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江金花头也不回:“去外头待客吧。”
林牧屿有心打破二人之间的隔阂:“不用,为夫陪着你。”
“我不需要你陪。”江金花侧头看他,“我也不瞒你,这门婚事非我所愿,是父亲自作主张,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嫁给你。咱们俩在成亲之前连面都没见,你这情意绵绵的模样装给谁看?之前我就听到过一些传言,你和那个赵婉儿不清不楚……赵婉儿的娘是你娘,你却……果真是一脉相承,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语气里满是讥讽之意,眼神中的不屑毫不掩饰。
林牧屿心都凉了半截,想到岳父大人对自己的帮助,他没有发脾气,而是耐心解释:“我从头到尾都是被蒙在鼓里的,最近才知道真相,小时候爹和姑母总说让我好好照顾婉儿,我不知道那是亲妹妹,所以才……自从知道我们是一母同胞,我就彻底收了心,这些天一直没有和她单独相处过。夫人如果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江金花眯眼看他:“你这样子,该不会是还想和我做恩爱夫妻吧?”
林牧屿满脸的讨好之意:“过去的事情就都过去了,咱们往后还有几十年呢。夫人,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吧!”
“不成!”江金花眼神望向他腰腹处,“前不久,你被丢到了郊外的乞丐堆里,那晚上发生的事情我已经打听过了……忒恶心!我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男人的,跟你躺在一起我都恶心,但父命难为,我又不能不嫁。以后咱们相敬如宾,今天开始就分房睡。”
林牧屿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他以为那天晚上的事情只有亲近的几个人知道,做梦也没想到会传入江金花的耳中。
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从一开始就分床,孩子从哪里来?”
江金花伸手摸着自己的小腹,本来她还要想方设法隐瞒孩子的存在,如今倒方便了。
“放心,再确定了,我不能接受你这样的男人之后,我就已经找了个聪明又俊俏的男人圆房……现在我肚子里已经有了林家的血脉。”
林牧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他喉咙一阵腥甜,险些吐出血来。
这都是什么事啊?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家姑娘之所以愿意嫁一个素未谋面还不如自己家世的男人,正是因为她未婚先孕。之前林家想要推辞婚期,江大人不愿意也佐证了此事。
也就是说,林牧屿以后要替别人养儿子,并且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想到此处,林牧屿一张嘴,吐出了一口血来。
江金花一脸惊讶:“你这是……老实说,你是不是生了重病命不久矣?”
问这话时,她眼神里都是期待。
林牧屿又气了一场,转身拂袖而去。
他直奔父亲所在的院子。
林济阳今天心情很不好,任谁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丢了人都会不高兴,看到本该在新房的儿子摸了过来,她皱了皱眉:“江姑娘发脾气了?”
“我还宁愿她发脾气呢。”林牧屿闷闷道。
“既然没发脾气,你怎么这副样子?”林济阳一脸不高兴,“打起精神来,你是新郎,这模样不像是新婚倒像是送葬。”
林牧屿忍无可忍:“爹,你知不知道江家为何急着完婚?”
林济阳心头咯噔一声,这门婚事太好太急,江家那边一点不挑剔,他一直都有些不安。难道真的出出事了?
“为何?”
林牧屿咬牙切齿:“江金花已经身怀有孕,刚才还直言说,她知道我被丢到乞丐堆里的时候,以后都不会和我睡一张床。”
林济阳身子一软,险些摔在地上。好在他离椅子近,伸手扶了一把,挪到了椅子上坐稳后,全身的力气泄尽,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满脸灰败地喃喃:“怎么会这样?”
事实就是如此,再不接受也只能面对。
好半晌,林济阳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儿子,不要急,一辈子那么长,事情肯定会有转机。反正你三十岁之前休妻另娶都不耽误你生孩子,明年你先去考县试,有了功名再说。对了,跟你媳妇儿商量一下,让她拿嫁妆出来还债。”
林牧屿满脸憋屈:“你让我认下这个孩子?”
林济阳颓然地叹息一声:“儿啊,你就先认下吧,也别不甘心,如今你的身世已经被掀开,这样的情形下还能娶到江家的姑娘,那是你运气好。”
“他们在利用我。”林牧屿满脸愤然,大声强调道。
“能被人利用,也是你的本事。”林济阳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连被人利用的机会都没,你也娶不到江家姑娘……怕是连考场都进不去。”
林牧屿:“……”
合着张金花揣着个孩子嫁给他,他不止不能生气,反而还要感恩戴德?
“爹,你真是我亲爹吗?哪有亲爹这么坑儿子的?”
林济阳想到今天宴席上众人私底下说的那些话,面色复杂:“我还真希望自己不是你的爹。”
说实话,他后悔了。
如果他没有和林梅雨私底下往来,也不会落到这人人嫌弃的地步。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不然,他说什么也要去买一副来熬。
关于林牧屿的身世,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
众人都觉得林家兄妹不要脸,因为此,林家的生意都受了一些影响。
林家另一个出嫁女得到消息,还回来问了楚云梨真相。
得知林济阳真的和林梅雨乱来,她当场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以后她有嫂嫂有二哥,没有大哥!
