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被蒙在鼓里,哪怕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彩云,大夫说什么了?”
楚云梨欲言又止,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
林长远见状,愈发笃定自己要完蛋,但他还是想问个明白。
“说话!”
“大夫说你中的药很是霸道,让夫人有心理准备。”楚云梨叹口气,“公子,你放心吧,以后我哪里也不去了,就守在你的身边。”
林长远听着,好像是她要送自己最后一程,生怕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似的。
“我不需要你守着。”
楚云梨颔首:“你说怎样就怎样吧,我都听你的。”
林长远:“……”
他并没有觉得彩云听话,反而更憋屈了。
林夫人恍恍惚惚,她才送走了自家男人,如今又要送儿子离开?
儿子要是走了,这林府就只剩下一些老弱,已经搬走的那些便宜小叔子和便宜儿子多半要卷土重来。
她哪里抵抗得过?
要是扛不过,让人将这家业夺了去。她以后哪里有好日子过?
还有,不管是小叔子还是便宜儿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果让他们得了家业,以后绝对不会还回来。
“长远,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要是你走了,娘怎么办?你不能丢下我!”
林夫人哭得肝肠寸断。
林老爷在的时候很能干,林夫人从来不用操心生意上的事情,只用管好后宅就行。多年夫妻,在林夫人看清楚男人子培养嫡子后,甚至连自己的嫁妆都交给了老爷打理。
她这些年退居后院养得娇,经不起大风大浪,更撑不起这个家。
在外书房中里里外外的管事也好,下人也罢,都是林长远的死忠。
他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些惶惶然。
林夫人很明显撑不起这片家业,回头那些搬出去的小主子回来……他们怕是都不能继续在这外书房伺候了。
换了家主,所有管事的人都会被换一批。
现在怎么办?
看到林夫人怕成那样,众人心里也害怕。
楚云梨将所有人的神情看在眼中,上前安慰了林夫人几句。
此时的林夫人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楚云梨耐心劝了半天:“老夫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日子还得往下过。我……掌柜们又送来了一堆账本……”
别说林夫人对生意之道不精通,即便是她懂得,面对着躺在床上即将要去的儿子,她哪里还有心思看账?
林夫人只是摆摆手。
楚云梨坐回了书案后。
如今不光是林长远让她管事,就连林夫人也默认了。
掌柜们再也没想过要去请示林长远。
楚云梨是越做越顺手,两天下来,已经找到了感觉。
底下的掌柜也发现,家主不再管事,他们手头的事情虽然也多,但好像比原先要更快完成,并且铺子里的盈利只多不少。
林长远又熬了两日,每天大多数的时候都昏迷着。林夫人的病跟没有过似的,她哪儿也不去,就守在儿子床边。
偶尔出门,也是去佛堂为儿子祈福。
但是林长远的身子并没有因为她的祈求而有所好转,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口中都出现了腐味。
事情发展到如今,林夫人却从来没想过要报官。
一来是家丑不可外扬,儿子会被发妻下毒……这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事。如果闹到公堂上,那些事情就瞒不住了,大概要从最开始儿子跑去跟彩云生孩子说起。
这些事不光彩,传出去只会让林家颜面无光。
二来,林夫人如今只想让儿子好起来,也就是去佛堂才稍微离开一会儿。她不愿意耽误和儿子最后一起相处的时间。
因为林夫人伤心过度,什么事都不想管。楚云梨不光管了生意上的事,甚至连后院有事,也是来请示她。
值得一提的是,陈卫丽认为自己病了,天天闹着要看大夫。
一开始林长远不允许,后来林夫人来了之后,面对陈卫丽的请求,她只假装没听见,还让底下的人不用精心伺候陈卫丽。
如果不是因为陈卫丽的出身,林夫人早就把她打死了。又怎么可能帮她请大夫?
