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动静不小,有那脚程快的已经将消息告诉了李父。
李父从铺子里赶回来,看到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也觉得白家人不讲道理。不过,归根结底,儿子也有错。
人都已经伤成这样,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他找了相熟的邻居,将人挪进屋中,看到儿子满头的灰和血,吩咐:“烧点水来。”
李母转身要走,李父呵斥:“让红梅去!”
乔红梅哑然。
李父看着她,认真道:“我儿子为了你,抛弃了嫁妆丰厚的妻子,如今还伤成这样。他非你不娶,我们做长辈的拦不住,只能成全。你尽快跟夫家说清楚,然后赶紧回来照顾他。从今儿起,你们俩就是未婚夫妻。”
听到这话,李中明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乔红梅恍恍惚惚,也觉得跟做梦似的。
“可是……”
恰在此时,大夫到了。
大夫上前查看伤势,李中明并不敢瞒着,如实说了自己哪些地方受了伤。
李母在边上听到说儿子不止是两条腿断了,身上还到处都被人踹过,心疼的呼吸都艰难了。
送走大夫,李父跟着一起离开:“你带着两个闺女来帮忙,别一天赖在家里。”
这话是对着李母说的。
很快,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剩下屋中的二人。
乔红梅的眼泪就没有干过,握着床上人的手:“他们怎么能这么狠?阿明哥,你痛不痛?”
李中明微微点头:“痛,但我觉得值!只要能够和你结为夫妻,做什么我都愿意。”
乔红梅眼泪汪汪:“我照顾你。便是你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我也绝对不会嫌弃你。”
两人说着,忍不住抱在了一起。
当天下午,乔红梅帮李中明浑身擦洗过后,就去了一趟她的夫家。
何家并不富裕,兄弟姐妹有四人,乔红梅嫁的是家里的老大,那男人比她要大五岁……之所以拖到这么迟,一来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二来是给不起聘礼。
主要是给不起聘礼,家里又穷,所以才耽误了。
何母早就盼着让大儿子成亲,得知要抱孙子,她特别高兴,又因为儿媳妇的胎没满三个月不能往外说,于她而言就如锦衣夜行,又是高兴又是憋屈。
儿媳妇有了身孕,回娘家住两天正常。何母也想着催人回来,看到儿媳进门,她挺高兴:“好不容易回去了,怎么不多住几天?实话说,咱们女人也就是有孕的时候才能歇一段时间,你抓紧这几个月都回娘家去住……”
乔红梅嫁过来已经几个月,她知道家里是个什么情形,也清楚婆婆对她的肚子有多期待。
“这个孩子……留不住。”她不好意思说自己要喝落胎药,干脆撒了个谎。
何母一脸惊讶:“怎么会?那天我带你去看大夫,大夫都说好好的呀。你是不是不小心摔了?”
乔红梅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哎呦!”何母满脸苦涩,拍了大腿坐在地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怎么就不小心一点呢?只是走个路而已,你眼睛长天上去了吗?”
她有些不甘心,追问道:“大夫是怎么说的?是动的胎气呢,还是孩子已经掉了?”
“动了胎气,已经见红了。”乔红梅垂下眼眸,她心里很是愧疚,但是她不后悔,如果没有离开何家与心上人在一起,她下半辈子都会在后悔中度过。
“大夫说,不用喝落胎药,应该就是这三两天的事。如果几天后还落不下来,再喝药不迟!”
她没有生养过,话说得有理有据,何母也想不到是她编出来的,当即捶着胸口哭喊:“哎呦,我的胸口好难受,怎么就留不住呢?早知道我就不放你回去了,你是不是回娘家干活了?”
乔红梅摇头:“我没干活。”
何母也没有难受多久,从地上一轱辘爬起来:“快回去躺着,我给你冲一碗红糖水,你可要好好养好身子,第一胎孩子留不住,以后可能也不好生养。这可不是小事儿。”
她伸手就要把儿媳妇扶进房里,乔红梅却不动:“我现在肚子还不太痛,大夫说,这时候要多走动,让孩子赶紧落下来,如果顺利的话,也不用花钱买药。”
“那多遭罪呀!”何母叹气,“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她说着就要去厨房。
何家的人除了何母之外都在外头干活,何母也是因为这两年经常腿疼,找不到活计才在家里洗衣做饭。要不然,她也会跟着上工。
乔红梅看着她的背影:“我想和离!”
“梨?”何母一脸疑惑,“已经过了时节,要不然买其他的?”
乔红梅闭了闭眼:“我要和离!这日子我过够了,算我对不起你们。你成全了我吧!”
何母一脸惊诧。
这么大的事儿,她一个人可做不了主。
为了娶这个儿媳妇,他们是掏空了家底,还在外头借了不少银子。
何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立刻把家里的人都找回来。
他们还是想把这个儿媳妇留住,但乔红梅铁了心要走,说什么都不愿意继续过日子,还说了愿意赔偿。
愿意赔偿……何家就比较好接受了。
最后约定,乔红梅带来的所有嫁妆全部留下,此外再给二两银子就行。
什么时候给银子,什么时候写和离书。
约定好了,乔红梅松了口气,何母恨得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在外头有男人了?”
