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几间屋子,东西挺多,但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把衣服和被褥拿了,锅碗瓢盆就留给后面的屋主。
母女俩决定连夜回城,不在这里过夜。出门时,隔壁的三个孩子探出头来,个个都脏兮兮的。看来妯娌俩即便回来了,也没有好生照顾几个孩子。
柳三婶从屋里冲了出来,将几个孩子抓进院子,看向母女俩的目光又是愤恨又是戒备。
楚云梨一眼就看出来,她恨毒了母女俩,但又不敢对母女俩动手。
“你们是咎由自取,可不是我害你们。”
强调了一句,楚云梨上了马车准备离开,边上春娘子凑了过来。她经常在城里走动,也知道了母女俩如今的处境。
“柳姑娘,以后你要是想保媒,尽管找我,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年轻后生,我都能帮你找出来。”
楚云梨摆摆手:“以后再说吧。”
她态度冷淡,明显不想多谈。春娘子也不纠缠,看了一眼柳家院子的方向,神秘兮兮道:“你那个二婶,已经改嫁了哦。”
不说楚云梨,就是周小苗都满脸意外。
“这么快?”
春娘子点点头:“那天从城里回来,她娘家的人就已经帮她相看好了,反正都是二婚,也没那么多的讲究,在回来的第三天,她就嫁人了。”
母女俩意外过后就爬上了马车离开。
出村的路上,周小苗看到了路旁有不少人对着母女俩的马车指指点点,她已经决定好了,以后除非是有天大的事,否则都不再回这个村子里了。
住在城里,周小苗不爱出门,天天在家里绣花。
柳蔓儿本身不会做生意,也认不了几个字。楚云梨想要“学”,也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并且,柳蔓儿做什么都没有天分,绣花的手艺也一般。楚云梨决定,即便要做生意,也等几年再说。
母女俩深居简出,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陈家人似乎已经忘掉了和她们之间的恩怨,大家再也没有见过面,周小苗提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这一日,周志平登了门。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几个月了。
周志平现在也没有选到合适的妻子,如今府里的主子只有母女二人,自然不可能让他进来。
楚云梨自己到了门口,周小苗不放心,也跟在后面。
周志平一脸深情:“柳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楚云梨颔首:“记得,上一次相看,你们家把我恶心得够呛。”
周志平:“……”
他到这里来,是听说了柳蔓儿如今手头握有铺子和宅子,据说银票还不少……母女俩拥有的东西比周家的多多了。
本来他就想选一个娘家富裕的妻子,但岳家富裕,还帮得上他的忙。那他在妻子面前就得伏小做低。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愿意在女人跟前低头,周志平听说了柳蔓儿如今的处境之后,只觉眼前一亮。
又有丰厚的嫁妆,又没有强有力的娘家约束他,这分明就是老天爷给他量身打造的妻室。并且,柳蔓儿长相不俗,即便是在城里,也是难得的美人。
所以他来了。
只是他没想到,几个月不见,柳蔓儿比起那一次愈发毒舌。一开口就直接将他要说的话给堵死了。
来都来了,周志平不想放弃。
“柳姑娘,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我有一些话想要说,是关于你的下半辈子。”
楚云梨不客气地戳穿了他:“你是不是想说陈公子还没有放下我?或者是陈夫人一直都在暗戳戳准备报复我,然后你能庇护我们母女,让我嫁给你?”
周志平噎住。
他有点尴尬,咳嗽了一声:“既然柳姑娘明白这些道理,难道不知如今该尽快找个优秀的男子托付终身?”
第1490章
楚云梨颔首:“周公子这话有道理,我已经在想了对策,不劳你费心,请回吧。”
周志平有些挫败。
柳蔓儿面对他,从头到尾都只有嫌弃和生疏,没有丝毫羞涩。
这不成。
“我会照顾好你们母女。”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实在太恶心了,赶紧滚!”
周志平满脸愤然:“我好歹也算是年轻有为,长相也不差,自认为配得上你。柳姑娘,你不要太自视甚高!”
楚云梨心知,这种男人就像是烂泥,沾上了就甩不掉。
“我不嫁给你,不光是不喜欢你的品行,还以为你是家中独子。”
说到独子,楚云梨语气里满是讽刺。
“你娘生了三个闺女才得了一个你,以后你的妻子肯定要为你传宗接代。我不想沦为母猪似的一胎接着一胎的生。”
周志平瞠目结舌。
一个姑娘家说这种话,有点……粗俗。
不过,柳蔓儿说这话颇有几分道理。
他肯定是要生出儿子来的,即便生上十个八个,一定要生出儿子为止。
当下的人认为,女儿能不能生儿子,从她娘身上就能看出来。周小苗一辈子只生了一个女儿,身子也挺瘦的,不像是能生的体质。在周志平看来,柳蔓儿担忧自己的子嗣也不算杞人忧天。
趁着周志平发呆,楚云梨飞快将门关上:“周公子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周志平张了张口,想说生孩子这种事可以找别的女人代劳,但他也知道这话有多欠揍。
其实他真是这么想的。
如果以后未来的妻子生不出来儿子,那他肯定要娶二房,直到给周家生出男丁为止。
大门关上后,周小苗面色复杂地看着女儿:“蔓儿,他的话有几分道理,虽然你不能嫁给他,那但你以后总要嫁人。要不,娘找个媒人,从现在开始帮你相看?”
