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俊伟沉默:“爹,这些废话就不要再说了,现在最要紧是赶紧找个落脚地,真等人来把我们丢出去,到时又要被人看笑话。”
“明天直接搬回廖家院子。”廖父一锤定音。
廖俊伟皱了皱眉:“李莲花肯定不让我们进,会闹起来的。”
“家里已经没有银子了,不回自己院子,难道还跑去租?即便我们有那份银子,可租的院子始终不安稳,东家让我们搬,我们就得搬。”廖父摆摆手,“就这么定了。命都要没有了,还要脸面来做什么?”
廖俊伟一想也对。
楚云梨又怎么可能等他们逼上门?
之前楚云梨让中人留意的宅子已经有了眉目,招儿已经定亲,接下来就要成亲,新院子得休整一番。
楚云梨绣的双面绣技艺精湛,即便是巴掌大的一幅,也卖出了天价。据说这个要交到知府大人手里,然后拿去送到御前。
她买下了五个连在一起的两进宅子,在知道周老爷没有拿到房费后,本来还打算过段时间再搬过去的她,立刻拍板搬家。
母女几人的行李不多,楚云梨是能留的都留了,两架马车就把衣物和人拉走。当然了,在此之前她已经把放在夹墙中的那些东西收拾好,搬入了新宅子里。
不过半天,母女几人就已经搬走。还因为她们动静不大,看见她们搬家的只有寥寥几人,当时那几人也没上前去问,只以为他们是走亲戚。
等到第二天,廖家人大包小包到了廖家门外,砰砰砰敲门时,里面已经人去屋空。
他们想要强行闯入,刚刚把门踹开,新的房主就到了。
新房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上有老下有小,这偌大的院子只能勉强将一家人安顿下来……如果有多余的银子,他也想买个大点的,就这院子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积蓄。
还没搬进来,门就已经被踹坏了。他哪里肯依?
“你们是土匪吗?赔我的大门。”
所有人都懵了,廖俊伟是受伤最轻,撑着上前交涉:“住在这巷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院子是我廖家的,之前我和妻子吵架,把这院子留给了她们母女几人……”
中年男人买下这个院子的时候就已经听原房主说过来处,呵呵冷笑:“合着你们家住过,这院子就一辈子都是你们的?老子可是花了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如今房契是我的名。赔钱!要是不赔,咱们就公堂上见。”
话说到这个份上,廖家人都听明白了。李莲花是把院子卖给了别人。
“她把院子卖给你,那她们搬到哪儿去了?”
中年男人隐约知道,但旁人的事与他无关,他不愿意多嘴为自己惹麻烦,一挥手道:“我们就是买卖宅子才认识的,人家又是个女人,我哪好意思多问?你们自己去找吧。”
话音未落,中年男人的家人已经赶到,他们本来也打算今天过来打扫院子,然后择期搬家。乌泱泱一大群人,将廖家人给挤到了一边。
看着院子里的众人,廖家人心里清楚,想要搬回来住,怕是不能了。
如今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大概只有原先廖俊伟和张芸儿租住的那个院子。
那地方租金年付,距离下一次付租金还有两个月。
先搬过去再说。
廖俊杰不喜欢家里的气氛,也不喜欢听家里的爹娘念叨母女几人的错处,因此,平时是能不回就不回。
而廖根宝最近也天天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问廖俊伟拿银子。
廖俊伟手头的银子本来就不多,越给越少,可又不能不给,于是,便想着少给一点。
“根宝,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你也不是三岁孩子了,体谅一下吧。回头你出去找个活干,不求你养家糊口,至少把你自己给养活了。成吗?”
廖根宝不爱听这话,不情愿的抓着一把铜板离开。最近他喜欢上了一个叫月儿的姑娘,就住在……那条街上。
月儿姑娘接客,一晚上二钱银子,但如果想要她捏肩捶腿温柔小意,就得给赏钱。廖根宝从来都是有多少给多少,在那儿逍遥了好几天,有些的乐不思蜀。
只有一把铜板,他是不好意思再去找月儿的,但那滋味又确实勾人。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拿着铜板又走到了那条街上。
不好意思敲月儿的门,他就在那附近来来回回的走,如果刚好碰到月儿出来叫他进去……那应该能讲一下价。
没能等到月儿,却看到了一个二十多岁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家冲他一笑,又说愿意便宜点,廖根宝就糊里糊涂进了院子,进去后才发现,这个院子住了好几个女人。
价钱便宜不少,并且还可以换人,廖根宝瞬间就忘了月儿。
*
重回故地,张芸儿和廖俊伟的心情都挺复杂的。
当初就是在这里被李莲花堵住,然后廖家就越来越倒霉。
如今一家几口,一半儿的人都受了伤,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了任性妄为的底气。
这个院子原先就只收拾出来两间房,剩下的屋子里光秃秃的,廖父趴在硬板床上,心里将那个送花瓶给主子的人骂了死臭。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干了这事。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愣是找不到真凶。
真凶如今正在新宅子里指挥着人打扫院子,母女几人住一个两进院子就够了,楚云梨挑了一个最好的住了,打算把几个女儿嫁出去之后,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养老……顺便盯一盯女婿。
姐妹几人长到这么大,住过的地方就只有廖家院子,还从来没有住过这种带花园子的两进四合院,觉得处处都挺新奇。
“左右两边各两个,已经买下来了,你们成亲之后就选一个住进去。”
听到这话,姐妹几人都惊呆了。
她们知道母亲绣的双面绣,绣工特别好,美得简直不像是人间之物。却也没想到能换来这么大一片宅子。
廖招儿试探着问:“娘,所有的银子都是你自己赚的吗?”
