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大人惊呆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赶过来的罗大力,在看清楚罗大力脸上一瞬间不自在的神情时,心头陡然一惊。
难道罗家人真是被勇武将军给害的?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死了的两个老人可是勇武将军的亲爹娘!
理智上不信,口中已经在问:“那你说说,勇武将军为什么要害他们?”
罗大力飞快奔了过来,想要阻止侄子开口,却已经迟了。
“是因为祖父祖母威胁他带着我们一起享富贵……我婶娘就是被他害死的。”
罗家长辈做这些事时不愿意让底下的孩子知道,但是,孩子都长大了,又怎么可能对家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至少,罗平春就从长辈露出来的行迹中猜到了这些,至于高氏之死……为了高家拿到的那五百两银子,家里没少吵架。虽然都避着他们,但他也听见过几次,知道了婶娘之死的真正的缘由。
事到如今,兄弟几人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罗平春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这样一番话,彻底得罪了大伯。如今罗大力不倒霉,他们就没有活路。
“将军夫人把我婶娘抽到半死,是罗大力派人换掉了婶娘的药膏,然后,婶娘就没了。祖父祖母捏着这个把柄,所以他不愿意让我们去京城,也妥协了,带我们去江南府。”
罗平春不敢看罗大力的眼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知府大人心里暗叫倒霉,怎么让他摊上的这种事呢?
他抬眼看向罗大力:“将军,这……有人状告你,你认罪吗?”
罗大力肯定是不认啊,他深深看着面前的几个侄子:“张大人,我听说人在经历了特别惊恐的事情后,脑子就会变得不正常。这些可能都是他们幻想出来的,我再怎么不是人,也不可能对自己的亲爹娘和亲弟弟动手。”
按道理来讲是这样。
但既然有人告罗大力害人性命,张大人就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把尸体收进义庄,回城,然后找了卢氏三人询问!”
如果不是意外,那他们露宿的地方也要查一查,大人派了身边的师爷去搜寻,并且让人家那一片地方围了起来,出了衙门的人,其他人不许再过去。
罗大力心里特别烦躁。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楚云梨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听说知府大人一行人回来了,并且把那些尸首也带了来,她就知道,罗大力要倒霉了。
随即,衙门的人到了,请他们母子去衙门问话。
兄妹二人眼睛一亮,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比起将军府公子姑娘的身份,他们更希望过平淡无忧的日子。
到了衙门外,罗大力站在那处,他靠近母子几人:“别乱说话。”
楚云梨侧头看他,似笑非笑:“我当然不会乱。衙门是讲究律法的地方,向来公正。将军放心,我们母子会实话实说。”
也是得知大人要请卢锦娘过来问话时,罗大力才猛然发现,卢锦娘知道的事情很多。
不说这一次的鸡汤,就高氏之死……原本卢锦娘不知道,是乔红梅跑去告诉她的。
那是谁也不知事情会闹得这么大,罗大力对卢锦娘也没有多少隐瞒。在他们夫妻看来,卢锦娘没到你主动害他。
现在好了,事情闹到了公堂上,卢锦娘如果说实话,他真的要倒霉。
如今罗大力唯一的生机就是让卢锦娘母子三人帮忙。
只要他们不知道高氏之事,高家那边拿了银子,据说已经花了不少,这时说了实话,那些银子就得退回来。
这样的情形下,高家多半不会老实。
只要卢锦娘不知道高氏之死,又说不知道哪鸡汤有问题,那罗大力还是有脱身的机会。
罗大力听她说要实话实说,又见她看过来的眼神中毫无担忧关切,只有讥讽之色,心中大惊。
“锦娘,我好了两个孩子才能好。”
楚云梨呵呵:“但是我好不了!乔红梅容不下我,那天你不也想把我灌晕了扔到山里?罗大力,别拿我当傻子。只要你还是勇武将军,我就随时有可能被人取了性命,这么好的能把你拉下来的机会,你以为我会放过?”
她说完之后,狠狠推了一把罗大力:“别挡道!”
她带着一双儿女往里走,罗大力看了看府衙门口的衙差,又看向了府衙里面三步一岗,忽然,他转身就跑,抢了路旁的一匹马,直接打马狂奔而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想明白罗大力在做什么时,他人已经消失在了街尾。
大人得了消息,扶着乌纱帽急匆匆赶来,确定没有了罗大力的人影,气得跳脚:“快快快,快去追呀!”
