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不愿意再为了生孩子拼命,万一真的死了,三个儿女都没人照顾。
但是,小儿子病歪歪的,大夫都说不一定能成年,罗大力是勇武将军,不可能后继无人。如果她不生,就只能捏着鼻子让罗大力找其他的女人生。
乔红梅不愿意,与其找其他女人生孩子,还不如把卢锦娘生的两个孩子带去京城。
“我最多只接纳两个孩子,不接受卢锦娘出现在京城。”
罗大力也没想过要带卢锦娘去京城,听到乔红梅轻易就答应,他瞬间大喜:“夫人,你真好。”
乔红梅心里不是滋味,如果不是生孩子太急,坏了小儿子的身子,她说什么也不会接纳其他女人的孩子。
“知道我受了委屈,你以后可要补偿我们母子三人。还有,卢锦娘打你这件事,不能轻易放过,哪怕不能闹到明面上,也必须给她一个教训。”
罗大力:“……”
“那我找人打她一顿,这件事情你别管了,我一定让你满意。”
他不敢让乔红梅动手。
由他出手,卢锦娘还能捡回一条命,但要是交给乔红梅,怕是不弄死卢锦娘不罢休。
多年夫妻,谁还不知道谁?乔红梅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的想法,冷哼了一声:“罗大力,你越是护着,我越忍不住想要动手。你最好是下手狠一点,别逼我亲自安排她!”
“是是是。”罗大力身上的伤还没有上药,“夫人,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乔红梅看到了他脸上的红肿,那伤乍一看,就是鞭子抽出来的。她也没有贤惠到要亲自帮他上药,转身就走。
罗大力松了口气。
大夫来给他送药时,他问了那种可以让伤口腐烂的药膏,刚好他身上也有鞭伤,就借口说自己想要让夫人心软。
“如果我这伤势越来越严重,夫人肯定就能原谅我了。”
大夫颇为无语:“最多擦两次,千万别过。要不然,伤口烂得太厉害,神仙也难救。”
罗大力没想到这么顺利,送走了大夫后,立刻让身边的人跑了一趟村里。
高氏受伤很重,后来开始昏迷,浑身都发起高热,本来就不一定能活过来,罗老头拿到药膏之后,悄悄跑去了儿媳的房中,将装药膏的盒子偷了来,然后将里面的药膏全部抠了扔掉,换上了儿子新送来的那种。
当天夜里,高氏伤口又红又肿,浑身滚烫。
高母年纪大了,家里又有孙子要看,夜里没有守着女儿。
等到第二天高母赶来,发现女儿躺在床上已经凉了。
清晨的罗家院子里,高母大声哭喊起来。
原本是婆媳三人一起做饭,最近罗婆子受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高氏也紧跟着受伤。只剩下姜氏一个人伺候全家。
姜氏心里很不乐意,但婆婆和妯娌也不是故意不干活,人家是干不了。她再不愿伺候,也只能捏着鼻子早起。
她心里就希望婆媳俩人能快点好起来。
正不情不愿的干活呢,就听到弟妹的屋子里传来了舅母的哭喊声。姜氏早就从大夫那里得知弟妹的伤势很重,原本她以为是大夫故意吓唬人……好多大夫都是这样,把病情说得特别严重,治不好了是病情太重,治好了就是他的医术高明。
但大多数的时候都能治好,姜氏知道弟妹要受一场罪,却没想过她真的会死。
姜氏急忙忙跑了过去,看到舅母哭得浑身颤抖,那声音又凄又惨,听着让人心酸。
“舅母,出什么事了?”
高母特别伤心:“你爹娘呢,让他们过来。我好好的女儿都没了,你们全家居然都不知道……一家子都是没良心的东西,我的女儿啊……呜呜呜……”
不光是姜氏听到了动静,其他人也听见了。
罗婆子身上有伤,挪动不得,急忙催促身边男人去瞧。
罗老头磨磨蹭蹭,低声道:“死了好,咱们也不怕了。”
罗婆子:“……”
她有些舍不得娘家侄女,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
家里有丧,要告知亲戚友人,还要请村里的人来准备后事。
如果罗大力还在京城,赶不到也就算了,人就在镇上,还是要请他回来奔丧。
罗大利得到消息的时候,瘫在床上都不想动。昨天受的那些伤,经过一晚上休养,伤口还没有长好,今儿感觉还更痛了些。
听说高氏死了,他有点躺不住:“怎么会这么快?”
昨天才拿到药,今天人就死了,别人不会怀疑,大夫可不一定。
他勉强起身,坐着马车回村。
他没打算带着乔红梅,但是一墙之隔的乔红梅听到了动静,出门得知是高氏死了,她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高氏会死……那是被她打的呀。
要是高家人揪着不放,杀人要偿命。
乔红梅追到了马车上,低声问:“你那个表妹家里人胆子大不大?他们有没有可能去衙门报官?”
就罗大力对舅舅家的了解,他们足够疼女儿……一时间还真不好说。
“不一定!”
