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苗叹了口气:“做饭吃吧。”
楚云梨主动去烧火。
做饭的时候,周小苗到底还是忍不住:“你愿意护着娘,娘很高兴。但是,你一个姑娘家爬上墙头冲你奶奶淋水,这会毁了你的名声,回头你还怎么嫁人?”
“我就是这个脾气,忍受不了的即便是把我娶回去了,我们也会经常。”楚云梨振振有词,“只有知道我干的这些事儿还不介意的人,才是我想嫁的。”
周小苗:“……”
“胡扯!”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
当天母女俩再没有出门。
家里有不少粮食,周小苗当初做院墙的时候,有将菜地圈在院子里,因此,母女俩即便是种菜拔菜,都不用出门。
下午,楚云梨开始绣花,隔壁的柳家来敲了两次门,说是有事要商量。母女俩都不开门,假装没听见。
柳二叔和柳三叔骂骂咧咧,又不敢把事情闹大。要知道,男女有别,小叔子和嫂子之间也很容易传出闲话。
至于柳二婶和柳三婶,发现进不来门后也只能放弃。万一柳蔓儿真的发疯烧了房子怎么办?
接下来两天,母女俩都不出门。
牛三伤得很重,虽然还没死,但浑身已经发起了高热。大夫说,不一定能活,全看天意。
因为此事,村里最近闲逛的孩子都少了,毕竟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伤害牛三的凶手。
村子里的人对于凶手是谁猜测纷纷……当然了,谁都没有把这件事情往柳蔓儿身上扯。
一连几日,楚云梨没出门,母女俩绣好的帕子又积攒了一堆,这一回周小苗谁也不信,干脆找了村里的牛车,带着女儿进城。
这赶牛车的是个四十好几的汉子,为了避嫌,他还带上了自己的媳妇。
周小苗以前找不到人结伴进城,都是请他们夫妻帮忙。当然了,她是能不请就不请,除了女儿之外,她不敢信任任何人,万一这两人起了歹意,她一个女人,只有被欺负的份。
一路上挺顺利,进城之后,周小苗和车夫约定好了汇合的时辰和地点,然后就带着女儿去了绣坊。
外城的绣坊,价钱给得不高。
楚云梨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绣出特别精致的东西,绣工只是比柳蔓儿好了一些。看起来精致,还多了几分灵气,活灵活现的,掌柜天天都在验收绣活儿,瞬间就察觉到了那几张帕子的变化,拿起来看了又看。
“这是谁绣的?”
周小苗知道女儿最近手艺精湛了不少……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就是那么不讲道理,她绣了几十年,就因为天分一般,再怎么也绣不成那种富家夫人喜欢的花样。即便绣出来了,看着也不如旁人的好看。
“是我闺女绣的。”
掌柜看了又看:“这几张帕子可以涨一级。”
每天绣坊的规矩不同,周小苗选的这一间,绣工分为九级。最差的就是九级,一级最佳,但一级很少,整个绣坊也只有两位。
对于九级绣娘,如果不是有熟人担保,绣坊都不愿意收她们的货。
而周小苗是五级,柳蔓儿在前年就已经和周小苗一样。
提一级就是四级……整个绣坊的四级绣娘只有十多位。其实掌柜心里清楚,这几张帕子可以定为三级,但这才绣几张出来,等再多交些绣活儿,再涨不迟。
周小苗有些欢喜。
女儿有手艺傍身,不管走到哪儿,都不会饿肚子。
拿了工钱,又领了料子,给楚云梨的不再是小帕子,而是几个小屏风。
母女俩在家关了六天,换得了一两银子,原来是没有这么多的,那几张帕子涨了工钱,掌柜又做主给了一些赏银,才得了一两。
母女俩每次进城,都很少在外逗留,想吃什么,也不会到铺子里吃,而是买了带回家。
依着周小苗的想法,这一次也一样。本来女儿涨了等级可以在外头吃一顿饭,但女儿之前险些出事,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还是回家吧。
出了绣坊,母女俩正准备到另一条街上去买东西,却见路旁一架马车赶过来,停在了母女俩旁边。
楚云梨感知比较敏锐,马车还在几丈开外,她就感觉到里面的人在看着这边,确切的说,是看着她。
马车帘子掀开,一个随从模样的年轻人跳下来,然后下来了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公子。
看着大概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五官端正,身形修长,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公子。
“柳姑娘,我有话想对你说。”
周小苗早在看到两人下来时,就拉着女儿后退了一步,听到这话,更是脸色都变了。
“我们不认识公子,也没话好说。”
那年轻公子脸上露出了几分受伤,看着楚云梨的眼神里满是期待:“我早就认识你了,也早就想与你说话。你……我请你到城里最有名的酒楼,跟你商量一下……商量一下婚事。”
说到后来,脸颊和耳根都红透了。
楚云梨若有所思。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那公子面色一喜:“两个月之前,后来我又在此偶遇了你几次,真心觉得和姑娘有缘。半个月之前,我已经跟家中父母禀明此事。”
半个月之前说的,柳蔓儿是在七天之前出的事。这时间上差不多对得上,毕竟,人家还要打听一下柳蔓儿的身份和脾性。
“你爹娘也愿意?”楚云梨强调,“我爹早就死了,从小和我娘相依为命。在许多人的眼里,我这样的身份克父。”
那公子面色复杂:“我会让他们答应的。”
楚云梨呵呵:“我都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你上来就说要娶我,还一副我一定会答应的架势,你仰仗的是什么?有钱了不起吗?”
