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来,喉咙又被堵住了一般,全是哭音,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你要保重身子。”楚云梨认真道:“有命才能说其他。”
玉儿急忙点头,跌跌撞撞走了。
冬雨从内室出来,一脸惋惜:“玉姨娘也忒可怜了。”
其实,姚姨娘有孕这件事,楚云梨到今天还不太相信。哪怕是另外两位姨娘有孕,楚云梨都能很快接受,但她……那位可是从花楼中出来的,但凡是花娘,还未接客之前,就会被灌下伤身的药。
别看齐小妹来府里不久,也已经听说过此事。
这样的一个人却有了身孕,要么是遇上了好大夫,要么……那胎根本就是假的。
楚云梨与她素来没有来往,让人给玉儿送了些补身的食材后,就将这事撂到了一边。
夜里,周意林过来了。
相处到如今,楚云梨几乎是将不愿意伺候写在了脸上,而这事他也是知道的,从来不会夜里过来自找没趣。
“公子有事?”
听到这话,周意林有些憋气:“你是我的妾室,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
楚云梨直言:“倒也不是,只是公子身边那么多的佳人,妾身粗手笨脚,实在伺候不好。”
周意林再次听到她直白的嫌弃自己,本来已经放下了这事的他又生出了几分火气:“齐小媚!”
楚云梨福身:“公子有何吩咐?”
周意林没脾气了。他过来本也不是为了床上那点事,从早到晚那么忙,好不容易回到家里,该找个让自己舒心的地方畅快,没必要来贴别人的冷脸。夜里到这儿来,真的是有正事。
“我听说母亲让你天天出门?”
楚云梨颔首:“是!”
周意林一脸不赞同:“康哥才出了事,你别这么大撒手,该留在府里好好照顾孩子的。”
楚云梨随口道:“奶娘照顾得很好,华哥身子康健,没那么容易生病。”
周意林张了张口,想说康哥不是因为生病而亡。却又不想将自己管不住后院的事告知于面前的女子。
他是男人,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不该这么狼狈。再者说,没有收拾了罪魁祸首,显得他有些拎不清。
眼看说不过她,他直接粗暴地道:“从明日起,不许你再出门。”
“夫人都答应了的,再说,我姐姐病得很重,我真的非出去不可。”楚云梨不避不让,直视着他的眼睛:“若不然,就如我先前提议的那般,你将我们母子挪出去吧!”
周意林突觉狼狈不堪。因为他发现,齐小妹对这里面的内情门清……若不然,嘱咐奶娘好好照顾孩子就是,哪用得着搬出去?
既然都提了搬出府,就表明她知道住在府里会有危险。
周意林避开她的眼睛,道:“那叫你姐姐挪进来,府里这么大,稍后让人腾出个院子……”
楚云梨提醒:“夫人让我出去照顾姐姐的本意,是不愿意我从外头拿药材进来。”
周意林有些着恼:“那我就找人手在你姐姐住的院子门口,每天你进出的时候让人搜下身。”他起身就走:“事情就这么定了,明早上去接人。”
话音落下,人已经到了院子里。
楚云梨并没有追。
翌日,楚云梨刚刚睡醒,冬雨就急匆匆跑来:“公子真的把人接进来了。”
楚云梨起身穿衣:“住哪个院子?”
“是小偏院,那里地方不大,好在独门独院。公子还说,里面有不少药方,都是治那病的。”
楚云梨突然就觉得,周意林比她以为的还要疼孩子。
大户人家尤其忌讳这样的病症,他连方子都开出来了,肯定是知道齐小桃生了什么病,这样的情形下,还是把人接了来……只为了让她亲自看着孩子。
楚云梨抱着孩子一起过去。
小偏院中,齐小桃正在焦灼地转圈圈,看妹妹进来,她急忙迎上前:“小妹,这……我住这里不合适吧?”
“不要紧,来都来了,先把病养好再说。”齐小桃对于痊愈这事根本就不抱希望,对此很是不以为然,只想着搬出去。楚云梨低声道:“给你治病的方子是公子找的,高明着呢,一定能治好你的。”
齐小桃愕然,反应过来后,愈发无措:“这……我还是走吧,太丢人了。”
既是觉得自己丢人,也是觉得自己给妹妹丢了人。
“住下吧。”楚云梨起身去了小厨房:“我先帮你熬药。”
齐小桃哪敢劳动她?
“我自己来。”
药熬不了多久,楚云梨没有多留,抱着孩子回院子时,在路上碰见了散步的姚姨娘。
楚云梨没有上前,只冲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两人远远就可以开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有听冬雨说,有人在劝周意林,让她们姐妹俩同住。
至于孩子,先交给奶娘,或是交给周夫人看管。
冬雨一脸担忧,依她的意思,谁都不如姨娘和小公子要紧,她试探着道:“要不,您姐姐那边的药就不熬了,反正服府里那么多人,让他们去伺候?”
