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林抬手止住她的话,道:“我知道你喜欢管人,喜欢手中握有权利,以后你就在那儿做个女管事!”
此番话一出,陈姨娘沉默下来,半晌,她跪在了地上,磕头道:“多谢公子。”
看她直接认下,并未纠缠,周意林只觉悲哀。
他成亲之前,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陈归云,是真正将这个女人放在心上过的。
结果呢,人家看中的根本就不是他。
“将你娘也带走吧!”
陈姨娘没有多纠缠,再次磕头,然后飞快起身。
来时她脚步轻快,去时也差不多。
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道:“公子别太难受。”
这话引得周意林瞪了过来:“住口!”
楚云梨颔首:“行,但她们母女欺负了我,您就这么把人放了,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周意林又瞪了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赔偿。”
他站起身:“收了银票,此事不要再提。奶娘养我一场,归云陪我长大,你要是与她们作对,那就是跟我作对。”
楚云梨瞄了一眼,那是一百两。
这事归根结底是齐小桃担惊受怕一场,但若是有了这张银票,应该能抚平她心里的害怕。
周意林离开前,又道:“稍后我会将那个混混揍一顿,然后让他回乡。他若是识趣,往后都应该不会再来找你们姐妹的麻烦了。”
楚云梨再次道谢。
她突然发现,周意林此人面面俱到,真的很好用。
这些日子,府里是多事之秋,楚云梨并没有出门。
因为周老爷的病情越来越重,就楚云梨知道的,只半天,就来了六位大夫。
这么多的大夫一起诊脉,周老爷定然已经病入膏肓。这种时候,她可不想卷进去,虽然最后也能脱身,但肯定特别麻烦。
凡是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周老爷生病的事。下人们特别谨慎,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被主子训斥。
这样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几天,很快,周老爷开始做主分家。
周家长辈已经不在,其实早就可以将其余兄弟放走。只是周老爷这些年一直没腾出空来,他让底下的管事送来了账目,将自己的三个弟弟送走。
府里空了大半,也是这个时候,周意林又来了。见到楚云梨后,直接吩咐:“灵姨娘那里,你多送点补身的东西过去。还有采风和采意那里,也送同样的东西。”
如今齐小妹在他的后院地位超然,玉姨娘变得佛性,关起门来来过自己日子。也只剩下了一个周姨娘。
按理来说,同姓不婚。但周姨娘只是姨娘,两家的祖上是从不同的地方搬来的,一南一北,压根就没有丝毫关系。
正常情形下,姨娘的身份是比通房丫鬟要高得多的。这么说吧,所有的姨娘都是在衙门记录在册的良妾,来去都得报备。丫鬟不同,连身份都没,随时将人挪走也,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过问。
就连平时的吃穿用度,那也是完全两样。这突然要送成一样的东西……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她们都有了身孕。
楚云梨一句都没多问,直接答应下来,心里则开始感慨。这周意林果然厉害,短短几个月,眼瞅着这后院处处都要开花结果。
周意林大抵是看出来了她的想法,狠瞪了过来:“你别乱想!”
楚云梨福身:“恭喜公子添丁。”
周意林沉默了下,道:“你不是外人,又管着后院,有些事情……你知道要好些。送东西给她们,其实是我爹的意思,稍后会有大夫上门传出她们有孕,这种紧要关头,你别做多余的事。”
这样的话楚云梨就不爱听,她追问:“您认为我会做什么?”
周意林对上她目光,道:“女人都会心生嫉妒,小媚,无论我以后有多少孩子,华哥是我的长子,我会尽力护着他。”
“你想多了。”楚云梨抽了抽嘴角:“我并不会嫉妒。”她真心实意地道:“我是真的希望公子能够儿孙满堂的。”
周意林听出来了她话中的诚恳,一时间,心头竟有些感动。
第178章
周意林最近一连送走了两个女人。
姚姨娘假孕骗他,陪他一起长大的陈归云也心思不纯。她们都是为了自己处处算计,做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他。
而齐小妹……这么久以来,她没有害过任何人,方才那话他听得出来里面的真诚。她是真的希望他能多生几个孩子。
这样赤诚的人,真的让他不知说什么好。
因为从齐小妹本身的利益来看,这辈子他只有华哥一个孩子,才是对她们母子最好。
周意林站起身:“小媚,你的这份心意,我记着了。”
临到门口,他道:“月儿那边,你多费心。”
月儿就是那个和姚姨娘一起传出有身孕的丫鬟,她胆子比较大,自己一个院子住着,还经常派人过来讨要东西。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周意林见她除了求自己办事的时候,其余时间并不多话,凡是他的要求,她都会放在心上,并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忍不住又多道了一句:“你放心,要不了多久,府里就不会这么乱了……”
