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一些的时候,柳盼儿鬼鬼祟祟过来敲门。楚云梨看到是她,皱眉道:“什么事?”
柳盼儿直接从打开的门缝里溜了进来:“姐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之前那些事,我不想那么做,爹娘让我干的。你也知道,他们很喜欢弟弟,我要是不听话,不光会挨饿,还会挨打。你能不能原谅我?”
楚云梨嗤笑:“如果不是我运气好,刚好抓到了石头打晕了牛三……你想过我的处境吗?”
柳盼儿面色发白:“对不住。但……我也是没办法呀。那个,昨天晚上我听说,是之前来找你的那位陈夫人身边的丫鬟找上了三叔,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们想办法将你给毁了,就是让你不能再好好嫁人的意思。”
楚云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有些意外:“你跑来跟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我们是姐妹,从小一起长大,以前伯母还教我绣花,我不希望你们恨我。”柳盼儿一脸局促,“你能不能原谅我?”
楚云梨若有所思:“我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是亲叔叔害我,我想去报官,你能不能帮我作证?”
听到这话,柳盼儿下的魂飞魄散,急忙摆手:“不不不,我不能去公堂上作证,爹娘会打死我的。姐姐,你就原谅我嘛,好不好?”
她泪眼汪汪,看起来楚楚可怜。
楚云梨经历了这么多,一眼就看出她的这份可怜是装的,眼底满是算计。
“我原谅你了。”
听到这话,柳盼儿满脸欢喜:“那……我们做一辈子的好姐妹,以后你过上了好日子,能不能拉我一把?”
这么快就暴露了她的目的。
楚云梨心下了然,柳盼儿分明就是看堂姐没有被人毁了清白,陈公子明显还惦记着……她跑来道歉,如果柳蔓儿真的嫁得好,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她过好日子了。
“你走吧,我不可能原谅你们。”
柳盼儿傻了眼:“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明明……”
又有敲门声传来,楚云梨不搭理她,跑过去开门。
门外停着一架青蓬马车,周志平文质彬彬地的站在门口,看见楚云梨后,眼睛都亮了。
“柳姑娘……”
楚云梨皱了皱眉:“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谁告诉你我住在这里的?”
周志平没想到她这么敏锐:“我跟人打听的,从村口问路过来的。柳姑娘,你不要这么拒人千里,我是真的很有诚意。爹娘那边我已经说通了,他们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你……只要你愿意答应嫁给我。不管什么样的条件,只要你们母女提了,我都会尽力办到。便是倾家荡产,我也想与你共度余生。”
柳盼儿张着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面前的这位公子看起来不是很贵气,但也绝对比住在村里的柳家要富裕得多……是她想嫁又攀不了的那种。
“这位公子,我姐姐这两天正在气头上,要不你过两天再来?”柳盼儿款款上前,“我帮你劝她呀。”
她调皮地眨眨眼,周志平却只觉厌烦,看也不看她,只执着地盯着楚云梨:“柳姑娘,我希望你放下咱们之前的那些误会和成见,认真考虑一下我。”
他看向对面的姑娘,眼神深情。
周志平知道自己长得不错,有些家境比周家更好的姑娘也愿意下嫁。只是他不太想娶罢了,不然,婚事早就定下了。
第1486章
然后,周志平就发现对面的女子并没有因为他的眼神而羞涩。
这不对。
那眼神还带着几分嘲弄。
周志平有些下不来台,忍不住询问:“柳姑娘,你不相信我的诚意吗?”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我在想,你这么不要脸的追上门来,旁人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周志平心下一惊。
说实话,周家人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娶一个乡下姑娘。他之所以请了春娘子相看柳蔓儿,是因为受人之托。
如果事情办成,周家能得到不少好处,银子就不说了,以后做生意都能背靠大树,进货和出货都不再费劲,可以说能财源滚滚来。
本来他就想用自己的婚事换好处,之前想的是娶一个比自家富裕的姑娘,如今娶一个乡下丫头能达到同样的结果,一家人都挺愿意。
乡下来的姑娘,好拿捏呀,如果娶了比周家家世好的姑娘,回头还得捧着人家。
双亲商量过后,认为拿捏儿媳妇要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所以才在外头逗留,想要一下子把人给镇住。
结果却适得其反,惹了姑娘反感,反而连婚事都不成了。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婚事有不成的可能……一个乡下姑娘能够嫁去城里,那是祖坟上冒了青烟,更何况他长相不错,家里还做生意,又是独子。傻子才不答应。
楚云梨见他面色尴尬不搭话,追问:“你在想什么?是在想怎么糊弄我吗?我知道你是陈家夫人请来的,所以,不要继续在我面前装,我觉得恶心,绝对不会考虑你。”
周志平没想到她能猜到真相,忍不住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楚云梨打断他:“我就是知道,即便你们两家之前毫无交集,你也绝对是奔着我来的。”
周志平皱了皱眉:“即便我是受人所托,但我也是真的想要照顾你一生。和陈家作对不会有好结果,我是你认识的所有男人之中家境最好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如果你嫁在村里,不光要绣花养家,还要下地干活。你长得这样好,不该过那样的苦日子。你嫁给我,不说吃香喝辣,我绝对能保你衣食无忧,也不会逼着你做事,回头我再找个丫鬟伺候你。”
柳盼儿眼里的嫉妒几乎遮掩不住:“周公子,我帮你劝吧。”
周志平刚才就不想搭理她,可是这人没眼色,一直都不肯走……他一个城里来的公子对一个乡下姑娘示好,实在有些跌份。
如果没有人在旁边,那说什么都行,可有人在边上,他……不愿意将自己低到尘埃里。
“有你什么事?”周志平说话很不客气,“长得这么丑,想得却美。若没有柳姑娘,我都不会来这个村里,就是眼睛瞎了也不会看上你。”
柳盼儿面色青白交加,到底是个小姑娘,根本就受不住这一场羞辱,捂着脸哭着跑回了家。
没了外人,周志平想要踏进院子里,不是想做什么,只是想再此表露自己的心迹。
院子里只有母女二人,楚云梨怎么可能放男人进来?
