣工去了绣坊,关在绣坊里,见男主子的次数很少,而李父能被选到主子身边做贴身随从,长相也挺俊俏。夫妻俩生下来的一生儿女都长得不错,李莲花算得上绝色,廖俊伟不丑,几个女儿都随了李莲花,五官明艳,容貌不俗。
“没事就好。”廖招儿是大姐,从小就挺懂事,此时跪在了楚云梨面前,“娘,我嫁!您不要再和爹争执,反正最后都争不过,您还会受伤……我……这就是我的命。”
楚云梨面色复杂,廖俊伟不是个好东西,几个闺女却不错,都挺孝顺。
“放心,我不会让你上花轿。”
廖招儿哑然:“可……”她眼泪夺眶而出,“娘要保重自己,不要为了我的事伤了身子。嫁就嫁嘛,反正我都是要嫁人的。”
楚云梨抬手帮她擦泪:“我心里有数。总之,我不会让你们做妾!”
当初李母都不愿意做妾,李莲花怎么可能让女儿走那条路?
第1422章
姐妹俩围着楚云梨转悠,楚云梨再三保证自己没事,才把二人赶走。李莲花跟着亲娘学了一手好绣工,自然也教给了几个女儿。
也因为此,长相美艳的姐妹几人平时很少出门,也少了许多的麻烦。
因为家里绣花的人多,又因为廖家夫妻平时不回来睡觉,李莲花专门收拾出了一间向阳明亮的屋子用来绣花,甚至里面坐的椅子都是专门做的,特别软,坐上去绣花还方便。
姐妹四人都在里面,楚云梨歇了一会儿后,出门站在窗旁看着姐妹几人。
姐妹几人知道她心情不好,又看她神情恍惚,似乎心里有事,便谁也没出声。
楚云梨拿上银子出了门。
值得一提的是,李莲花在生下了小四后,就知道自己几个女儿的婚事可能会被廖家人胡乱安排,她想要掌握主动,加上也不再生孩子了,便没日没夜的绣花。
熟能生巧,她又有几分天分,几年后就已经成为了城内有名的绣娘,她绣出的东西越来越贵,不过,她求了相熟的管事瞒下了这件事,还为自己取了一个花名秋月。
城里的人只知道有一个叫秋月的绣娘手艺精湛,并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她。自然的,她绣花赚来的银子都自己攒着了。并非她想要多此一举,而是如果让廖家人知道她手头银子多,多半要留不住。还会被一家子压榨着没日没夜地绣。
没有人压榨,她也不歇着,在孩子稍微大点能撂开手之后,她绣得更快了。
还因为廖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都能领一份工钱。看她一个人把孩子带了,孩子的吃喝拉撒都是她在管着,便也没有问过她银子的事。
在他们看来,一个女人再能干,也能干不到哪儿去。能够养活几个孩子,李莲花已经算是有本事了。再问……搞不好还得往家里搭银子。
楚云梨上街杀了一只鸡,又买了不少菜,还抓了几副药……绣花很伤眼睛,李莲花才三十出头,眼睛已经有重影,这样下去可不成。
回家后,楚云梨进了厨房忙活,年纪最小的廖米儿绣工最差,主动过来给她烧火。
从廖家这几个孩子的名字就知道廖家人的期盼,大女儿招儿……招儿子来!
二女儿盼儿,三女儿秋儿,秋通求。只有小女儿不同,她生下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决定过继儿子,因此叫米儿,盼着家里不缺米。
廖米儿从小到大受了不少委屈,旁的孩子虽然不得家里人疼爱,但那时家里没有儿子,再不喜欢,孩子吃的米糕和点心没有人抢。廖米儿不一样,她和哥哥只相隔两日,彼时廖家人不想让自己过继孩子的事传出去,说两人是龙凤胎。
知道内情的人到底是少数,不知内情的听说廖家生了一对龙凤胎都挺羡慕,甚至还有人上门来讨要孩子的小衣裳和尿布,就是想沾一沾这份喜气,让自家也生个龙凤胎。
楚云梨在灶前忙活时,能够感觉得到米儿在偷偷看她。
别看廖米儿今年才十三,容貌已经非一般的明艳,这几个姑娘,一个比一个好看,坐在一起,会给人一种满室生辉的感觉。
“娘,您炖这么多肉,我们一顿吃不完,若是被祖母看见,又要念叨了。”
廖母不问儿媳妇要银子,但是也看不惯儿媳妇挥霍,每次看到她做饭,都会骂她抛费不会过日子。
李莲花面上乖觉,偶尔还保证自己自己再不这么干,但私底下该如何还如何。反正廖家夫妻和廖俊伟都不回来吃,一年到头在家里吃饭的次数不超过十次,还大部分都是过年那几天。至于小叔子廖俊杰,那就是个吃货,有好吃的就埋头苦干,他嘴还甜,每次都不忘夸嫂子的手艺。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李莲花三天两头做好吃的,很容易被婆婆碰上。被骂了几次后,她也学乖了,每次都定份定量,一顿做的一顿吃完。
楚云梨看了一眼锅里的汤,道:“要是让她看见,就说我这里面加了药,可以清心明目。还有,晚上你叔叔回来,再多的肉也能被他吃光。”
廖米儿其实是没话找话,见母亲心情不错,压低声音道:“今天姐姐一直都在哭,这花轿非上不可么?爹也是,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几个孩子跟廖家人相处得不多,在那仅有的相处中,还大部分的时候都在挨骂,在被嫌弃。因此,姐妹几人面对廖家人恭恭敬敬,私底下对他们并不亲近,往日李莲花觉得,到底是孩子的亲人,再怎么骂也比外人靠谱,再说,非议长辈算是不孝她从来不爱听姐妹几人说长辈的不是,听见了就会训斥。