罗大力确实有在战场上杀过敌,骑马飞快,这边衙门里的众人才集结好,就已经得知罗大力从北门跑出,路上还抢了一个包子铺。带走了近百个包子。
从镇上过来进的是南门,周老三带着官兵们驻扎在那处,而罗大力不从南门走,应该也是怕被那些人拦住。
知府大人得知此事,着实松了口气。
要是罗大力带着二百官兵和衙门作对……往大了说,那是反叛!如今只是罗大力一个人畏罪潜逃,事情要好办得多。
知府大人很快带着众人往北门追去,也传了消息给南门的周老三。
周老三也没想到罗大力回来这段时间你出了这么多的事,这胆子可真大。
两人当初一起被抓走,一开始感情很好,在战场上互相扶持,当真亲如兄弟一般。但是,周老三很快发现,罗大力特别会钻营。
这原本也没什么,懂得钻营是好事。可当他发现罗大力喜欢将别人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并且还说服了上官,他渐渐地就与罗大力疏远了。
该是他的,他要争取,若不是他的功劳,他不想要。
在朝廷做官,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为好。
后来罗大力娶了将军的女儿,一路扶摇直上。
别看两人只是相差两级,有些人穷尽一生,都跨不过这其中的距离。
周老三是朝廷的官,受知府大人所托,抓捕逃犯也是分内之事。
于是,罗大力还没有上公堂审呢,就开始逃……这也不用审了,他肯定是干了不少坏事,所以才会跑。
等在公堂上的乔红梅当场就被抓住了大牢,她连连喊冤,闹得跟个疯子似的,又放各种狠话,可惜没人搭理她。
*
知府大人一路撵到了北门之外,然后发现罗大力进了山林之中。
此处多山,山峦连绵起伏,好多地方人迹罕至。如果罗大力往大山里钻,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着他。
知府大人认为,他一个人扛不住这么大的事,于是回了衙门,连夜提审乔红梅。
乔红梅自然不承认,要么不开口,开口就喊冤。
张大人还派人回乡去接了高家人,正如罗大力所猜测的那样。
高家夫妻拿着二百两银子已经在镇上买了几间铺子出租,这期间修整了院子,还给全家都换上了新衣。
铺子可以卖掉,但修房子和换新衣的银子他们已经拿不出来了,还有,高家儿媳妇还给娘家送了不少银子。
那边拿到银子,已经花了大半……他们哪里好意思开口讨要?
于是,在到城里的路上,一家人就已经商量过了,打死不认,就说不知道,他们也没有问罗大力拿过银子。
如果大人问及他们家最近的那些开销,就说是修房子从祖宅的地基里挖出来的银子,多半是长辈所留。
他们敢这么说,也是因为前两年镇上出过这种事。有人在准备整修房屋时,从自家的地里挖出了好几个银锭,当时刚好有帮忙的邻居在场,有人眼红跑去报官。结果衙门判了,东西在谁家的地里,那就属于谁家。
高家人到了地方,信誓旦旦的说他们手头的银子与罗大力没有关系,并且,他们给孙子的三百两银票,也是他们从地里挖出来的。
他们倒不是想要为罗大力脱身,只是单纯的不想把那些已经花掉的银子还回来。
花得太多了,还不起。
但是罗家兄弟四人的想法又不一样,如果罗大力无罪,那倒霉的就是他们。
嚎高氏生下的三个孩子已经只剩下了俩,最大的孩子九岁,该懂的都懂了。听到了外祖父母的话后,直接跪在了二人面前。
“大伯要杀了我们,外祖母,您就说实话吧,求您了。”
他压着弟弟,砰砰砰磕头。
高母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得知了罗大力的所作所为,在她看来,光是罗大力伤害罗家人这一件事,他就脱不得身。
反正罗大力都已经倒霉了,只要一出现就会被抓进大牢。那他也没有余力再对兄弟几人动手。
“我要是真拿了他的银票,肯定会说实话……”
张大人拿着兄弟三人送上去的银票,沉声道:“这银票是最大的明月钱庄所有,是今年出的,你们的意思是从家里的老宅里挖出了今年才出的银票?”
说到这里,张大人满脸怒火地一拍惊堂木:“还不说实话吗?公堂上做伪证,可是会被入罪的。”
高家几人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被大人的惊堂木一吓,几人都傻了。
高母原本都打算好了,银票确实是今年的,但可以说他们挖出来的是银子,拿到府城来换成的银票。
而想好的这些狡辩之语,在面对满脸怒火的大人时,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最后,浑浑噩噩交代了前因后果。
而这个时候,楚云梨带着兄妹俩也赶到了。
这会儿还是深夜呢,三人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
楚云梨说了高氏之死,也说了鸡汤有问题。当然,她没有说自己在喝之前就发现了不对,只说兄妹俩从来没有这样昏睡过。
兄妹俩也佐证了此事。
桩桩件件都表明,罗大力蓄意将所有人迷晕,是楚云梨不小心打翻了两碗汤,再也盛不出第三碗,所以才被他送走,母子三人得以逃脱。
张大人翻着几人的供词,眉头紧皱。
“他应该不至于杀自己的儿女吧?据我所知,罗大力在京城里虽有两女一子,但那一子年纪很小,身子很弱,这一次回来好像就是为了接两个孩子进京。”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觉得他不是要伤害兄妹二人,只是想要对付我。毕竟,堂堂将军府出生的女儿,怎么可能屈居一个村妇之下?就像是罗家兄弟能够从狼口逃生,也不是昏迷了就一定会被野兽撕扯,若是兄妹二人昏迷之后被放在远一点的地方,保得一命也不稀奇。”
这确实是罗大力原本的打算。
乔红梅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变成了阶下囚,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错。
但她知情,并且从她身边两个丫鬟的供词之中,是她逼着罗大力杀了卢锦娘。就连罗家人的遭遇,也是二人商量着定下的。
不提高氏,罗家六口人命,她绝对要偿命!
高家人也要将那些花掉的银子全部凑了还回来,大人看在他们愚昧的份上,并没有追究他们一开始说谎的事,只是训诫了一番。
楚云梨也主动交出了罗大力给她的几百两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