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站起身:“我家里还有事呢,你们聊着。”
*
陶振平从城里下工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
别看他们父子几乎天天在城里干活,家里的伙食却并不好,一个月也吃不上两回肉。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他随口一问,就见亲娘满脸笑容的从屋中出来。
“振平,大喜事啊!桃园有身孕了,已经一个多月!”
陶振平从来就不会嫌孩子多,即便是前头那个孩子特别调皮,他经常烦躁得想揍人,听到桃园有了身孕,他还是很高兴。
“真的?”
桃园从厨房里探出头,陶振平欢喜的过去抱住了她的腰:“辛苦了,辛苦了,我来帮你烧火。”
“不辛苦。”桃园有些羞涩,“我还没想吐,大夫也说脉相不明显,还不太确定。就是让我好好歇着。”
陶振平不像是在城里干了一天疲惫不堪,精神十足地道:“那你就回去歇着呀,这饭我来做。”
第1565章
桃园看见陶振平真的撸袖子去了灶台后,心里泛起了一股甜意。
因为和桃花交好的缘故,她在出嫁前后都没少到陶家来,陶振平是个什么人,她亲眼见过,也从桃花那里听说过。
和平安镇上其他的男人比起来,陶振平已经算是勤快的,愿意帮着烧火,也愿意帮忙晾衣裳。
但做饭……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由此可见,在陶振平的心里,她和苗翠红还是不一样的。
“你一个男人,做什么饭呀,我来吧,反正也不累。”
她心情很好,将陶振平挤回去烧火。
男人有这份心意就行了,桃园可不敢真的让他做饭。婆婆还在外头盯着呢,哪里会眼睁睁看着她使唤男人?
桃园干着活儿,心里很美:“我想吃酱鸭子,你明儿能不能帮我带一只?”
陶振平有些意外:“镇上也有啊,想吃就去买。”
桃园手头没有多少铜板,这些是要攒了留着急用的。要是问婆婆买……除非是婆婆自己想吃,否则,桃园敢开这个口,定会被骂一顿。
“我听桃花说,城里的鸭子味道要好些,价钱都一样,那肯定是选好吃的买啊。不然,我们自己买只鸭子回来炖,鸭肉多些,还更便宜。我这有了孩子,就好吃这一口……”
陶振平本也是随口一说,听到孩子,立刻答应了下来。
“太重的东西不要拿,要是家里没水……”
桃园等着他的下文。
院子里有一口井,但是不深,夏天的时候还很容易干,也就是春秋冬才打得出水。
打水有点累人,一般是谁做饭谁打。
陶振平想了想:“你不要打一整桶,一次打少点,大不了多打几次。”
桃园有些失望,还以为这男人会说让桃花帮忙呢。
她和桃花是同一年生的,算起来,桃花还比她大几天。但真的是同人不同命,她在家里像根草,而桃花……即便家境不富裕,桃花也像是个闺秀一般被家里人好好养着。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勉强,绣花赚多少银子,都是桃花自己收着。
陶家人宠着桃花已经成了习惯,桃园心里不满,却也不敢表露:“好。”
她见陶振平心情很好,试探着道:“今儿我碰见天明了,他昨天跳进水沟,今天着凉了,翠红姐带着他去看大夫。”
陶振平张口就道:“那皮猴子从小就不听话,不用管他。”
桃园垂下眼眸:“到底是你儿子,哪怕你和翠红姐分开了,这血脉亲缘也断不了,你要不买些点心去探望一下?虽说翠红姐如今手头大把银子不缺点心,但这好歹是你当爹的一片心意。你不经常去看孩子,孩子该跟你不亲了。”
要说陶振平不疼儿子是假话,但自从孩子改名换姓之后,他心里就再对那个孩子亲近不起来,好像付出再多都是照顾了别人家的娃。如今他即将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更不想在天明身上付出太多。
“你也说了,他们母子不缺我的点心,那混账一天逍遥着呢,哪里还记得我这个爹?”陶振平摆摆手,“不要提他们了,提了就烦心。”
桃园大着胆子试探了一番,对于这样的结果挺满意。
“那我以后不提了。本来我也不想说这些事情惹你烦心,是听说孩子病了。那到底是你的亲生儿子嘛,我是你妻子,孩子要叫我一声娘,我听说了此次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陶振平不答话。
反而是在门口转悠的陶母听说了这件事情后立刻出门了。
她身上还有伤,大夫也说让她好好保重身子,这时候千万不能着凉。所以,陶母连大门都没出,也从来不做事。
她出门后直奔儿媳如今的院子。
那个院子卖了几年都没卖掉,陶母在平安镇上住了大半辈子,当然知道院子在何处。
她到了地方直接敲门。
大门打开,陶母一眼就看到了收拾得雅致的院子。
值得一提的是,平安镇上的人虽然比城里的人住得要宽敞一些,但是各家的院子也没有特别大。要是真有空余的地方,也会被家里的人挖了种上各种小葱小菜。
但这个院子里面种了花草,虽然天气渐冷,院子里却一片勃勃生机。陶母微愣了一下,才收回目光看向开门的人。
“翠红,我听说天明病了。”
楚云梨颔首:“孩子不叫天明,如今叫宝哥。确实是病了,不过喝药之后已经好转了。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陶母心情格外复杂,这院子的房子刚刚整修过,看着特别顺眼。
楚云梨察觉到了她的打量,往前一步,挡住了她的目光。
“有事直说,我忙着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拉近,院子没有没有特别敞开,陶母就只能看得到面前女子的衣领。
这衣裳乍一看是细布,凑近了一看领口才发现不对劲,这明明是绸缎!