林长远病的越来越重,后来就已经醒不过来了。甚至是楚云梨离开几步,他都没有感觉。
这天,林夫人又守在在儿子床边哭,越哭越伤心,但是儿子却没有如往常那样被哭醒,她心里越想越怕。
恰在此时,外头又有管事来,是管着后宅的婆子,也是林夫人的陪嫁之一。
婆子一脸为难:“少夫人在寻死,说今天要是看不见大夫,她就要撞墙。”
林夫人伤心呢,听到害了儿子的罪魁祸首还在要死要活,当即气得急奔出门,到了院子里还叫上了一群护卫。
“多带点棍棒。”
楚云梨见状,飞快追了出去。
她一步踏出门槛,床上的林长远闷哼一声,他痛得厉害,额头上冷汗一层又一层,但是因为身子太过虚弱,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林夫人已经奔到了儿子的院子里。
如今这院子里伺候的人只有七人,两个婆子,其余都是小丫鬟。
陈卫丽这些天也想过悄悄溜出去,但是这几人眼睛一直盯着她,就连夜里睡觉,都是轮着守夜。
这些天她之所以一直闹,一来是因为她确实睡不好,喝了安神药也没有用,生怕长久下去会把身体拖垮,想要再让大夫给自己配点药喝。
二来是她想找人帮自己送信,而这院子里每一个下人她都有单独试探过,这些人不愿意帮忙。
她不愿意坐以待毙,既然院子里的人不肯帮忙,那就从院子外找,而她想要见院子外的人,请大夫过来是最不会惹人怀疑的办法。
陈卫丽看到婆婆凶神恶煞,又带着一群人,就和那天王斌被杖毙时的情形差不多,她一颗心瞬间就提了起来,好半晌,才勉强挤出一抹笑。
“母亲,您怎么来了?有事吗?对了,夫君的病如何?”
为了表现出她身为妻子对林长远的担忧,甚至还喊出了“夫君”这么恶心的称呼。
夫妻俩走到如今,那都不是两看两相厌,都恨不能将对方置于死地。
“你少装,如果不是因为你,长远又怎么会病得那样重?”
林夫人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跟儿媳妇吵,而是想要让儿媳妇给儿子偿命。她懒得多说,一挥手道:“给我打!”
陈卫丽吓一跳:“我是陈家的女儿,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爹娘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我儿子都被你害死了。”林夫人眼神怨毒,“彩云告诉我,这件事情陈家也有参与,如果你爹娘非要追究,那就让他们去告。除非他们想替我儿子偿命,否则,一定不会为难林家!”
陈卫丽哑然。
爹娘虽然很疼她,在发现他偷人之后也愿意护着她,但是,绝对不会让陈家女儿的名声毁在她身上。
如果事情闹大,关于她和王斌在成亲之前的二三事和成亲之后还藕断丝连,甚至还住在一起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谁家要是养出了这种女儿,颜面扫地是必然,甚至还会影响家里未嫁女的名声。
“不不不……”陈卫丽越想越怕,眼看众人围拢过来,她急忙求饶,“母亲,这里面有误会,我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事,长远生病跟我没有关系,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我就天打雷劈不的好死……”
她一番话说得很是顺畅,即便是毒誓,也是张口就来。
不发誓也是个死,发誓了如果能取信于婆婆,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夫人耳根子是软,但现如今情形不同,男人不在了,她只能依靠儿子,如今连儿子都要走了……她以后能靠谁?
只要一想到那些不省心的小叔子和便宜儿子,她真的想死的心都有。
若是没有孙子,这家业送也就送了。可明明有亲生的孙子,她又哪里甘心将家业交给旁人?
“现在才知道怕,迟了!”
林夫人训斥:“你们是没力气吗?摁一个女人都摁不住,要你们何用?全都是废物!”
护卫是怕主子后悔,所以才磨磨蹭蹭,得了准话,立刻将陈卫丽摁住,还有个婆子将她的嘴给堵住了,紧接着板子落在肉上的沉闷声响了起来。
楚云梨没有留到最后,因为有丫鬟过来说林长远的情形很不对,让她回去看看。
其实楚云梨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长远那个怪病,必须要她身上的药香才能缓解。她人都跑了,他定会痛不欲生……那样的疼痛,除非人死了才没感觉。
林夫人知道儿子的怪病,听到丫鬟禀告,瞪着楚云梨:“你跟过来做什么,赶紧去守着长远!”
楚云梨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林夫人被一个从来没有看在眼里的丫鬟给哼了,当场气得跳脚。想要把人叫回来教训一顿,又想起儿子那边需要她,当即所有的怒气都冲着将儿子险些害死了的罪魁祸首身上:“打,狠狠的打。”
陈卫丽嘴被捂住,她想喊都喊不出声。
打在陈卫丽身上的板子,比当初王斌挨的还要多一些。
林夫人带着护卫们离开时,倒是没忘了吩咐大夫来治伤。
陈卫丽当场昏死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
楚云梨回到书房里。
床上的林长远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眼睛睁着,嘴巴大张着,额头上满是冷汗,身上的内衫都汗湿了。
看见楚云梨进门,林长远眼睛一亮。
楚云梨坐到了床边:“公子,你怎么样?”
林长远做家主还没几天,喊他家主的有,喊他公子的也有。
他害死了父亲,其实挺心虚的。底下的人忘了改口,他也不好提醒。本来就习惯别人叫他公子,也懒得纠正。
林长远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可只是发出了嗬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