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乔婶子坐在被窝里,狠狠掐着身边的男人,语气也凶狠:“你要是敢去开门,回头我就带着闺女回娘家。也不看看那是个什么人,大着肚子了还要从夫家离开改嫁的货色,不守妇道不知检点,要是你女儿有样学样,哭不死你。”
乔二叔拍开她的手:“说话就说话,你别掐人!我也没说开门啊。”
第1473章
乔二婶重新躺下。
“她好意思敲门,我就好意思不开。什么人呐,自家人不知道自家事吗?脸皮可真厚。”
说到这里,又点点头:“她要是知道要脸,也干不出来这些事。大嫂怎么教的孩子,以后我们的女儿要是敢这么干,我绝对打断她的腿。要么一开始就不要嫁,嫁了就必须留在夫家好好过。除非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乔二叔不高兴,不愿意把侄女干的那些不要脸的事跟自家女儿混为一谈,打断她道:“扯远了。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不想接人进来也没人勉强你。别指手画脚说别人不会教孩子。也别设想咱们的女儿嫁人之后如何如何,闺女好着呢,肯定能遇上良人,才不会像她一样。”
乔二婶知道他心里不高兴,倒也能理解。任谁摊上这样一个侄女,大概都高兴不起来。
“睡吧睡吧!少说几句,养足了精神多干活。”
她扯了被子盖好,假装自己睡着了。
乔二叔无奈,翻了个身继续睡。
两人故意不开,可怜乔红梅在外头敲了半天进不去门。她也不傻,这么大的动静就差把门板拍飞了,里面的人还听不见……肯定是装聋。
二叔二婶对她不错,如今连门都不让她进,分明就是不赞同她的做法。
可只是想要和自己的心上人做夫妻,这有什么错?
乔红梅到后来已经敲出了眼泪。
她泪水滚滚而落,干脆蹲在地上大哭了一场。
其实她有点后悔了。
可事到如今,她没有回头路可走,哭着起身回了自家院子,实在住不下,她只能凑合着打地铺,又因为几间屋子都有男人,她只能睡在院子里。
一整个晚上,乔红梅都没睡着,迷迷糊糊刚眯着,天已经大亮,所有的人都起来了,乔家人本就多,走来走去吵吵闹闹,乔红梅也没法儿睡。再说了,家里有男人,她这么躺在地上也不像话。
乔红梅坐起身来,整个人迷迷瞪瞪,好半晌才打起精神洗脸出门。
乔家大嫂在这附近的酒楼里做传菜丫鬟,这份活计必须要体面地站在人前,她干了好几年了,每个月的工钱不少,在婆家也说得上话:“娘,你还是别让妹妹回来了。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本来就是她不对,家里还收留着……回头外人该说是你们纵容的。她不要脸不要紧,妮儿的名声会受影响,以后还怎么嫁人?”
妮儿是她女儿,也是乔家第一个孙辈。
乔家夫妻重男轻女不如别人家严重,哪怕只是个丫头,乔母平时也疼爱得紧。
“就我听你,晚上把门栓好,她再回来,家里不要开门了。”
*
乔红梅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连娘家也回不去,飞快跑了一李家,顺利拿到了银子,她一刻不停,直奔何家。
两家离得不远,转过一个弯,远远看见何家大门敞开着,乔红梅还觉得奇怪……何家又穷又自卑,穷还不让人说,平时都少与人来往,这大门一般都是关着的。
该不会……还找了亲戚做见证吧?
人一多口舌就多,之前约定好的事情可能会有变故。
让李家拿这二两银子已经很不容易,乔红梅心里是真怕何家狮子大开口。
她心里还在盘算着何家有哪些难缠的亲戚,何家人多,屋子不多,全部都隔成了很小的小间,连吃饭的堂屋都没有,待客只能在院子里。她一到大门外,就看见了院子里坐着的贵客。
白霜雪一身大红色衣裙,衬得整个院子都亮堂了不少。
乔红梅有些意外:“白霜雪,你怎么在这里?”
若是没记错,白家和何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楚云梨似笑非笑:“来看看跟我一样倒霉的苦主啊!刚好我铺子里缺人手,想请他们去干活。”
何家人挺朴实,不然也不会在乔红梅怀着孩子闹和离时只讨要了定亲成亲时的花销。
乔红梅心里有些不安,也不再搭理她,而是走到了前婆婆面前:“娘,银子我拿来了。”
楚云梨登门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也说了乔红梅和离的真正缘由。
何家人又不傻,立刻明白乔红梅就是想和心上人再续前缘,饶是如此,他们也没打算私自打开口。
遇上这种女人,全家人愿意自认倒霉。但何母又说了,提前看清楚乔红梅的真面目是好事,这是老天有眼!
白霜雪有一个陪嫁的铺子,每个月都有盈利,于楚云梨而言,赚得真不多。她打算做香膏,用于涂在耳后和手腕,女子会特别喜欢。像这种比较大的工坊不适合放在内城,楚云梨打听了一番,发现这边挺合适,大院子也不贵。
她跟着中人过来的,在这附近一片听说了何家人的遭遇之后就找了过来。
何母面色复杂:“你不后悔?”
乔红梅苦笑:“不能后悔了。”
她留在何家,李中明怎么办?