只是绸缎和细布的颜色做的一样,且料子黯淡,乍一看和布差不多。
“你现在的日子是好过了。”陶母说这话时,语气酸溜溜的。
楚云梨懒得与她多说,抬手就关门。
陶母一把将门拦住,她就是看不惯儿媳妇离开了自家后过好日子。这显得陶家有眼无珠,她意有所指:“我过来,一是问宝哥的病情,二来也是想跟你说,桃园怀有身孕了。”
“这事我知道。”楚云梨张口就来,“早上我带宝哥去看病的时候,刚好碰上她找大夫把脉。当时我还奇怪来着,你说这有了身孕是大喜事,她怀上了孩子,也算是在你们家站稳了脚跟。可她那模样鬼鬼祟祟,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她摇摇头,“不知道桃园在想什么,我这个普通人,理解不了她的做法。”
直到大门关上,陶母还没反应过来。
苗翠红分明话里有话,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陶母想不明白,来这一趟没看见孙子,她有些不甘心,但大门已经关了,再敲也敲不开,只能转身往回走。
她脑子里有事,走得心不在焉,没看清楚脚下,没走多远,一脚踩到了水沟,身子往前扑倒。
她是突然摔的,脑子里下意识只想稳住身子,都没顾得上背上的伤。结果,身子没稳住不说,摔到地上也扯着了伤口。
陶母不敢动弹,哎呦哎呦直叫唤。
这会儿天色渐晚,路上没什么行人,陶母因为身上疼痛也不敢太过大声,好在路旁的住户听到了她的动静。
郑大娘本来就喜欢看热闹,听到门口有动静,那是无论如何都要开门去瞧的,看到陶母摔在地上,她有些惊讶,还是急忙招呼自家儿媳妇前来扶人。
婆媳俩去扶人,家里的其他人去喊大夫,陶母坐在地上一碰就叫唤,无奈,郑大娘又把自家的椅子搬了出来。
这会儿有些人家已经睡下了,好久都没有人来,郑大娘蹲在旁边陪着陶母,颇有些无聊,随口问道:“你这身上的伤还没好呢,怎么出门也不带个人?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陶母忍着疼:“听说宝哥病了,我想去看看孩子。”
郑大娘听到她提宝哥,面色有些微妙。白天才和苗翠红说了关于桃园的事……桃园可是怀了身孕的,而她肚子里孩子的爹到底是谁,郑大娘是真的很好奇。
不过,郑大娘虽然平时喜欢传别人的闲话,但是还是不敢说到当事人面前,这么大的事,要是让陶家知道,搞不好会闹出人命。
好好的日子过着,她可不想背上一条人命。
陶母捂着肩膀上的伤,一抬头看到郑大娘的面色不对,好奇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呀。”郑大娘回过神,“大夫应该快到了,你再忍一忍。”
陶母沉默,她知道这人是镇上出了名的大嘴巴,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情,郑大娘都清楚。于是压低声音问:“这些日子我在家里养伤,连门都没能出。你有没有听说关于翠红的闲话?她可有要改嫁的意思?”
郑大娘摇头:“没发现。其实你不用怀疑翠红,她整天在家里绣花,平时都没空串别人家的门子。即便出门,那也是去她姐姐和苗家。妹子,翠红是个好的,现在一心赚钱养孩子,你可不要编排她……万一镇上都在传翠红的闲话,她感觉自己被欺负了,又认为家里没有男人不行,到时候真的跑去改嫁,你才要后悔。”
这话有几分道理,陶母一脸惊奇:“翠红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居然会护着她!”
“瞧你说的,我只是可怜翠红而已。”郑大娘轻哼一声,“也就是你们家眼瞎,简直是捡了芝麻丢西瓜。翠红不知道比那个桃园好多少,不说这绣花的手艺,至少翠红从来不会勾三搭四……”
郑大娘有些激动,冲动之下将这话脱口而出,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惊觉自己失言后,她转而开始胡扯:“大夫怎么还没来?该不会这么早就睡了吧?”
陶母若有所思。
她在想郑大娘口中那句勾三搭四。
桃园一开始嫁给董开平,后来被董开平送到陶家做长工,然后跟了儿子。
一个女人嫁两个男人很正常,这世上的寡妇,九成九都是要改嫁的。在陶母看来,有夫之妇不安于室,又去找其他的男人纠纠缠缠,那才称得上是勾三搭四。
可是桃园平时都在家里,没有认识其他的男人。至少在陶母眼中,她认为这个儿媳还算安分。
大夫还没到,郑大娘有些不耐烦了,干脆让儿媳等在这里,她回家去收拾院子。
刚一起身,胳膊就被人拽住。
陶母忍着疼痛:“你别走,我抬着胳膊疼。”
郑大娘都气笑了:“又没让你抓着我,你撒手不就行了?”
“我有话问你。”陶母一脸神秘兮兮,“咱俩都多少年的老邻居了,你跟我说实话,桃园是不是不妥当?”
郑大娘:“……”
“这我怎么好说?”
陶母心中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