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夫拿了他们夫妻的好处,他胡说八道!我真的有饿,肚子饿了两天人都要饿死了,我怕死,所以才替他们报仇的啊!”
陈夫人一觉睡醒,脑子昏昏沉沉就被送到了衙门。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大人心中一动:“报仇,报什么仇?替谁报仇?”
闻言,陈夫人像是被人卡着了脖子,脸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又想找丫鬟为自己顶罪,但是,陈老爷在死之前已经是个瘫子,这事由帮陈老爷施针的大夫作证。
并且,大夫还承认他为陈夫人备了不少要人命的药。
陈夫人一开始还不承认,但她当年故意饿死继婆婆是事实,后来毒害陈启安也是事实,这些不算,陈老爷许多纳进门的良妾,都被她毒死。
丫鬟和婢妾签了死契,这部分可以不追究。但那些良妾,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杀人要偿命!
陈夫人手头的人命十条往上。
她一开始不承认自己毒害过陈启安,也不承认自己杀了陈老爷,可随着当年的事情翻出,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都说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在大人的逼问之下,陈夫人很快溃不成军,承认了自己确实有伤害陈启安,找人扎瘫陈老爷。
大人面色严肃,一个女人居然杀了这么多人命……如此恶毒,简直死不足惜!
今儿要给陈夫人宣判,楚云梨来之前还让人抬上了陈和玉。
此时陈和玉还是在拉肚子,他脸色蜡黄,瘦得只剩皮包骨,眼眶深陷。已经病得不成人样。
陈夫人知道自己要死,此时一脸麻木地等待大人宣判,她知道自己今日逃不掉,简直满心绝望。听到门口动静,她本不欲回头,可像是心有所感,她一回头就看到了儿子,麻木的脸上又有了反应,整个人扑了过来。
“和玉?和玉……娘的心肝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夫人泣不成声,而陈和玉已经没有了力气,好半晌才抬起手拍了拍母亲的肩膀,陈夫人感觉到儿子的触碰,心中痛极。
到了此刻,她真的后悔了。
她不该害这么多的人……或者,她下手该更狠一点,直接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陈夫人哭得浑身颤抖,她舍不得放开儿子,感觉到身后衙差又来拉,她哭着抬头,看向那个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乡下丫头,道:“弟妹……我都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求你放过和玉。”
放过?
怎么可能?
楚云梨摇摇头,看向上手的大人:“大人,我们夫妻抬了他来,也是想请您做个见证。这位是我夫君的侄子,也是丁氏的亲生儿子,陈府人丁不旺,如今大哥死了,大嫂即将被判决,只剩下我们夫妻和这个侄子,大哥大嫂与我们夫妻有很深的恩怨……等到大嫂认罪伏诛,那些恩怨尘归尘土归土,我们夫妻绝对不会再提,也绝不会再报复谁。但是,和玉已经病得这么重,随时可能会……人言可畏,如果他死了,城内的人肯定会怀疑是我们夫妻下了毒手。”
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陈和玉病得很重,随时可能会死。
说不定前脚陈夫人被砍头,这边后头就咽气……也可能他还会死在他娘前面。
大人找了大夫来把脉。
陈和玉拉了这么多天,已是强弩之末,确实活不了了。
“陈丁氏,为一己之私杀人害命,毒害婆婆,视为不孝,故意虐待小叔子,视为不慈,谋杀亲夫,视为不义,前前后后杀害十多人,按照律法,当场处决!”
陈夫人这两天在大脑中很是难捱,想睡也睡不着,闭上眼睛都是自己杀的那些人,她早就料到了自己这一次活不了了。可真正听到,还是吓得心惊胆战。
她一时间都后悔对老爷动手了……比起被拉到菜市场当着众人的面身首分离,还不如被饿死呢。
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她选。
楚云梨和陈启安并排站在一起,看着陈夫人被押走,此时陈丁氏身上华丽的衣衫和头上的首饰都已经不在,披头散发,浑身脏污,哪里还有往日陈夫人的风采?
地上的陈和玉努力扭头去看母亲,看着一行人消失,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一对壁人。
事到如今,他也想不明白,为何柳蔓儿不选自己。
“既然你无惧高嫁?为何不答应我的求亲?如果你答应了,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麻烦事。”
小叔会死。
他们一家人和原先一样过日子,父亲做生意,母亲管理后宅,而他,抱得美人归。
楚云梨嗤笑一声:“因为……你没有担当啊!蠢货!”
陈和玉满脸愤然:“你不可以骂我,不可以糟蹋我的一番心意。”
“连你自己的亲娘都搞不定,让她找人侮辱于我。即便我不嫁启安,你以为你就能娶到我吗?只要有你娘在,你永远都不可能得偿所愿。”楚云梨蹲下身,低声一字一句地道:“归根结底,是因为你蠢,你不能独当一面。你做不了自己的主,像你这种废物,不管招惹哪个姑娘,都是害了人家。”
陈和玉一脸茫然:“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楚云梨起身,“夫君,我们走吧。这种只会拖累旁人的废物,根本就听不懂我们的话。”
陈启安点点头,吩咐:“把他抬回去吧。”
值得一提的是,丁夫人杀人时,丁老爷有帮忙,虽然没有直接害人性命,但确确实实参与且知情,早在昨天,丁老爷就已经被抓入了大牢。
身有功名之人,如果犯了事,功名立即就会被夺。
丁老爷被抓的时候,丁夫人简直要气疯了,眼看事情板上钉钉,她再也救不了自家老爷,气得一宿没睡,买了几筐鸡蛋跑到菜市场,一路追着小姑子砸,都成了街上一景儿。
楚云梨和陈启安走出衙门,忽然就看到了路旁停着一架眼熟的马车。
与此同时,马车帘子掀开,周小苗跳了下来,看向女儿女婿的目光中满是责备:“这么大的事,为何没有告诉我一声?”