“不合适。”楚云梨摆摆手,“我只有娘了,以后即便不招赘,我嫁人的时候也要带着娘一起。”
有了这个条件,就会挡掉九成九的男人。
眼看周小苗失魂落魄地念叨说自己成了女儿的拖累,楚云梨还真的怕她想不开跑去寻死。
毕竟,她死了之后,柳蔓儿也就没了拖累,可以放心嫁人。
不要觉得夸张,万一周小苗钻了牛角尖,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干。楚云梨将人扶着往回走:“娘,与其嫁给那些臭男人,还不如跟您过一辈子呢。至少,您不会找女人来恶心我。”
周小苗又想叹气。
这世上的男人,只要家里能养得起二房,就没有几个不纳妾的。
她面色复杂:“如果我们还在乡下,也不至于有这种烦恼。”
楚云梨失笑:“娘,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这人天天闷在家里容易多想,楚云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周小苗的屋子,把人从床上扯起来,给她换上了一身鲜亮的衣裙……然后出门用早膳。
楚云梨都决定好了,用完了早膳之后,先去街上转一转,反正母女俩如今不差钱,多买点首饰和衣物。
对此,周小苗也没反对,女儿都要议亲,确实需要几身像样的衣裙。
逛了半天,母女俩的脚脖子都走酸了。楚云梨找了个茶楼,准备坐下来歇一会儿回家。
母女俩到了楼上雅间,楚云梨百无聊赖地往窗外看,忽然看到一抹单薄修长的身影飘飘荡荡进了对面的医馆,那男子穿一身绸衫,看着挺富贵的,但身边却只带了一个随从。
凭他的那身打扮,只配一个下人,有点寒碜。
楚云梨总觉得那人气质有些熟悉,她坐不住了,起身道:“娘,我偶尔有些睡不着觉,来都来了,我想去找大夫看看。”
她伸手一指对面的医馆,“就在那儿,你要是觉得累,就在这里等我。”
周小苗确实挺累,但她也不放心女儿一个人下楼,刚想说话,女儿已经一阵风般刮了出去,她叹口气,重新坐了回去,反正只要女儿一出茶楼就能看见人,从对面医馆出来她也能瞧见,这么近的距离,应该不会出事。
楚云梨进了医馆后,一眼就在柜台面前找到了那抹身影,药童正在给他抓药。她一脸坦然的走到了坐堂大夫面前:“我有点失眠,麻烦大夫看看。”
她睡觉一直很浅,这确实是看得出来的。大夫把脉过后,给她配了一副安神药。
而她一出声,柜台旁的男子就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一对,都笑了。
楚云梨拿着药方到了柜台面前,此时男子的药已经抓好,药童正在给他包。
“陈公子,三碗水煎一碗,一天两次就行。”
陈启安颔首。
楚云梨听到他姓陈,又是这么一副打扮,心中咋舌,不会这么巧吧?
这些天她可不是单纯的关在家里绣花,三天两头会出门一趟,而出门后并不是如周小苗知道的那样采买东西,私底下没少打听关于陈家的事。
陈府的家主是陈和玉的爹,而陈老爷有一个弟弟……很稀奇的是,陈府原先已经在走下坡路,是上一任陈老爷娶了继室后,才一跃变成城里的一流富商。
而继室过门后,生下了一儿一女,女儿没能留住,儿子一直病歪歪的。他的年纪只比亲侄子大两岁。
陈和玉今年十七,而他的那位叔叔今年十九。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问:“陈和玉叔叔?”
陈启安笑着点头。
楚云梨颇为无语,看他这小脸惨白的模样,呼吸也弱,多半他是刚到的,如果还不来,就要命不久矣。
“柳姑娘,好巧。”
陈启安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楚云梨心里明白,即便是两人今天没有偶遇上,他也应该会很快找上门来。
“是挺巧的。”
说话间,药童已经包好了给楚云梨的药。
“我娘在对面等着,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她会担心。”楚云梨飞快解释了一句,拿着药包走了。
如今的陈启安也历练出来了,能够自己解毒调养身子。
周小苗一直盯着医馆的门口,随着时间过去,心里越来越担忧,忽然又想起话本子里说的有些店铺有后门……万一对面的医馆是间黑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