眼看周志平上前一步,试图伸手揽人,楚云梨抬脚就踹。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强迫女子的登徒子,这一脚一点都没省力,周志平整个往后倒去,直到摔在地上背上疼痛传来,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再看向面前的姑娘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细弱的胳膊腿儿,到底是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
“柳姑娘,即便你不答应,也不至于出手打人吧?”
“滚!”楚云梨懒得多说,直接将门关上,想了想又强调,“你也知道陈公子对我情根深重,非我不娶,所以陈夫人才会找你来娶我。把我逼急了,回头我就去跟陈公子告状……你想要背靠陈家做生意,应该不想与陈公子为敌吧?”
周志平终于怕了。
如果被陈公子记恨上家里,别说做生意了,能不能在城里继续待下去都是一回事。
人离乡贱,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
“柳姑娘,周某多有得罪,还请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他忍着疼痛爬起身,不敢再纠缠,跌跌撞撞上了马车。
很快,马车离去。
楚云梨正准备关门,边上的柳二叔探出了头来:“蔓儿,其实这位公子也不错了,听说家里是做生意的,有几间铺子。你一个村里的姑娘能够嫁给这样的人家已经是运气好,千万不要再肖想陈公子了。人活在世上,要现实一点,不要想着去捞天上的月亮,咱们手没有那么长,就够面前能够到的……陈夫人要是恨上了你,说不定我们也会被牵连。”
“你想多了。”楚云梨面色淡淡,“我以后嫁给谁,与你无关。”
柳二叔:“……”
一家人都被母女俩给恨上了,他们想要拉近关系都不行。
这两天,一家人经常坐在一起商量关于柳蔓儿的婚事。
他们都认为,之前陈夫人还想着糟蹋柳蔓儿,如今都愿意给柳蔓儿好生寻一个夫家……如果能够嫁给陈公子,那自然最好,既然嫁不成,那就从愿意娶她的人之中选一个家境最好的嫁。
奈何这死丫头油盐不进,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周小苗一直都站在女儿身后,就怕女儿被人欺负。听到小叔子那话,又气了一场,她感觉自己再憋下去要疯,于是跑到了厨房里拎了一把菜刀出来,直接从院墙丢到了隔壁。
“你们家要是再想管我女儿的婚事,我跟你拼命。到时候我点你们房子。”
柳二叔:“……”
刚才那菜刀,险些掉到他的头上来了。
自从那天柳蔓儿说是要趁夜里点房子之后,一家人根本就不敢睡。晚上开始轮流睡觉,随时让两个人在院子里守着,一着火就叫醒家里人。
这还是夏天,勉强能够熬得住。要是到了冬天,寒风呼呼,到时守夜的人怕是要被冻死。
*
接下来两天,母女俩都关在家里,等闲不出门。
楚云梨想要出去转一转,周小苗都不答应。
天天憋在家里,太被动了。
值得一提的是,柳蔓儿前面的十几年天天在家里跟母亲相依为命,她不可能一下子变得会做生意,因为一直有母亲守在身边,楚云梨要是拿出了方子,也会被人怀疑。
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自己的绣工循序渐进地变好。
于是,楚云梨沉下心绣花。
陈夫人想要对付她,但不会做得太明显。
还是那话,她不愿意为了一个乡下丫头跟自己的儿子闹翻。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如果一下子把柳蔓儿弄死,那儿子一直惦记着柳蔓儿,就会一直恨着她。
这一日,陈和玉找上门来了。
陈和玉的长相不算多俊美,但浑身贵气,走到哪儿都像是在发光,站在门口的时候,隔壁的柳盼儿眼睛都看直了。
周小苗看到这位陈公子出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想把人赶出去,又怕得罪了人家。
这位可是陈夫人手里的心尖尖,是真正的独子,不是周志平那种假的。
直到今天,周小苗都想不明白,前头有三个姐姐,周志平是怎么说出自己是独子这种话的?难道那三个姐姐都不是人?
“陈公子有话就在门口说吧,家里只有我们母女,实在招待不了男客,还请公子见谅。”
陈和玉还没开口,眼圈已经红了:“柳姑娘,我才知道母亲找了周家公子与你相看。你不要答应周家的婚事,他不是真心的,是为了拿到我们陈家手里的货物才愿意娶你。”
楚云梨点点头:“我没有答应。”
“你再等一等,我已经尽量在说服母亲了,她现在已经松了口。我早晚会让她心甘情愿上门提亲的。”陈和玉一脸认真,“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绝对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也绝不让人再找你麻烦。”
楚云梨呵呵,柳蔓儿都不知道自己被一位富家公子惦记上,就被人给弄死了,死得那么冤枉,又怎么可能嫁给罪魁祸首?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母女遇上的所有麻烦,其实都是你带来的,从你惦记上我的那天起,我们母女就没有安宁日子过了。陈公子,谢谢你的抬爱,麻烦你以后离我远一点,也不要再惦记着娶我。”
“我一定要娶到你。”陈和玉一脸歉然,“你之前受的这些委屈,以后我都会想法子弥补。这样吧,我派几个人在这里照顾你们,有他们在,没有人再敢为难你们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