楚云梨立刻上前挽着她的胳膊,轻声哄道:“太忙了,我给忘了。”
“少敷衍我。”周小苗故作一脸严肃,“好好站着回话。”
陈启安飞快上前:“娘,不关蔓儿的事,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
周小苗看着这样的女婿,气也气不起来了。
楚云梨兴致勃勃道:“娘,回头你搬来跟我们住啊。府里如今只剩下我们了,没有人敢对你不敬。”
闻言,周小苗面色格外复杂。
她都想问一问这夫妻俩,是不是因为要接她住,所以才那样对付陈家夫妻。
这案子乍一看是陈老爷对不起陈夫人,陈夫人一怒之下跑去偷人,又因为被自家男人知道了她偷人怕被报复,所以率先动手扎瘫了陈老爷,后来又发疯直接把男人闷死……她总觉得,这里面有女儿女婿的手笔。
不过,外人不会这么想。
女儿一个乡下丫头,才嫁进陈府几个月,怕是规矩都还没学全。而女婿身子弱,现在还满脸苍白,好像随时会晕倒。
这样的夫妻俩,哪儿有余力害人?
周小苗又打量了一眼互相搀扶的小夫妻,可能是她多想了。
她飞快上前几步,挽住了女儿的胳膊,将人带离女婿身边,压低声音问:“女婿到底行不行?他病情能不能好转?你会不会守寡?”
楚云梨笑了:“您放心!”
周小苗哪里能放心?
女婿虚成那样,怕是熬不了多久。
直到多年以后,周小苗垂垂老矣时终于放下心来,因为她都死了,女婿还没死。
瞧那样子,且有得活呢。
第1500章
楚云梨回到房中,一眼就看见了周身伤痕累累的柳蔓儿。
看得楚云梨一股火,深觉得牛三死得容易了点。而柳蔓儿似乎不这么认为,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渐渐消散。
打开玉珏,柳蔓儿的怨气:500
周小苗的怨气:500
楚云梨这才知道,柳蔓儿死了之后,连周小苗也没能得善终。
*
楚云梨还没睁眼,先被热浪扑了满脸,嘴巴干得发苦,胃里一阵阵绞得痛,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感觉要被太阳晒干了一般。
睁开眼睛入目一片荒凉,连根干草都没有,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地皮,脚底下巴掌那么宽的裂缝。走在脚下的路全都是各种大大小小的脚印。
看那脚印,多数人都没穿鞋。
又是一股热浪扑来,险些没将楚云梨送走。
忽然,有人扶住了她的胳膊:“娘,你没事吧?”
楚云梨侧头,就看见了一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小姑娘,她小脸蜡黄,瘦得皮包骨,眼窝深陷,眼睛大大的,却没有神采,只有一片麻木,头发也枯黄,就用一根木头簪子挽了,扶过来的手指像个鸡爪似的,又黑又小。小臂和小腿都露在外面,袖子和裤脚处全都破成了条条,说是衣衫褴褛,一点也不为过。
“没事。”
她收回目光看到两人的脚,脚是光着的,有汗有血,脚下特别烫,像是要把人烫熟。再抬眼去看,不远处和远处都两架板车,边上都有七八个人,还有一些距离牛车有点远的人,都是三三两两结伴,或是挑担,或是带着背篓。
“傻愣着做什么?弟妹,不是我说你,这么大的日头,咱们再不找水,人都要渴死了。你站在这里会有水吗?赶紧走吧。”
楚云梨回头,才发觉另一边有一头牛,牛身上套着一个板车,板车上有两三个包袱,此外还有五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此时面色很是不善地看着楚云梨,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身形消瘦,说话的那妇人年纪相仿,也特别瘦,此外还有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多岁,相比起所有的人,他肌肤最白气色也最好,边上还坐着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孩童。
三个男人,轮廓上有些相似,应该是祖孙三代。
大概是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年轻男人咳嗽了几声。像是要表明他在病中。
楚云梨一听就知道,他确实有咳症。
再一看板车两边,除了她和扶着她的十岁左右的小丫头之外,还有一个比小丫头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和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怀里同样抱着一个孩子,边上的两个年轻的妇人互相搀扶,确切的说是其中那个长得稍好,也稍微干净点的妇人靠在另一人的身上,二人都被灰尘呛得直咳嗽,
这一行人,个个都灰头土脸,楚云梨再一看周围山上光秃秃的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分明就是在逃难,或者说是逃荒。
山上的树都干死了,哪里还能种得活庄稼?
“弟妹,你发什么呆呀,走啊!牵好牛,你再磨蹭,万一让人看上了这牛,咱们一家就完了。”
楚云梨收回目光,没有牵着牛走,而是软软倒在了地上。
这么热,晕倒了很正常啊。
随着几声“娘”,楚云梨闭上了眼睛,她有听到到那个年纪大的妇人愤怒地叫嚣。
还有好几个声音想要将她放到牛车上,却被那妇人阻止。
原身罗丫头,出生在齐国的旺城郊外一个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