听到这话,楚云梨心中一动。
她突然发现,周意林好像很信任她。
周意林说的是实话,两日后的夜里,楚云梨突然被冬雨叫醒。
“姨娘,老爷去了,让所有的女眷都去前面跪灵,咱们小公子也得换上孝服去一趟。”
楚云梨带着华哥赶到的时候,灵堂上已经跪了一大片。华哥是周意林唯一的孩子,算得上周家长孙,奶娘抱着跪在了前头。
而楚云梨身边,好几个女人都穿着宽大的衣衫,一副虚弱得跪不住的模样。
周夫人跪在灵堂前,脸色惨白,但精神不错。没多久就让有孕的人都回去歇着。
楚云梨没有身孕,还管着周意林的后院,这时候得留下来帮忙。不过,周夫人也怕出事,将华哥抱去了自己的院子,由她身边的婆子亲自看着。
周老爷在临死前,已经指定让周意林做家主,其他的庶子在他入土为安后,一个月内全部搬出府去。
按照规矩,得在家中长辈孝期完了再提分家事宜。甚至是只要周夫人还在,这家就可以不分。但周老爷遗言一出,规矩都不作数,全按他说的来。
毕竟,人死为大,临终遗言都不遵守,让人去得不安心,不是孝子所为。
楚云梨的身份,不足以待客,但所有府内的事都交给了她,她还偷偷瞧过周老爷的遗容,明显就是中毒而亡。
想想也是,挺康健的人突然就不行了,要么是突发恶疾,要么就是被人所害。
周老爷在临死之前还放不下儿孙,非得让他们分家离府,想也知道应该是府里人对他下了手。他如此,是不愿意让兄弟为了家业自相残杀。
周夫人看似虚弱,但还是强撑着办完了丧事,一切都挺顺利的。
周老爷早已经在走前就已经分好了家,他那边一下葬,立刻就有好几个管事出来将账本拿了出来。
前后不过半个月,周意林其余的兄弟就已经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随时可以出府。
最近楚云梨忙的事比她先前加起来的还要多,周夫人冷眼瞧着,她处事简单粗暴,但都做到了点上,从来没有拖后腿。对于一个出身乡下的丫头来说,这已经很难得了。如果有自己教导,用不了多久就能独当一面。
当然,周夫人并不知道儿子的这个妾室是个能人,压根就不需要学。
等到周意林的那些弟弟一个个离开,偌大的府内空了下来。
而楚云梨要管的事比以前翻了好几番。
张家早就知道自己女儿做错了事,当初也上门谈过。但因为是自家理亏,他们并没有要求周家放人。
如今周意林成了家主,张氏还在禁足之中。府内的人不觉得如何,张家的人却接受不了。他们当初一开始让女儿嫁过来,目的就是为了让女儿做周府的主母。
这人一直关着,帮不上自己的忙啊。
再者说,无论她做了多少错事,她也是张家女。周家一直不放人,看不起谁呢?
于是,这天楚云梨去主院送账本时,刚到门口,就听婆子说里面有客。
“是夫人的娘家人。”
婆子压低声音:“姨娘,您先回吧,别这个时候凑进去。”
连下人都知道不合适,楚云梨可是在张氏之后接手了她权利的人,张家要是看到她,就算不能出声责备,定然也会为难。楚云梨当机立断,转身就走。
可已经迟了。
“外头是齐姨娘吗?”
一个年长的女声响起:“早就听说有位齐姨娘很能干,帮着我女儿管了后宅,一直未能得见。今日既然碰上了,那我也刚好见见这位能人。”
人都喊了,楚云梨也不是见不得人。再说了,还有周夫人在呢。
说难听点,打狗还要看主人。张氏想上门来为难她,得问问周夫人答不答应!
楚云梨抱着账本走了进去。
而她抱着的账本被张夫人看见,本来三分的怒气变成了八分。
“亲家母,我女儿到底是让你有多看不上,你宁愿让个姨娘来管家,也不肯放她出来?”
周夫人端着一杯茶,面色冷淡:“她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人嫁到你家,那就是你家的人。”张夫人不甘示弱:“做错了事情,你该罚就罚,该训就训,气急了打一顿都行。这一直把人关着,像什么样子?我女儿又不是蠢到无可救药,你要是好好教导,她一定能改好的。你不把人放出来,是想关她一辈子吗?”
张夫人态度很强硬。
周夫人也知道,如今多事之秋,不能不看张家的面子。其实,若不是因为张氏身份不错,她早就休了这个儿媳。
张夫人再次道:“我今日来,想见见女儿,也是想让她跟你认个错。你要是不愿意呢,我就把意林找来,当初他上门接我女儿之时,可是跟我承诺过会一辈子照顾她的。我就问问他,他把人关在后宅,将人禁足这种照顾谁受得了?”
周意林如今初初接手家中生意,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周夫人并不愿意让这样的小事惹儿子烦心,因为周家生意很大,先前几房都有插手,虽然如今分了家,那里面的管事并不都是向着母子俩的。
这种时候,周意林不能分心,一个弄不好,关上一两间铺子,那损失可就大了。
一个张氏而已,能关一次,要是她不乖,就能关第二次。
于是,楚云梨站在边上看到了被带进来的张氏。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见面,张氏整个人消瘦了许多,看着没了以前的嚣张,多了几分纤细的美。
张夫人看到这样的女儿,眼圈都红了。
“你这丫头,做错了事,赶紧道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