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双亲这是想要逼死他吗?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牧屿身受重伤,绝对不可能在外独自求生,眼神一转,他让马车将自己送去赵府。
姑母最疼他……不提姑母,只姑父每年从林府要那么多的银子,就不可能见死不救。
这一次比较顺利,马车到了赵府外,很快就有管事把他挪进了门。
*
林济阳最近天天都有回府,主要是赵玉宝的十五万两银子催得急,必须要尽快给出去,否则事情就会闹大。
做生意的人,手里都没有多少现银,林济阳也一样,更何况,他还在私底下悄悄筹备婚事,手里的银子就像开了闸的水库,大股大股的往外涌,他急需有人帮一把。
楚云梨每天都陪着长青吃晚饭。
林济阳就觉得很不方便,虽说这是他名下的嫡长子,但在他的心里,长青始终是个外人。都说财不露白,当着外人的面,可不好谈论给赵府银子的事,还有,赵玉宝是赵府唯一的孩子,要是传出他在外头花费十几万两买花娘,哪里还能有名声?
“夫人,我想回来吃宵夜。”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最近我睡得早,一会儿让人吩咐厨房给你准备,老爷临睡前喝了就是。”
林济阳:“……”
夫妻俩好久没有同房,他大半夜回房去吃一碗宵夜,天上晚了就该歇下。结果,钱芳华还把他往外赶。
他不认为夫人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既然明白,那就是不想和他一起过夜。
想到此,林济阳心里很不是滋味。
“夫人,我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楚云梨抬眼看他:“你知道牧屿去赵府的事情了?”
林济阳当然听说了,还听说林牧屿被打得浑身是伤。既然受伤了,就不适合在外头颠沛流离,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听说被混混打了,受伤很重。你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楚云梨本来就是不想跟他扯夜里要不要一起睡,又要付多少银子给赵家……果然,林济阳心里也有亲疏远近,林牧屿是他最看重的儿子,一提起林牧屿,其他的事情都要往后靠。
“要去的。”楚云梨说到这里,故作忧愁,“这孩子宁愿睡大街也不回来认错,我怕他对婉儿余情未了。你说两个孩子同处一屋檐下,本就两情相悦如今男要再娶,女要再嫁……万一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生米煮成熟饭逼迫长辈,甚至是一起私奔了,怎么办?”
她站起身:“我去准备礼物,明天一大早就上门去探望。”
听到这样一番话,林济阳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妻子说要等明早上,他感觉自己等不及……要是今天晚上俩孩子就跑了怎么办?
林济阳越想越心慌,也顾不得跟妻子培养感情,起身就让车夫送自己去赵府。
楚云梨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边不自觉浮起一抹冷笑。
关于她讨厌林济阳这件事,从来就没有在长青面前掩饰过。
长青也想不明白,没有妾室通房的夫妻俩,为何不如外头传言的那样恩爱。不过,他虽然名分上是嫡长子,但说到底是个外人,这些事母亲不说,他没有立场过问。
楚云梨收回目光,对上长青疑惑的眉眼,笑问:“是不是不明白我为何要恨他?”
长青嗯了一声:“母亲似乎不喜欢公子……”
“林牧屿么?”楚云梨满脸讥讽,“什么公子,那就是个野种。十多年前我临盆时,身边的丫鬟不是如春她们,那些人一个个的都不在了。最近我才发现,生完孩子我昏迷过后,林济阳将我生下来的孩子换走了,抱来的这一位,是他和其他女人生的。”
长青面色大变:“那真正的林府公子呢?”
“被送到了一个农家,后来那贱妇觉得农家人因为没有自己的孩子,对抱养来的孩子太好。又想方设法逼迫那孩子自卖自身,把人接到府里做了一个马夫,甚至还把那孩子的腿都打断,又让他误食药汤毒哑了嗓子。”楚云梨说这些话时,一直看着长青的眉眼。
长青先是认真聆听,听到孩子自卖自身去府里做一个马夫,再加上后来的那些经历……眼睛越瞪越大。
“这……夫人……那个孩子是我吗?”他说出这话就后悔了。
这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吗?
他一个农家出生的孩子,命还不好,怎么可能是林家的公子?
楚云梨颔首:“对,那个孩子是你。林梅雨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处处针对你,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因为你是我儿子。”
长青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看着面前的女子,他眼前渐渐模糊,伸手一摸,摸到了满手的泪。刚想喊一声娘,就被面前女子拥入了怀中。
女子的怀抱温暖,带着点冷香,这是他第一回 亲近女子,但心里却毫无旖旎念头,有的只是感动……和愤恨。
他颤着声音,语气里满是迟疑和不确定:“你是我娘?”
楚云梨点头,退后一步,抬手帮他擦泪:“我才知道真相,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到,娘对不起你,一时疏忽大意,害你吃了这么多的苦。”
长青急忙摇头:“不怪娘!只怪坏人太狠毒。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济阳真是我爹吗?虎毒还不食子,他这……”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为人子女,不能说双亲的不是。
“别生气。”楚云梨劝道:“以后我们母子相依为命,不要管那些烂人。报仇的事有我,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长青低下头,着自己的伤腿:“娘,儿子对不起您。”
他意思是考不了刻科举,不能像林牧屿一样给家里挣得荣光。
“不,你还活着,就是我认为最值得高兴的事。”
这边母子相认,其乐融融。
另一边林济阳大晚上到了赵府之外,听说家中主子已经睡下,他有点尴尬……他和林梅雨是兄妹,大晚上的不适合单独相见。
林梅雨听说哥哥到了,虽然知道这不是兄妹相见的时辰,但她心里明白,若不是十万火急,哥哥也不会这时候登门。
“大人先睡,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多半是为了牧屿,都不知道哥哥嫂嫂是怎么想的,居然还能把唯一的儿子赶出家门。”
赵大人想起身劝几句,被林梅雨强硬地摁了回去:“大人公务繁忙,一天天的没个空闲,好不容易躺下就别折腾了,赶紧睡吧。”
林梅雨披衣起身,站在空旷的园子里见了兄长。
“什么事?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林济阳满脸焦急:“牧屿在府上?”
