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情形下,家里有粮食吃的,可以去雇城门口那些打算开春之后离开的灾民来帮忙。
很多人都觉得铁山县不错,留在这里安家能有好日子过。但也有人故土难离,想要落叶归根,在确定开年之后没有干旱了,就想要回到家乡。
这一部分人不愿意在当地建宅子,就在城门外过夜,准备开春暖和之后我就往回走。
春芽肚子越来越大,如今都有六个月了,楚云梨当然不会带她去地里干活。
而铁花一个姑娘家,能干的活儿很少,楚云梨也不指望。她手底下几百亩地呢。
这些地是必须要种的,即便他自己不种,衙门也不会干看着。
开玩笑,三百多亩地,得收多少粮食,怎么可能放那儿摆着?
楚云梨的种子不需要像别人那样领,她到了大人面前,保证自己会把所有的地种满后,当天就拿到了所有的种子。
种子拿到了,楚云梨只需要带着铁花去地旁边做饭,就跟去年请人建宅子一样,不需要付工钱,只需要让干活的人填饱肚子就行。
相比起别的东家,楚云梨算是大方的。跟着她干活,不像别的东家那样每个人发多少吃的,而是想吃多少吃多少,吃完了不够自己去盛。
在这样的情形下,楚云梨算是一呼百应。
母女两人做饭来不及,楚云梨还请了七八个妇人,不过四天,三百多亩地包括院子外的几亩,就已经全部部翻了种好。
春耕忙完了,楚云梨就闲了下来,每天没事带着铁花到处挖野菜。
春天的野菜品类很多,有好些味道都不错。这一日准备出门前,楚云梨忽然发现隔壁多了两个男人。
一个五十岁左右,又高又壮,头发都白了几根。看见楚云梨后,眼睛一亮,那眼神落在她身上就拔不掉了。
还有一个稍微年轻点的男人,出门后伸手揽住了莲花的肩膀。
楚云梨微愣了一下,就知道了这二人的身份。
婆媳俩可真是……不挑啊。
其实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婆媳俩这是为了每天能领到定量的粮种,所以请了两个男人帮忙干活。
干活就干活吧,帮人填饱肚子就多的是人愿意来干活,如今的人力很不值钱。婆媳俩可倒好,还非得把人放在家里。
请神容易送神难。
果不其然,四个人种几亩地,不过几天时间就干完了。
隔壁开始吵闹,婆媳俩想把这两个男人送走,两人根本不愿意走,说是要帮她们除草,等到秋日里还要帮着秋收。
罗丫头的悲剧是铁老婆子导致的,当然了,这婆娘也不无辜,不过,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艰难,大家隔壁住着,楚云梨也不着急。
因此,关于这二人,楚云梨只要保证她们没有过安宁日子就行。
只看这架势,她不用动手,白氏和莲花的日子也好不了。
天越来越热,隔壁的院子经常吵架。楚云梨有一次爬上墙头,还看到莲花被那两个男人暴打。
值得一提的是,婆媳俩还跟这两个男人成了亲,跑到衙门去取了正经的婚书。
这样的情形下,他们吵架那就是家事,外人再看不惯,也最多是劝一劝,并不会多插手。
白氏这天早上跑来敲了楚云梨的门,她满脸都是伤,眼角都流血了,受伤的地方又红又肿,看着格外渗人。
楚云梨一脸惊讶:“你怎么弄成了这样?”
白氏未语泪先流,泪水流入伤口,痛得她满脸狰狞:“我要告状,那个混账男人打我。”
楚云梨颇为无语:“告状去衙门啊,再说,我好像听说你们之间已经取了婚书,那你们就是夫妻,衙门也不好管你们的家事吧?”
“我要和离!”白氏大吼,“那都是那个男人逼我的,他给我们婆媳俩下了毒,我们要是不答应取婚书就会死。”
楚云梨愕然:“你确定是中了毒,不是被他们给骗住了?”
白氏咬牙点头。
楚云梨有些惊奇,这世上确实有不少人懂药,她面色一言难尽:“你可真倒霉。”
白氏哭了出来:“罗娘子,以前我不该欺负你,你就帮我这一次。”
罗丫头经常被欺负,从来就没有被这个大嫂看得起过,她和女儿在家里的身份就是丫鬟!
