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日里,陈夫人瘦脱了相。她整宿整宿睡不着,在又哭了一夜后,加上身边的丫鬟劝说,她终于下定决心将儿子送到郊外的庄子上养病。
这个决定很不好做,把儿子送走,就等于她放弃了自己的儿子。
一想到儿子会死,陈夫人的心里就特别难受。
更让她难受的是,唯一的儿子出了事,以后这陈府多半只能落到陈启安手中。
她算计了这么多,好不容易走到如今,哪里甘心拱手相让?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做生意,只是希望年轻的时候靠老爷给他荣光,儿子做了家主之后,她能颐养天年。
儿子出了事,她以后老了能靠谁?
靠陈启安么?
若是陈启安做家主,她怕是连变老的机会都没有。
陈夫人不想说出让人送儿子离开,越想越愤怒的她直奔小叔子的院子:“陈启安,是不是你?”
彼时陈启安还没起身,楚云梨倒是起了,听到外头有人叫嚣,她缓步出门,笑吟吟道:“大嫂啊,即便家里的生意现在是我夫君看着,你也还是长辈,从来就没有长辈跟晚辈请安的道理。你快回去吧,以后不要起这么早,天越来越冷,还是被窝暖和,多睡一会儿。”
说到这里,她点点头,“我真的是个很和善的夫人,从来就不会为难服你的人。”
陈夫人怒不可遏:“有我在,你想着当家主母,做梦!”
楚云梨扬眉:“哎呀,难道你要嫁给启安?”她用手捂住嘴,“又长见识了,早就听说商户人家规矩不严乱糟糟,没想到大户人家这么乱。”
“闭嘴!”陈夫人咬牙切齿,“如果我儿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楚云梨兴致勃勃回头朝屋中喊:“夫君,嫂嫂是不是失心疯了?陈和玉自己生病,她却跑来要我们陪葬,这是自己当皇亲国戚了……这罪名可不小,还是把人关起来吧。”
陈启安靠坐在床头,唇角微翘:“既然疯了,那就不能放出去祸害旁人,来人,将大夫人捆了……安顿到春姨娘的院子里,我知道大哥大嫂感情很好,兴许大嫂看到大哥能好得快一点。”
陈夫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还想再放几句狠话,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有人围拢过来,还全都是生面孔。
到了此刻,陈夫人才恍然发现,原来这夫妻二人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安排了许多的下人进门。
“我是当家瞩目,看你们谁敢动!”
楚云梨一挥手,众婆子一拥而上,直接将陈夫人压在身下,很快就堵嘴绑手把人拖走。
“既然病了,那就要喝药。”
陈夫人听到这话,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想也知道这即将喂到她口里的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停挣扎着呜呜呜叫喊,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楚云梨似笑非笑:“大嫂,讳疾忌医可要不得,回头我会给你请一个高明大夫,让他好好给你们夫妻治!”
下人们得了吩咐,拖着陈夫人去了春姨娘的院子。
楚云梨不紧不慢跟在后头,侧头吩咐:“记得把得了疟疾的大公子送去郊外的庄子上。得了这种病,多半要死。府里这么多无辜的人,可别被他给害了。”
此话一出,陈夫人挣扎得愈发厉害。
到了陈老爷所在的屋中,陈夫人被两个婆子灌了一碗药,然后她发现自己浑身发软,再也挣扎不动,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只能任人宰割。
楚云梨一挥手,所有的下人退走。
而贴身陈夫人的那些下人,也已经被人捆了丢在柴房。
至于陈老爷的人,是陈夫人亲自处置的。
此时大门一关,屋中的夫妻二人都变了脸色,楚云梨弯腰拿掉了陈夫人口中的帕子,笑道:“几个月之前,我是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富家夫人居然会变成这副凄惨模样。那时候你好得意呀,仿佛一抬手就能掐死我们母女。”
陈夫人眼中满是恨意,但人在屋檐下,她不敢再犟嘴:“蔓儿,以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你放过我吧。”
这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舌头都有些麻木。
那碗药好毒。
楚云梨扬眉:“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话说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呢?让我想一想……找了一个混混无赖直接夺我清白,我是不是该以牙还牙?”
陈夫人的眼中满是惊恐。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那都是我身边的丫鬟想的毒计,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她算账呀……”
楚云梨弯腰,用手拍着她的脸:“我发现你有个毛病,就喜欢把人当傻子,你的丫鬟敢那么干,说到底也是你给的底气。还有,我真不相信一个丫鬟有胆子出手害人,大人在堂上判了丫鬟,恕你无罪,其实我当时很恨。既然大人不能为我讨公道,那我就只好自己讨了。”
陈夫人心里很害怕,她特别想要晕过去,可又怕自己闭眼之后不明不白就被这女人给害死了。
“你饶过我吧,求你了……呜呜呜……我不想死……”
第1497章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陈夫人越想越害怕,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他想要挣扎,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细一感受,她感觉自己跟个瘫子似的。
该不会……她以后都再也站不起来了吧?