乔红梅狠狠握住了他的手臂:“此事不能闹大,你得想法子让他们闭嘴。大不了,多给点银子封口。”
罗大力当然不会让舅舅把事情闹到衙门去,不过,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吓一吓乔红梅,让她心里有点顾忌,别动不动挥鞭子取让性命。
“我回去谈。夫人,以后你下手千万轻一点。”
乔红梅心里烦躁:“我记住了。”
她不想去村里,于是跳下马车,“我在酒楼等你。事情解决好了,记得派人来告诉我一声,别让我悬心。”
*
罗大力回到村里,强撑着下了马车,看到院子里已经挂起了白布,他立刻找到了自己爹娘打听内情。
“高家有没有闹?”
这会儿高氏的爹娘正趴在女儿身上哭呢,话里话外,都说罗家不厚道,也不许将人放进棺木。
看这架势,明显就要闹。
罗大力硬着头皮上前:“舅母,弟妹已经不在了,还是早日入土为安……”
高母冷笑连连:“你给我进来。”
就连高父也跟进了门。
罗大力无奈,只能进门商量。
高父率先开口:“老三没了,我是想着把女儿接回家改嫁,是你爹娘出的荒唐主意……你睡了我女儿,不打算给个说法就算了。还纵容你的妻子把人打成重伤,你再是将军,也要守王法吧?罗大力,这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不是看你娘好不容易养出了一个将军的儿子,刚才我真就不管不顾把事情闹大,直接闹到衙门之上,让你那个眼睛往天上看的媳妇偿命!”
说到后来,简直是咬牙切齿。
罗大力急忙劝:“舅舅消消气!我一开始就不答应娘的提议,是表妹买了一些不好的药放进了我的酒里,所以才……但凡我还有两分理智,绝对做不出这么畜生的事。”
言下之意,那荒唐的一夜是高氏算计在先,可不是他这个做表哥的不讲究。
“那也不能打人。”高母愤愤,“将军夫人了不起啊!我就不相信这天底下没一个讲理的地方,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说只是将军夫人,就是皇后娘娘,杀了人也一样要偿命。”
她话说得狠,饶是罗大力知道夫妻二人选择私了,这会儿也吓出了一头白毛汗。
“舅母,你小点声,事情已经发生,最要紧是活着的人以后怎么过日子。凡事都好商量,这次我回来带了一些银票……我这还剩下一百两,全部交给你们处置,这是我陪礼的诚意。你们自己留着也好,给三个孩子也罢,都随你们高兴。”
高父气笑了:“一百两银子?罗大力,你个混账,在你眼里人命都是有价的是不是?我把你弄死后赔你爹娘一百两行不行?”
“舅舅,你消消气。”罗大力压低了声音,“你们想怎样,直接说,但凡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高家夫妻没有想为自家谋算什么,高母只是心疼几个外孙子,孩子没爹已经很可怜,如今连娘也没有了,她总要借着这件事情为几个孩子争取一下。
“你把兄弟三人带去京城,以后尽力扶持。反正,你要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你养他们一场,不光是赔罪,他们还是你的亲侄子。”
罗大力一脸为难。
让乔红梅接受他的一生儿女已经很难了,再接纳兄弟三人……如果只是把孩子带去京城,不管孩子的死活,那他办得到。
但是,正如舅母所言,这几个孩子是他的亲侄子,他没什么心思拉拔侄子,却也做不到出手害他们。
要是把几个侄子接去京城,他们能不能长大都难说。
“舅舅,我那夫人是个炮仗性子,真的会炸伤人,要我说,孩子还是留在村里,我多给点银子。”
高家夫妻想让几个孩子过上好日子,所以才想送他们去京城,想到乔红梅拿鞭子会把人抽死,他们其实不太放心。
于是,三人很快达成一致,罗大力出银子五百两,换得高家不追究这件事。
至于五百两银子要怎么分配,全由高家夫妻做主,罗家不得插手。
都是亲人,也不说写契书,罗大力承诺三日之内把银票送上,再出门来的高家夫妻,就不再阻止女儿入棺了。
罗大力谈妥了此事,松了一口气,又急忙赶回镇上告诉乔红梅。主要是让乔红梅出银子。
当朝律法,女子嫁妆是私产,夫家不得占用。
因此,别看罗大力成亲这么多年,又是勇武将军,看着挺风光。其实他手头没有多少银子,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银子兴许还买不下乔红梅手头的一个摆件。
五百两银子对于罗大力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对乔红梅而言,真的不多。
银子事小,乔红梅就觉得罗大力在自己的事情上不够尽心,一点银子还要问她讨要。
罗大力看出了她心里有怨,叹口气:“夫人,如今能把事情安稳解决已经很好了。”
乔红梅气冲冲给了银票:“拿去!”
“夫人,我这是帮你办事。”罗大力强调了一句,拿着银子匆匆赶回村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不久,军医就求见乔红梅。
这位军中大夫性情正直,或者说,他不愿意卷入罗大力的私人恩怨之中。
当乔红梅得知罗大力特意问大夫要了可以让伤口腐烂的药膏后,险些就气死了。
可是,为什么呢?
那是他的亲表妹呀,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怎么下得去手?
乔红梅有些想不通,这里面可能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而关于罗家人的阴私……卢锦娘应该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