他有些无措:“我……我姓陈,陈和玉。家住内城葫芦街,最大的那个院子就是我家。我真的很有诚意,也愿意照顾你一生,姑娘信我!”
周小苗脸色发青。
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不说女儿从小就没爹,讲究的人家听到这样的身世,别说考虑结亲,压根儿就不会相看。这家只是村里的普通人家,而面前这位公子金玉堆砌,一看就出身不凡,怎么可能结亲?
这样的人,招惹上了,只会是母女俩的麻烦。周小苗可从来没想过送女儿做妾。
“我不答应这门婚事。”周小苗一脸严肃,“公子请回吧。”
陈和玉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呆了:“可柳姑娘不可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这世上也不可能有人比我更真心的对她。”
周小苗可不觉得这个年轻人好。
她住在村里,但因为经常进城的缘故,也见识过那些老爷和大家公子的风采,面前这位一看就担不起事。
女儿跟了他,有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家世,只有挨欺负的份儿。
楚云梨摆摆手:“公子请回吧,我们还有事呢,耽搁不得。”
“我不会放弃的。”陈和玉大声道。
说出这话时,他眼圈已经红了。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拉着周小苗跑得更快。
柳蔓儿长得好,算是村里的独一份,别看柳盼儿和她是堂姐妹,跟她完全没法比。
有了这个意外,周小苗买东西都没了心思,拉着女儿直奔和车夫约好的地方,期间慌慌张张买了一只烧鸡,还割了两斤肉,都上牛车出城了,才想起来盐还没买。
周小苗只觉心烦意乱,边上坐着车夫和他的媳妇,她也不好跟女儿商量此事。
心里压着事,也没心思说话。倒是车夫陈大娘难得进城后很是兴奋。
“我看见了耍猴的,哎呦那猴子可真聪明,还会算数呢。好多人连字都不认识,猴子居然会,真的是连个畜生都不如了。”
陈大叔一乐:“就是死要钱,虽然是在街上摆摊,一刻钟要了三次银子。”
周小苗沉默,母女俩在村里和大多数人都不熟,这二位人不错,楚云梨笑吟吟道:“那你可以不给嘛。”
“不给人家就端个锣一直在你面前摇啊摇,不好意思不给呀。”陈大叔乐呵呵,“给少了人家还不高兴。刚才都说我抠门。”
陈大娘拍了一下他的背:“还好意思说,人家一拿就是三个铜板,你一个一个给,不打你都是好的。”
虽然说着责备的话,脸上却带着笑。
这世上的富人很多,但穷人也多。他们俩好歹还给了钱,没给钱直接被拖走的都有。比起那些被拖走的,两人还算体面。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城里离村里不远,到家之后,周小苗还有些心不在焉,浑浑噩噩进厨房做饭。
楚云梨去了厨房帮忙。
母女俩做了一顿饭,周小苗一点胃口都没有:“蔓儿,你不要被那位公子身上的光鲜给骗了,咱们穷人有穷人的难,富人也有富人的难处。你嫁进去,肯定会受委屈。更何况,我们不富裕,你还没有娘家,说不定只能给人做妾。”
“娘放心吧,我不会嫁的。”楚云梨还想要说几句,外面有传来了敲门声。
与此同时,隔壁还有人在惊呼。
“那是谁呀?她们俩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贵人?”
楚云梨过去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停着的浅紫色马车。
马车上还带了一圈流苏,每一个流苏上都挂着一颗珍珠,马儿神俊一看就是贵人出行。
这边的门打开了,车夫低声冲着马车里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帘子掀开,掀帘子的那只手白皙细嫩,紧接着身子一探出,竟然是个丫鬟打扮的姑娘。
丫鬟下来后,这才伸手去扶里面的主子。
从马车上下来的妇人看着三十岁左右,容貌只是寻常,浑身贵气逼人,肌肤白皙如玉,似乎很嫌弃村里的泥地,踩都不想踩。
这番高高在上的姿态,楚云梨看了就烦,假装不知道他们是来找自家,啪一声将门甩上。
下一瞬,外面传来了那个丫鬟愤怒的声音:“果然乡下丫头没规矩。”
“闭嘴!”稍微年长一些的女声呵斥,“再去敲门。”
门再次被敲响,周小苗扑过去打开。楚云梨有注意到,隔壁的柳家人虽然没有站出来,但全都将头从门里伸出来往这边看。
“本夫人有事和你们商量。”那位夫人眼神睥睨,“躲是躲不开的,进去说话吧。”
周小苗猜到了她的身份,多半是那位陈和玉家里的长辈。瞧瞧这模样,一看就不好相与,且多半是来让自家女儿打消念头的。
说实话,她很不愿意跟这样的夫人相处,倒不是自卑,是害怕自己遮掩不住心中的愤怒,万一言语不敬,再得罪了人。
不过,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架马车如此富贵,从村口一路过来,引得路人纷纷观望。这会儿众人都站在不远处看热闹。
女子的名声贵重,女儿以后还要嫁人呢。周小苗不情不愿侧开身子让路。
周小苗这些年日夜不停的绣花,手头积攒了一些银子,院子里没有铺上青石板,但却从门口的地方铺了几条石板路,不管是通往房子还是菜地还是厨房,都不会粘上泥。并且,院子里吃饭的桌子底,也是用石板铺过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