楚云梨颔首。
见状,冬雨松了口气。
稍晚一些的时候,周意林就来了,道:“你带着孩子去探望你姐姐,确实不太合适,孩子本来就体弱,万一过了病气怎么办?这样吧,要么我让人照顾你姐姐,你们姐妹俩最近别见面,等她痊愈再说。要么,你将孩子交给我娘,自己去照顾。”
楚云梨当然不放心将孩子交出去,道:“我自己照顾。姐姐那边,就麻烦公子了。”
第174章
周意林听到这话,终于满意了。
其实,齐小妹带着孩子一起去照顾那个生病的女人,在他看来,就是将孩子故意置于危险之中,他对此很是不满。
不过,齐小妹也不算无药可救,好歹知道轻重缓急。
“你姐姐病得很重,我会让人好好照顾的。等她好了,你可将人留在府中住一段,或是我拿银子给你在外头安顿她。”
楚云梨道了谢。
周意林离开时,心情愉悦无比。
送走了人,楚云梨找来冬雨,问:“是谁在公子耳边嚼的舌根?”
冬雨并不隐瞒:“是姚姨娘!”
楚云梨冷笑一声。她跑去照顾齐小桃这事,周意林肯定早晚会想起来不妥,但别人插嘴,那就是故意针对。
此刻天光正好,阳光不是很烈,楚云梨将孩子抱起:“去园子里走走。”
冬雨愕然。
从姨娘有了身孕之后,平时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就算是散步,那也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就怕出去后惹上事。
楚云梨才不管丫鬟怎么想。
她特意去了昨天偶遇姚姨娘的地方,果不其然,又看到了人在花树底下。
姚姨娘身上裹着大红披风,衬着苍白的肌肤愈发白皙,整个人多了几分飘渺如仙之意,确实是个美人。
“齐妹妹,你这是要去哪?”
“哪也不去,就走走。”楚云梨上前:“昨天在这看到了你,没想到今日又在,当初我有身孕的时候,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既怕磕着碰着,又怕底下的人出手笨脚伤着我,那几个月里,我简直恨不得在床上度过。你这胆子可真大!”
姚姨娘好笑地道:“妹妹太小心了!我这腹中是公子的血脉,她们只要不蠢,就该知道不能对我动手。否则,全家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后来,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杀意。
“挺好的,但玉姨娘的孩子已经没了,你还是要小心点。”楚云梨一副好心提醒的模样:“昨天她还特意来跟我说,她怀疑康哥的死有疑!”
两人一起往花树边走,楚云梨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
姚姨娘吓一跳。
楚云梨将她拉了下:“那边有块石头,你别绊着。”
只这么一拉,周围的丫鬟也吓得满头是汗。
楚云梨手指巧妙地搭在了她的脉上,随即笑容更深:“有孕的人,可千万小心,别落了胎才好。”
姚姨娘有些尴尬,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你还是顾好自己。”
楚云梨颔首,看向小偏院的方向:“也不知道我姐姐今日习不习惯。”
昨天她知道不能去小偏院,夜里就已经溜过去熬了药,还将药碗放在了床边。
齐小桃睁眼看到黑乎乎的一团人影,顿时吓一跳。楚云梨捂住了她的嘴,才没有让尖叫声传出。她当时简略地解释了一下。
大意就是她以后不能明着过来,每天会让人将药放在她的床边,至于别人送来的药,千万别喝。
齐小桃很快就接受了此事。
楚云梨心头并不担心,只是说说而已。
姚姨娘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强撑着道:“你姐姐在乡下还要干活,到了城里有人伺候,怎么可能不习惯?你还是别太担忧了。”
其实,楚云梨不知道的是,姚姨娘私底下还跟周意林说起了别的。
比如姐姐生了病,妹妹靠得太近,兴许也会染病。
如果周意林经常在齐小妹院子里过夜,怕是会吓一跳,且稍微一段时间内都不会亲近她。但两人从有了孩子后,就跟豆腐似的清白,因此,周意林压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满脸的不以为然。
姚姨娘还很不甘心来着。
“本来我想陪姐姐住一段的,就是舍不下孩子。”楚云梨侧头看她:“姚姨娘,等你生了孩子,就知道母亲挂念孩子的这份心意了。”
姚姨娘面色僵硬:“是……”
楚云梨知道她如此的缘由,刚才搭了一下脉。她知道姚姨娘没有身孕,并且,就算是想生孩子,还得好好调养个三五年,之后还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放在当下,姚姨娘这辈子几乎都没有当母亲的可能。
她是假孕!
如果真正的周小妹在这里,想要照顾姐姐,又舍不下孩子,真的会陷入两难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