廖家人口口声声丢了东西,一直都在找,该不会那些东西也被母亲拿了买院子了吧?
“是啊,双面绣还没定价,这是东家给我的银子。以后多退少补。”楚云梨笑吟吟,“放心,我手艺还在,多少都能补上!”
原先姐妹几人一直没有把母亲招赘婿的话放在心上,此时才发现,母亲没开玩笑,是真的打算将她们一辈子护在羽翼之下。
姐妹几人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互相感染后,后来变成了嚎啕大哭。
楚云梨哭笑不得,又上前去安慰。
这边宅子里有下人打理院子,还专门有人守门,并且,此处离府衙很近,动静大一点府衙那边就能听见。
母女几人不想见的人,绝对进不来。
城里的这一片宅子好多人都在等,被楚云梨拿下之后,消息也在小范围之内传开。廖家夫妻如果没有被辞,可能会很快知道此事。但他们如今还住在巷子里的小院子中,每天都不出门,就跟个瞎子聋子一样。
不过,最近廖家人出了大价钱打听李莲花的去处,还真让他们打听出来了,从帮忙搬家的车夫那里得知,母女几人搬到了府衙附近。
他们第一个反应就是李莲花租的院子。
再一打听,才听说是买的。
府衙附近的院子可不便宜,她哪里来的银子?
第1438章
廖父不相信:“你去把那个车夫找来,我亲自问他。”
廖俊伟也觉得自己在做梦,要么就是耳朵有毛病,于是他又跑了一趟,将住在附近的车夫请到了家里。
车夫有些后悔自己失言,虽说廖家人倒霉了,可是母女几人是吃了亏的。不管母女几个以后的日子有多好,她们确实是被那家人给的伤害了啊。
廖父没看出来车夫的懊恼:“大哥,你怎么能确定那个宅子是李莲花买的?”
车夫沉默。
廖俊伟追问:“之前你说是偶然得知,李莲花搬家的路上去买人伺候,还说要一个手艺好的厨娘。那个中人说她租的院子没必要买下人,请就行了,她说了是买的。有没有这回事?”
半晌,车夫才道:“当时我忙着跟马儿喂水,也许听错了,不能当真的。”
廖父咬牙,给了一两银子。
车夫瞅一眼,有点心动,人却没动。
廖父特别想要知道真相,如果那个院子真的是李莲花买的,他怀疑自家多年的积蓄没有被外人偷走,而是落到了李莲花的手里。
那可是几千两,加上那些宝贝,万两银子都有。
于是,他丢了一个五两的银锭。
车夫惊呆了,他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干一年,也不一定能攒得到这么多。
他心里对李莲花道了一声罪,不是他没有怜弱之心,而是廖家给得太多了。退一步讲,李莲花买宅子这个事,不光是他知道,那卖宅子的中人,办理此事的师爷,包括卖人给李莲花的中人,都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廖家人铁了心要查,肯定查得出。
好处都送到面前了,傻子才不要。他不要,也会有旁人要。
车夫将银子收好,轻咳了一声:“是有这回事。如果她没有骗中人的话,她确实是买的宅子。并且……”
说到这里,他住了嘴。
廖俊伟知道他还想要好处,气道:“别贪得无厌,小心噎死。”
车夫转身就走。
父子俩见状,又急忙把人请回来,再给了二两,车夫才道:“我还听说那一片五个宅子都被她买下了,不过,当时我还忙着做事,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语罢,飞快溜了,剩下傻眼的父子二人。
光凭廖家的那些银票和金子,可能买不下来这么多院子,除非李莲花跑去把那些古董也卖了。
想到此,廖父一拍床:“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把那玩意儿卖出去了,然后被有心人买了,所以才落到了主子的手里。俊伟,这个女人简直是个害人间,你去把她找来。”
廖俊伟一想到最近这些日子受到的冷眼,因为找银子忙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就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出门,找了马车直奔的府衙附近。
搬家是个特别麻烦的事,不管里面的东西有多齐全,初到地方都得采买一番。楚云梨向来不是个愿意吃苦的,搬过来之后立刻去附近的铺子里大买特买,廖俊伟到的时候,刚好有成衣铺子的管事带着人登门,这是直接把铺子里的成衣送到宅子人供客人挑选。
看着门口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廖俊伟直接往里冲。
一脚跨过大门,有一大面照壁,还没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呢,门房就跑了过来。
“你什么人?话也不说就往里闯,府衙就在前面,你再不懂事,别怪我们不客气。”
廖俊伟气笑了:“让你们主子滚出来!她就是个贼,拿着我们家的银子买下了崽子在这儿给我装阔气,我呸!限她一刻钟之内滚到我面前来,如若不然,我就把她送到大牢里,然后再把姐妹几人卖到勾栏院。”
他气势很足,门房有些被吓着,来上工之前就从主子那里得知,近这段时间可能会有人上门找麻烦,让他警醒一些。
但这……眼前这男人说的话不像是玩笑,难道主子买宅子的银子真是从他那里偷来的?
这一片都是主子买下来的院子。门房自认掺和不了这么大的事,好在主子也没为难,让他拿不定主意就去禀告。
楚云梨正看着姐妹几人试衣裳。
都是花儿一般的年纪,姐妹几人皮肤又白,穿什么都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是越看越欢喜,一挥手道:“这些都要了。”
成衣铺子的管事顿时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