床上的陈老爷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是半靠着的,能够看得到地上的情形。
楚云梨抬眼看他:“陈老爷,你有什么话说?”
话问出口,她故作恍然模样,“哎呀,我都忘了,你现在说不成话了。那天晚上你发病,我看见大夫针灸,简直都惊呆了。”
听到这里,陈夫人暗道一声不好,立刻出声:“弟妹!”
楚云梨疑惑看她:“大嫂这么大声做什么?险些吓着我了。”
她用手拍着胸口。
陈夫人心里暗恨自己看走了眼,一个乡下丫头,一步步走到如今,绝对不是一个蠢人。早知道柳蔓儿这么狠,当初在乡下的时候,她就该狠一点直接把人弄死。
如今,只希望娘家给力。
只要丁家人出面,这女人就绝对不敢弄死他们夫妻。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都说久病成医,我看见大夫扎针的位置很不恰当。大哥,我感觉你是被那个庸医扎成瘫子的,不然,只是一些助兴之物,不至于这么严重。”
陈老爷深以为然,只是他如今连话都说不出,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用眼神狠狠瞪着地上的女人。
可是眼神伤不了人啊!
陈夫人对上老爷怨毒的目光,急忙解释:“老爷,你不要听她挑拨离间!”
楚云梨嗤笑:“我实话实说而已,哪里挑拨了?我说的是大夫动手,又没有说你害了大哥。”
恰在此时,外头有急匆匆的脚步伸过来,紧接着就想起了新任管事的声音。
“夫人,丁老爷来了。”
楚云梨扬眉:“来得挺快。”
陈夫人一喜,陈老爷却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此时他只恨自己没有姐妹,要不然,只姐妹出现在这里,柳蔓儿也不敢这么嚣张。
“请到待客的厅堂去,我这就去找二爷。”
楚云梨到的时候,厅堂中只坐了丁老爷一人,他没有喝茶,而是死死瞪着地砖,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见出现的人后,冷笑一声:“果然是乡下丫头没规矩。男客需要男主子来招待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简直是贻笑大方。”
“丁老爷要找我家二爷?”楚云梨一脸好奇。
“我要见你们家老爷。”楚云梨摇摇头,“那不成。实不相瞒,大哥生了很重的病,并且我怀疑这病情是大夫导致的,并且,那个大夫被大嫂收买了。丁老爷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掺和这些事情的好。毕竟,如果动手的人真是大嫂,身为大嫂的娘家人,丁老爷怕是很难脱身。”
听到这话,丁老爷很不高兴:“我不跟你一个妇道人家闲扯,我来也不是为了见你的。”
楚云梨呵呵:“来人,送客!”
丁老爷怒目而视:“你敢!”
楚云梨有什么不敢的?
“把丁老爷扶出去,记得,丁老爷身上有举人功名,这可见官不跪,伤害他就跟伤害官员一样的罪名,你们可要轻一点。要不然,衙门问起罪来,本夫人可护不住你们。”
管事上前,装模作样答应了一声,然后一挥手,找来了两个高壮的仆人,拖着人就往外走。
丁老爷努力挣扎,奈何他一个文弱书生,又已经人到中年,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只能被动地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拖出了门。
站在陈府门外,丁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今日登门,一是得了消息,自家妹妹和妹夫的处境好像不太好,他无意掺和陈家内斗,但不允许自己的妹妹和妹夫被人害死。他出现在此,对陈启安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二来,也是想要上门讨要一些银子,最近他又有了门路,只要有五万两开道,他就有可能去县上赴任。
因为上次的事,丁老爷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么多的银子,他拿不出来,即便是出去借,也只有问妹夫讨要。
都说见面三分情,他本想见了妹妹妹夫之后再商量此事,结果连人都没见着就被丢了出来,更别提开口了。
但这是他好不容易走通的门路,只要银子给了就能离开……他必须要把此事办成。
明着见不了人,那就私底下见。
于是,当天晚上,楚云梨在偏门处抓到了一个浑水摸鱼的丫鬟。
丫鬟想要溜进来,被人给拦住了。
夫妻俩接手府邸后,打发了不少人出去,又重新买了一些人。关于府内巡逻之事,是由陈启安亲自安排的。
外人想要混进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丫鬟死活不承认自己是被人指死,只说是认错了门。
楚云梨也没将她怎样,直接把人放走了。
值得一提的是,她说是要将陈和玉送走,却一直没送,并且还放任了陈老爷夫妻二人共处一室。
说实话,有丁老爷在旁盯着,楚云梨和陈启安不会做太多的事。
当天晚上,陈夫人恢复了力气,折腾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挣脱了身上的绳索,她缓缓起身,在青石板上睡了这么久,她浑身酸痛,坐在椅子上喘气,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床上的陈老爷没睡好,实在是让女人躺在地上太能折腾了。
“老爷,我们现在是被那夫妻俩给制住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陈老爷能怎么办?
他要被这个女人给气死了。
既然把他放倒,那就让儿子接手生意呀。她可倒好,对付不了夫妻二人还敢对他下毒手,这分明就是把大片家业拱手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