因此,即便姐妹几人对廖家人有再多的不满,都不敢在她面前说太多。
楚云梨瞅她一眼,看她低眉顺眼,一副等着挨骂的模样,笑道:“这就是卖女儿,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廖米儿心里的担忧并未减轻半分,她们在这家里长大,这么多年里,早已把家中各人的地位看得清清楚楚。凡是祖母和父亲要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母亲说的话……他们根本就不会听。
因为要炖鸡,前后花了一个时辰饭才做好,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鸡汤的香气,然后是绣花的三人心情不好,闻到了这味儿,也暂时将那些糟心事压在了心底。
五人在院子里吃饭,楚云梨手艺实在好,几人吃得头也不抬。
这长得美的人,即便是吃得不雅,看着也不丑。面前的四个姑娘在这个院子里就像是一幅黑白画中上了彩的几人,显得格格不入。
难怪李莲花要为了女儿费心筹谋了。
说话间,门被人推开,廖俊杰走了进来,他看到了菜色后,眼睛一亮:“大嫂,有好吃的?”
廖米儿去给他拿了一副碗筷,廖俊杰接过来开始埋头苦吃。
楚云梨看着他,心中狐疑,上辈子李莲花挨打之后,一直到夜里被廖俊伟踩死,都没有看到廖俊杰出现。
“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廖俊杰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一眼几个侄女,道:“我在医馆里听说,你脸上有伤……”
就想回来问一问,进门看见一家子都在吃饭,他就没好意思提。
不用问也知道嫂嫂肯定是被大哥给打了,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会败了一家人的胃口。
楚云梨恍然,上辈子李莲花挨打之后没有心情出门,再说,楚云梨意志力非同常人,简单来说就是比较能忍痛,她能出门买菜做饭,李莲花却做不到。
“你大哥想要把招儿送去做妾,我不答应,他就动手了。”
廖俊杰哑然:“这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他怎么能这么做?嫂嫂,一会儿我帮着劝一劝,实在不行,我就去找爹娘。”
当初李莲花嫁过来的时候,廖俊杰五岁,她进门生孩子,每天都在家里,廖俊杰几乎是她带大的。即便后来廖俊杰去医馆中做了药童,那边也只管一顿饭,廖俊杰长到现在,所有的晚饭基本上都是李莲花做的,因此,两人感情还不错。
楚云梨叹息:“这就是爹娘定下来的。”
廖俊杰皱眉:“他们怎么能这样?家里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再说,招儿她有手艺,就算是正常议亲,也能嫁一个不错的人家啊。”
楚云梨垂下眼眸:“他们想送根宝去学医,没有大夫肯收,就想用招儿的聘礼收买大夫。”
廖俊杰脸色愈发难看:“那臭小子,学什么都不认真,人又懒,之前让他学了那么多东西,哪样他学久了?读了三年的书,认识的字不过百,学木工学染工学账房,哪一次不是花费大价钱送他去?招儿几个这些年绣花赚来的银子都花在了他的身上,还不知足,还要学什么医……就他那样的性子,不肯吃苦眼高手低,便是花了大价钱将他塞进了医馆,那银子多半也要打水漂。指望他学个模样出来,做梦比较快。”
楚云梨暗地赞了一句,这话一点没说错。
廖家人盼星星盼月亮才得了这么一个孙子,怎么可能不重视他的前程?五岁起就送他去找秀才开蒙,因为家里长辈是下人,读书人清高又不缺底弟子,当时请了人帮忙说和,还花了五十两才塞进学堂,可他不认真,廖家人不舍得送出去的银子,愣是让他坚持了三年多,后来实在不成,又让他去学木工,想着那活儿一天动来动去,适合坐不住的他。结果就是徒劳,学了几个月就天天装病,后来人家师父就不要他了。反正,这些年折腾了好几样,结果还是什么都不会。
廖俊杰情绪激动,骂了一顿后又满心颓然,过去那些年里,他因为帮嫂嫂说话,每次都被母亲骂着白眼狼。他在这家里,说的话就跟放屁一样,当时听了个响,之后就跟没说过一样。
慢悠悠吃完了饭,姐妹几人收拾了院子洗了碗,又把衣裳晾起来,天就已经黑了。
李莲花自己是绣娘,因为眼睛有了重影,坚决不允许姐妹几人在天黑之后再拿绣花针,即便是点上烛火也不成。
这些年来,姐妹几人都养成了习惯,院子打扫干净后,就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