值得一提的是,江金花不愿意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还债……一来是因为她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二来,官员要低调,她又是被父亲厌弃了才出嫁的,嫁妆很少。
如果是得宠的官家之女,面上的嫁妆少,箱子一打开,全都是精品。但江金花的嫁妆箱子打开,同样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
就比如花瓶,前朝官窑出的古董花瓶一瓶难求,千金难买,只要想卖,放出消息就有人抢。而土窑出的花瓶,同样的瓶子,大街上的铺子里一抓一大把,想买多少买多少。
两个瓶子一样大,占同样的地方,价值却天差地别。
“没有!我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值三万两。”
江金花面色淡淡,“林家豪富,钱家更富,你自己想办法吧。”
林牧屿:“……”
“我们父子已经接触不到林家的生意,钱家那边完全看娘的意思,娘不愿意,我们哪里借得到?”
江金花如今是一点都不避讳,这会儿手里拿的是一件孩子用的小衣裳,闻言眼皮都不抬:“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这拿不出银子,你该庆幸我被父亲厌弃,若不然,别说从我这里拿银子还债了,兴许父亲还会问你们要银票打点。”
林牧屿瘫软在椅子上。
那些账没还,他哪里能沉下心来看书?
第1463章
家里的事前前后后闹了好几个月,这段时间里林牧屿就算偶尔拿起书本也没有看进去,字也没练,之前写帖子,发现处处不顺手。
“夫人,你先拿点银子出来,我们把账还了,明年我榜上有名,你也面上有光啊。”林牧屿很不想承认她腹中那个孩子,这会儿为了银子也豁出去了,“你既然带着孩子嫁给我,多半是不能和孩子他爹在一起。在外人眼里,这孩子就是我儿子,我好了他才能好。”
江金花笑了笑:“你这话确实有道理。但是,我没有银子给你还债。”
林牧屿张了张口:“你想想办法,你去借呀。”
“不借!”江金花从来就没指望过林牧屿能考中,她要的,只是让孩子顺利出生。只要嫁过来了,即便林牧屿现在就死了,那孩子也有个出处,不会被人鄙视。
不过,这个人选没选好,林牧屿的身世本身就惹人诟病,孩子跟着他,也会被人笑话。
她有些恼便宜姑母,但事已至此,没有了反悔的机会,只能咬着牙认下。
赵玉宝这些天,一有空就往赵大人跟前凑。
赵婉儿也跟着一起,但是,她很快发现,赵大人对她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事到如今,赵婉儿心里有点急。她如今身世不明,好多人家根本就不会考虑娶她这样的姑娘。
说是嫁入官家了,就是有头有脸的商户都不会要她。
赵婉儿发现赵大人不会帮忙后,便想为自己寻一条出路。发帖子请曾经的小姐妹一起出来游玩,可那些帖子发出去就如石沉大海,连个泡泡都没冒。
很明显,那些小姐妹已经不愿意和她来往。
赵婉儿心中又羞又恼又焦急,这种时候,她实在想不到还能请誰帮自己的忙。
如果有一个在外有头有脸的夫人帮忙做媒,她还是能嫁一个不错的郎君。这个不错,指的是让她衣食无忧……如今的她已经不指望自己能做官家夫人了。
楚云梨最近心情不错,她每日陪着长青打拳练字读书,长青看的是参加科举的书,她看的是医书。母子俩一人坐一边,偶尔也放下书聊天。
看了医书,楚云梨找到了由头开了几间医馆,做出了一些药丸来卖。
药丸治什么的都有,如果只是轻症,药丸就能治好。药效一出来,得了不少人追捧。
医馆开张后,生意一直不错,特别是各种药丸,许多医馆来进货,就是外地的客商也会想方设法带一些。
城里有不少人吹嘘林夫人钱氏的医术,当然了,介于楚云梨从来没有出面给人治过病,许多人都认为,钱芳华医术高明是假的,那些药丸子多半是她花了大价钱从别的大夫手里买的,一为赚钱,二为给自己造势。
楚云梨不在意这些虚名,长青却知道,那些药丸真的是母亲给的方子制出来的,因为那些大夫学制药丸时,还来府里住了几天。
他眼中的母亲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到无所不能。
亲娘这样聪慧,身为儿子,他不能给母亲丢脸。
“娘,我想开春就试试。”
长青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之后,不再如以前那么小心翼翼。对于银子,也不如以前看重。
因为楚云梨不止一次说过,他是林府长房唯一的嫡出公子,衣食住行都要用最好,出手不能小气。
楚云梨还找人来教了他起居坐卧的仪态,他为了不浪费银子,学得很认真,如今的长青站出去,不比那些从小就养在府里的公子差。
“想试就试,只要你不怕辛苦,家里不缺那点银子。”楚云梨笑吟吟,“你不要有太大的负担,娘只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其他都不重要。”
长青笑容满面:“娘,我好幸运。”
这边母子俩其乐融融,林府门口的赵婉儿一颗心像是放在火上煎,特别难受。
“你就帮我禀告一声,如果舅母不见我,我立刻就走,行不行?”
她想要进府,被门房拦住,想要见钱芳华,门房甚至不肯通禀,直接就要撵她走。
赵婉儿心里恨门房狗眼看人低,但又明白,如果不是主子吩咐,门房绝对不敢这么干。
“赵姑娘,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夫人早就说过了不见您,小的要是跑去禀告,那是跟主子对着干,轻则被罚一顿,重则被撵出去。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就指着这份工糊口呢。您走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