楚云梨摇摇头:“我劝你去衙门一趟。”
白氏看她不帮忙,也不敢招惹她。
两人做了大半年的邻居,白氏已经看明白了,这个妯娌真的变了个人,她根本惹不起。张口就想要骂,话到了嘴边,还是再次咽了回去。
再说,只看在铁蛋兄弟两份上,白氏也不敢骂,更别提动手了。
她本意是想让有两个儿子在衙门里干活的妯娌压住那俩男人,眼看事情不成,只能自己想其他的办法。
为了摆脱两个男人,婆媳俩心力交瘁,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总算是将两个男人赶走。
在那之后,婆媳二人关起门来过日子。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一点不假,再加上婆媳俩原先那些不干净的名声,村里说她们闲话的人很多,也有不少闲汉经常摸上门。
莲花受不了了,后来又嫁了。
白氏没嫁,找了一个男人上门来,她发了狠心,想要把孙子供出来。可惜,男人不是这么想的,进门过后没多久,把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都带进了门。
那之后,隔壁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吵闹。
第1521章
白氏在新家落定后,只住了四年就不行了。
临走时,整个人形容枯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当然了,欺负她的男人也没讨着好,最后那院子里只剩下了一个玉阳。
彼时玉阳已经快十二岁,半大少年了,楚云梨从头到尾没有提出照顾他,也没有半分想要侵占那个院子的意思。
铁蛋和铁树兄弟二人都很老实,但有些东西可以学,他们天天在衙门上工,见识得多,偶尔楚云梨点拨几句。十年后,铁蛋已经成为了大人身边的第一人,手底下管着三十多号人。
至于铁树,他做了个小头目,娶了一个商人之女,日子过得富裕。
*
楚云梨耳边还有兄弟俩带着一群儿孙的哭声,她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身破烂衣衫,瘦得皮包骨的罗丫头。
看着罗丫头含笑消散,她打开玉珏,罗丫头的怨气:500
铁蛋的怨气:500
铁树的怨气:500
铁花的怨气:500
春芽的怨气:500
小宝的怨气:500
善值:650300+1500
这一次楚云梨没有做生意,但种出来的粮食每年都捐掉了一半。
干旱过后最开始的那几年,虽然没有饿死人,但许多人为了活下去,卖儿卖女的不在少数。
还有,铁蛋管着衙门的人,不会让他们乱来,这也少了许多欺压百姓的事。
*
楚云梨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正坐在屋檐下,身子微微晃悠,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头上的房梁有些旧,还有许多蜘蛛网,一看就没有经常打扫。面前是一个农家小院儿,左边是厨房和柴房,右边是两分菜地,菜地里青菜绿油油,楚云梨身后是几间木头房子,可是院子里没有其他人,能听得到厨房后面传来的猪叫声和鸡叫声,她微微起身,想看看四下有没有人,身边的黄狗被她的动作吓住,立刻起身戒备。
忽然,院子的右边道路上来了两架马车,马车在门口停下,乌泱泱挤下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双中年夫妻,看着四十多岁,此时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缎衣裳,女人身上一件深紫色衣裙。
衣裳是挺好看,但两人勾肩驼背,穿不出气质,乍一看,像是偷别人的衣裳穿。除了他们二人,身后还有四个年轻人和一群孩子。
众人说说笑笑进门,手里抱着布料黄纸包,其中一个车夫还扛了半扇猪肉进来,在一个女人的指挥下进了厨房。
当他们看见坐在屋檐下的楚云梨时,眼神和神情都有些心虚,根本不敢与楚云梨对视,年轻的两对夫妻飞快打发了身边的孩子,让他们出去转悠。
从头到尾,楚云梨都没有出声。
几人面面相觑后,还是那个年长的妇人笑着凑了过来:“小春,你……你别生气嘛,反正那么好的襁褓在我们这种农家用很容易埋汰,家里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还不如拿来换点吃的呢。”
楚云梨皱眉。
妇人看到她神情:“襁褓是我拿的,你要骂就骂我。不关别人的事。”
楚云梨还没有说话,怀里的孩子像是被吓着了一般,哇哇大哭起来。
妇人瞪了一眼孩子,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自己被嫌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厥过去。
楚云梨起身:“我出去走走。”
她给孩子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飞快出了门。孩子哭声由大变小,楚云梨前面和后面都是一排排的木头房子,这里应该是一个村子。
瞧这样子,村子似乎还挺大。只是右边不远处就是村头的空地,这家的位置算是村里的头一户人家。
她走到了空地上,那里有两口井,井边还有两棵大柳树,柳树底下有大大小小的石头,全部都磨光滑了,看得出来,众人没少坐。
这会儿日头挺高,树底下有些闷热,也没有其他的人。楚云梨怀里的孩子昏昏欲睡,她干脆靠着柳树闭上了眼睛。
原身陆知语,从记事起,她就是吴城陆家的嫡长孙女,后来家中长辈去世,她父亲做了家主,母亲是当家主母。不过,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到有些软弱,后宅之事,多半有指定的管事看着。
都说为母则刚,陆母不护着孩子,孩子就只能靠自己,陆府好几房人,陆知语三个叔叔两个姑姑,全都不是省油的灯,各有各的小心思,他们各自成亲之后,孩子是一串一串的生。陆知语能够占得嫡长孙女的身份,真的是运气,因为二房的堂妹有一个比她就小两日,还有小半个月,一个月的。
陆家和她同年出生的姑娘就有四个,男娃还有俩个。
在这样的人家长大,陆知语要是没有点心计,早就被人压得出不了头。她长到十五岁,嫁给了陆府通家之好周家的嫡子周成风。
成亲一年,陆知语就生下了二人的嫡子。
周成风头上的哥哥是庶长子,都说庶长子是乱家之源,这话是一点不假。兄弟两人面上和气,私底下斗得跟乌眼鸡似的,陆知语能够平安生下孩子,也花费了夫妻俩不少心神。
夫妻俩感情不错,又有嫡子,按理来说,只要这个孩子不出事,等到周家的长辈去世,陆知语就会成为周家的当家主母,其他的那些为难她的叔伯兄弟和妯娌姑子,通通都能被打发出门。
但凡事都有意外。
陆知语这边刚刚生下孩子,还没满月呢,陆府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是他们找到了亲生女儿。
是的,陆知语根本就不是陆家的嫡长女,而是生下来时被抱错了,那个姑娘流落到农家,吃了不少的苦,没有学过琴棋书画,只学了做饭打扫洗衣喂猪,才十几岁的姑娘而已,手比五六十岁的妇人还要粗糙。
陆知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