李中明已经让她害到被人打断了双腿,这时候回头,李家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我已经让人写好了,你按个指印,这里有三张,你带一张走就行。”
乔红梅以为要生变故,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心中很是高兴,面上也带出了几分。
何大牛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强调:“乔红梅,你今天离开了我何家院子,以后再想舔着脸回来可不成了,我们家绝对不会再接纳你。”
“我不回来。”乔红梅拿着和离书,“你们家太穷了,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吃不上好的,穿不上好的,我受够了。”
乔红梅没打算留这个孩子。
所以说凭着她和李中明这么多年的感情,让李中明接受这个孩子不难,但她仔细想过了,她嫁过人这件事情可能会随着时间过去慢慢淡忘。但如果有个孩子,孩子在眼前活蹦乱跳,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嫁过人,这对她很不利。
“真的留不住,你们不要想了。”
其实何母知道,乔红梅从来就看不起何家,但都成了一家人,她平时能忍着忍。可乔红梅这副生怕何家人找她的模样,实在太气人。
“我的意思是,如果大夫能保住孩子,那也别保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这话虽然不绝对,但也有一定的道理。我可不想生出一个不要脸的白眼狼来!”
乔红梅面色乍青乍白,临走时看了一眼楚云梨,强调:“这个女人和我有仇,她肯定会诋毁我,你们别信。”
对于何家人而言,白霜雪的出现就跟天上掉了个馅饼儿似的,刚才就说了,可以让他们全家都去工坊做事,工钱比这附近一片的活计都要高。
别看何家人都有活计,实则男人们干的都是苦力,这种活儿很伤身,也很危险,即便不出意外,过几年身上会积攒许多病痛。而工坊里就不一样了,重活儿不多,还可以轮流干,多半都是轻省的活计,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把银子赚了,多好的事?
乔红梅闹着和离,何家人气归气,也没说她也没骂她,但乔红梅张口就说白姑娘的不是,这绝对不能忍!
何母瞬间就从一个满脸愁苦的妇人变成了骂街的泼妇:“我呸!真当你自己是个人物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白姑娘只是告诉了我们真相,从头到尾没有说你一句坏话……人家也没冤枉你啊!你确实是有夫之妇,也确实勾引有妇之夫。张嘴就说人家污蔑你,好大的脸!滚滚滚!以后离我们家远一点,离我们家大牛远一点。摊上你这种儿媳妇,我们家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好在老天有眼,让我们这么快就知道了你的真面目。滚!”
说完最后一个字,何母一脚踹在门板上。
乔红梅握着那张和离书,险些被门板拍倒。她垂下眼眸,摸着自己的肚子,直接往街上的医馆去了。
何家面对楚云梨的态度堪称谄媚,楚云梨有些心酸,约定好让他们第二天过去上工就起身告辞。
这附近有四个连在一起的院子,其中三个都是被家里的败家子赌输了押出去的,四间院子占了很大的一片地,位于何家和乔家的中间。
楚云梨很满意这片地,再去其他地方找,大概都找不到这么合适院子。
当天她就带着众人一起到衙门过了契书,然后跑了几家大铺子准备原料,约定好让他们第二天送货物到几个院子里。
*
一大早,巷子里就特别热闹。
李中明身上有伤,夜里痛得睡不着,都没什么精神,听到院子外吵吵闹闹,他有些不耐:“外头在做什么?吵了这么半天,东西还没搬完吗?”
乔红梅到了和离书之后,昨天晚上是在李家住的。一大早就醒了,刚才外头搬东西,她也好奇探出头去瞧了,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乔家对面过去的一片院子,一直连到何家,都被人买下来修建工坊,并且,工坊招人,工钱给得高。
不光是招工坊里做工的人,还要招整修院子的,那一片的院墙全部拆掉重修。
众人都好奇谁这么大手笔?
关于东家,人家也没隐瞒,就是白霜雪!
乔红梅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浑身都麻了。她怀疑白霜雪就是故意的。
故意把工坊开到李家不远处,为的就是让李中明后悔!
“红梅,你在做什么?”
乔红梅眼瞅着躲不掉,端着一碗要进屋。
“有人要在附近开工坊,这早上都在搬原料,据说还要修建院墙,以后这附近怕是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楚云梨早就算过了,真正会被吵到的邻居不多,她买的那一片院子的后面打开门就是主街,等到工坊修建好,那边才是正门,进货出货都走那边,院墙也会修高一点。当然了,巷子里的小门也会保留,平时方便众人上下工。
再说了,她做的东西又没有多少声音,吵不到旁人。
而事实上,她优先招收附近一片的人做工,住在这边的人都不富裕,谁家还没几个闲人?
出门就能上工,人家乐意着呢。
乔红梅刚才已经从运货的人那里得知,也就是吵这一日,等到下一次送货,人家就走新开的大门。她是故意误导。
李中明皱了皱眉:“什么工坊,居然建到这里来了。若是没记错,这边是住人的地方,不能建工坊。”
乔红梅刚才在门口也听到众人议论此事,事实上这边最开始就是用来建工坊的。只是众人都没地方住,便将这边划成了一个个院子,二三十年下来,年轻一辈都不知道这事。
李中明喝了药,又好奇问:“造什么的?”
“据说是香膏。”乔红梅说到这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城里的脂粉和香膏之类,都不是普通人家能随便买的东西。
她攒了好久的银子才舍得买一盒,而白霜雪居然造这个东西。
听着外面的吵闹,乔红梅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和白霜雪之间的差距。
她心里很慌,生怕李中明知道真相后会后悔。
“还要吵多久?”李中明昨晚上没睡好,就想盖上被子好生睡一觉。
其实也没有多吵,是他自己痛得睡不着,听到这吵闹声就觉得烦躁罢了。
“要一天呢。”乔红梅低下头,踌躇半晌,觉得这事儿瞒不了多久,与其让别人告诉李中明,还不如她亲自说。
“我听说,好像是白姑娘开的。”
李中明一脸惊诧:“白姑娘?哪个白姑娘?”
他明知故问。
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白霜雪有这么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