林梅雨皱眉:“大哥,牧屿受伤很重,接下来要养两三个月。婚期大概要推迟……还有,嫂嫂是不是太狠毒了,亲生儿子受伤这么重,她不让人进门就算了,甚至不让牧屿靠近家门。”
她有满腹的怨气,一见面就喋喋不休。
林济阳不耐烦听:“牧屿住在这里,离他喜欢的姑娘这么近,你要注意点,别让他们太亲近,甚至是私奔离开。”
林梅雨:“……”天啊!
第1453章
本来林梅雨还没想到这些,毕竟,当下人讲究发乎情止乎礼,即便是定了亲的未婚夫妻,都很少单独相处,拉个手都算很亲密了。
女儿从小就听话,她说了要给女儿定京城的李家,女儿都已经接受了。
但林济阳特意跑来说的这话也不算是胡编乱造,万一两个年轻人想不开,真的跑去私奔,甚至是背着他们生米煮成熟饭,那……林梅雨想死的心都有。
“赶紧将牧屿带走!一直将人放在外头也不像话……”
林济阳叹口气:“这些天,夫人对我很是冷淡,她说要让孩子在外头吃点苦头,好回去认错,我直接把人带回去,她会生气的。”
林梅雨怒了:“对唯一的孩子这么刻薄,还怕她生气,你就不会生气吗?”
“我是可以跟她吵啊。”林济阳烦躁地道:“你别忘了,我手头的银子不多了。要给赵玉宝筹钱,还要给婉儿准备嫁妆,如果她不出钱,这些账会拖死我。”
林梅雨气得靠在了边上的假山上:“行吧,你赶紧回去劝一劝,尽快把牧屿接走。”
兄妹俩人心里都窝了一肚子的火,都清楚,如果再谈下去两人很可能会吵起来。这大晚上的也不适合单独相处太久。林济阳他要抓紧时间回去跟妻子培养感情。
林梅雨目送他离开,心里却像长了草似的,回房之后也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睡不着不要紧,把边上的男人也吵醒了。
赵大人很不高兴:“不想睡你就出去,我都困死了。”
换作往日,林梅雨会发脾气。这会儿她没心思吵架,乖觉地穿好衣裳出门。她想去看看一双儿女。
赵玉宝睡得呼呼的,自从含香楼出事,林梅雨狠狠把他教训了一顿,然后将人关在家里,逼着他读书。
白天用绳子把他的头套在梁上,边上有人拿着戒尺,只要敢打瞌睡,就会给他狠狠一下。
即便不读书,被这么吊一天都很累,更何况赵玉宝从小养尊处优,从来也没有认真读过书,夜里累得倒头就睡,睡得跟死猪一样。
林梅雨转身去了女儿的院子。
夜里,各处院落都只留了几盏烛火,到了女儿的院子门口,林梅雨无意识的往里走,没走几步忽然听到了慌乱的脚步声。且那脚步声正在往正房赶。
这是想去报信?
林梅雨头皮一炸,来不及多想,追着脚步声狂奔而去。然后就看到了女儿的窗前站着一抹修长的身影,此刻那人佝偻着身子,双手扶着窗框,似乎随时会摔倒。
真的是林牧屿!
白天伤成那样,昏迷着被抬进来的,晚上居然就能自己挪到这里,林梅雨又是心疼又是心酸,如果两人不是亲生兄妹该有多好。
“你们在做什么?”
林牧屿看到姑母,心下一慌,本来就站得不太稳的他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了。他因为自己会迎来一番狂风骤雨般的咒骂,毕竟谁家的姑娘半夜被男人打扰,家里的长辈都会暴怒。
站在窗旁的赵婉儿看见母亲,吓得面色苍白。
林梅雨静静看了二人半晌,吩咐:“来人,扶林公子回客房休息。”
林牧屿特别心虚,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立刻跟着靠在随从的身上离开。
他一走,林梅雨才进了女儿的房中,打发掉了所有丫鬟,她坐在了床边。
赵婉儿很是心虚,在母亲进来之前就已经回房躺下盖好了被子,看到母亲靠近,她硬着头皮问:“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林梅雨摸着女儿顺滑的头发:“我睡不着。婉儿,你真觉得牧屿好?”
赵婉儿已经和京城的李家公子定下了婚事,她不确定母亲是不是套自己的话,不过,表哥对她一心一意,嫁给表哥她的日子要好过的多,就还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娘,女儿说实话,您别骂女儿。”见母亲点了头,她才道:“女儿真的觉得这世上如果有哪个男人愿意跟女儿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非表哥莫属。娘,您就成全了女儿吧!女儿不想跟那些女人争风吃醋,不想应付妯娌和一大堆亲戚,不想为了那些名利权势受委屈。”
听了这话,林梅雨落下了泪来。
“牧屿刚才在跟你说什么?”
赵婉儿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实话:“表哥想带我走,离开江南,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