第1471章
何家本来就穷,之前就耽搁了儿女的婚事,何家老大年纪挺大,都二十出头,如今即便是把所有的聘礼拿回来了,想要重新再娶,怕是都不容易。
何母很不甘心。
明明儿媳妇肚子里都揣上娃了,再过几个月她就能做祖母,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
孙子没有了,连儿媳妇也要跑了。
这日子还怎么过?
乔红梅听到这问话,有些心虚:“没有,我只单纯的受不了你们一家子。”
何母:“……”更生气了好么?
和离这种事,对男人有影响,但对女人的影响更大。有那胆子小一点的,被和离后直接就寻死了。
而乔红梅这个女人宁愿归还所有的聘礼也要和离,落在外人眼里,就是他们何家很不堪。
何家老大叫大牛,本来都要当爹了,心里挺高兴的,这两天在外头做事都特别有劲,结果一回头被告知妻子要走,并且孩子已经没了。
他大受打击,整个人恍恍惚惚,这会儿听到乔红梅的话,气道:“娘,你还问她做什么?她不都说了,是看不起我们家,这还有什么好问的?让她滚!”
乔红梅面色复杂。
她以为自己活不久了才出嫁,嫁人之后都没什么精神,做事也不认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何家娶不起媳妇的缘故,一家子从来就没有为难过她,家里穷,吃不上细粮,但粗粮管饱。家中蒸鸡蛋给孩子吃,婆婆也会特意留一份给她,即便只有一两口,也是她在娘家从没有过的优待。
临走之时,她回头鞠了一躬:“对不住。”
她诚心诚意,但是何家人这一次的损失并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何大牛捡起手边的木盆就丢了过去:“滚!快点把银子送回来比什么都强!”
何大牛的心理压力很大,底下两个弟弟都已到了娶妻的年纪,家里先紧着他,结果这媳妇没几个月就要跑……还说是受不了他们家才跑的。
事情弄成这样,他以后娶媳妇会更难,关键是还会拖累了两个弟弟,让他们的婚事也更加艰难。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凭良心说,他自认为对妻子足够尊重。她对于夫妻之间的房事不热衷,一个月才两三次,还每次都不情不愿,何大牛都忍了。结果呢,她还是要跑!
*
乔红梅在路上还哭了一场,心里有点愧疚,不过她不后悔离开何家。
如果在发现自己没病的情形下还留在何家过问下半辈子,她才会后悔。
现在的为难之处就是……二两银子从哪里拿?
乔家肯定不会给,到了乔家人手里的银子想要再拿出来,那是白日做梦。
乔红梅迟疑了下,没有回乔家,直接去了李家。
因为李中明受了伤,并且这伤很重,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家。今儿李母留了下来。
乔红梅有些害怕见李家的长辈,不过呢,她也知道李中明受这一场罪是因为她的缘故,不管他们高不高兴,她都得去面对。
她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开口讨要二两银子,结果还没到李家,远远就看见你家的大门外停着一架马车。
当下除了那些富贵人家的马车会有一些花里胡哨的颜色,普通人家的马车都是蓝色,只是马车的心就不一样,颜色也就有深浅之分。
白霜雪的马车是成亲时置办的,颜色特别新,乔红梅还隔着老远就认出来了。
她心里有点慌,白霜雪这么来了?
当下来不及多想,急忙赶了过去。
楚云梨再出现在李家院子里,李母看到这个儿媳妇时,心情特别复杂。儿子被打得半死,她对白象人是又怨又恨,但又希望儿媳妇放不下儿子……不说和好,只要儿媳妇愿意多少给点银子,自家也能少出点药费。
抱着这种想法,李母对待楚云梨还算客气。
李中明受伤很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两人如今不再是夫妻了,楚云梨也不可能进屋去看他,就在门口瞅了一眼。正看着还没来得及说话,门被人推开,乔红梅气喘吁吁闯了进来。
“白姑娘,你来做什么?”
她气还没有喘匀,问出这话时,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敌意。
李母原先对乔红梅还挺客气,如今就没了那份耐心:“雪儿是来探望阿明的。你这是什么语气?”
乔红梅早就知道在李中明受伤之后自己会被李家长被责备,但当着白霜雪的面,她感觉受到了屈辱。
“白家心狠手辣,将阿明哥打成这样。谁要她来探望?”
楚云梨张口就来:“他刚成亲就和离,害我成了二婚。我爹生气本就正常。照你的意思,我就该主动和离,我们白家就该主动退让,真心诚意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乔红梅,你要不要脸?”
乔红梅脸涨得通红。
李母看着面前的两个姑娘,前儿媳妇一身粉色衣裙,衬得肌肤雪白,头上戴着一对蝴蝶发钗,耳朵上坠着两粒小珍珠,手上还戴着戒指和玉镯,就连脚尖上都缀了珍珠。
而跑过来的乔红梅一身布衣,这会儿满头大汗,头发也有点乱,肌肤又黄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