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往城里去,走路大概得半个多时辰才能看到城门,这会儿天上还早,楚云梨也不着急。
赵大伯不好奇吴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不管家里怎么吵,都不应该放赵兰花一个人出门。当然了,大家只是邻居,虽然关系较好,说到底也是外人。他要是说多了,好像在挑拨离间。
明明夫妻已经吵架了,这种时候再说吴家的不是,分明是火上浇油。
赵大娘也觉得不太好劝,问及这两天发生了何事,楚云梨一点都没有隐瞒,将赵兰花在张家受到的那些委屈原原本本说了。
得知了张家人的所作所为,夫妻二人都觉得过分。
“赚那么多银子,都舍不得请人,有钱了也过不了好日子。”
赵大伯赞同,不好说吴家的不是,说起张家来他毫无负担:“这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什么事都自己去顶上,累得要死要活。眼看着是赚了挺多银子,其实还不如咱们这些穷人家过得自在。”
楚云梨补充:“关键是看不起人。我是去帮忙的,到了张家人那里,好像我是被借过去的牲畜,干少了他们就亏了。明明幺妹在张家都是烧火,到了我这里就只剩下推磨的活计。大娘可能也知道,这豆腐坊所有的活计里,就推磨最累。”
赵大娘忍不住了:“真不是人呐,你这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你那婆婆也是,再疼爱女儿,好歹也顾及一下儿媳妇和孙子……”
那边的赵大伯轻咳了两声,动静挺大。就是为了提醒边上的老婆子别说太多。
一路说着村里的闲事,三人到了官道上。
官道上路要好走许多,城外就有卖包子的,楚云梨知道夫妻俩不会收她的车钱,也不提给钱的事,跑去买了十个包子塞给赵大娘。
赵大娘不要,但拒绝不了,故作不高兴:“我带小丫又不是为了你的包子。”
楚云梨把小丫抱下来,主动和二人作别。
经常把柴火送到城里卖的人家,总有一些自己的销路,这算是人家的秘密。楚云梨要是一直跟着,大家都不方便。
赵大娘也不再强求着还包子:“我们今天要去城里逛逛,大概一个多时辰往回走,你要是想搭车,记得来这里等我们。东西不多的话,我都可以帮你带。”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当下的许多人只愿意和熟人打交道,就是怕遇上坏人,楚云梨大着肚子又带个孩子,虽然不怕遇意外,但也不想多事。
小丫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城,城里大部分街道都是石板铺的路,楚云梨牵着她,先是去吃了面。
村里的人不怎么舍得做面,面条算是细粮,粗粮做不出来。小丫第一次吃,加上这会儿又是吃早饭的时辰,她吃得头也不抬。
吃完了,楚云梨又带着她去买点心,最后才买棉花。
棉花不好买,楚云梨打听了一番,得知后面有条巷子里一户姓周的人家在卖,是因为他们家有跑商的亲戚,这棉花没拿到街上去卖,一来是不想交税,二来,到了街上这价钱就几乎定死,高也高不了多少。
楚云梨手头的那几百个钱只买到了两斤棉花,刚好能给小丫做两身棉袄。
银子花完了,就得想法子赚钱,楚云梨还在想着要怎么尽快换到银子后赶去和赵大伯汇合,就听见旁边院子里有呼喝声传来。
似乎有人在拼命逃窜,后面还有一群人在追,楚云梨正侧着耳朵听呢,从天而降一个包袱,她顺手就接了,也没忘了伸手捂住小丫的嘴。
“快点出去拿包袱!”
楚云梨已经捏到了包袱里的东西,有硬的有软的,还有一些像是纸。她摸多了银子,怎么捏都感觉那硬的东西像是银钱。
她还在想着要不要把东西还回去,就听到里面有人摔倒,然后有拳打脚踢的声音,又有人骂:“混账东西,还敢独占好处,老子踹死你。”
不远处的角门打开,楚云梨动作比脑子快,抱着小丫手一撑就跳到了院墙内,等于躲进了别人的院子里。
“应该就在这附近,怎么会没有?”
“完了,这可是半个月的好处费,要是找不到,老大肯定要发脾气。赶紧去那边看看。”
楚云梨原本还在猜测这是什么银子,听到“好处费”,便不打算还了。
在这城里做生意,除了要给衙门交一份摊位费,还要给附近的地头蛇混混交一份茶水钱。
有了茶水钱,可保做生意时不会被混混骚扰。赵兰花在张家住了两个月,累归累,也听说了不少城里的新鲜事。
张家从来不在外头摆摊,就是为了省下这两份银子,尤其是茶水费。那也不是按时收的,几人想起来就跑来收一茬,不给还不行。
在外面寻找包袱的人越来越多,这会儿是村里人刚刚吃早饭的时辰,放在城里,大多数人都上工去了,楚云梨所在的这个院子就没有人。
但别家院子有人啊,外面动静这么大,除非聋子才听不见。有反应快的知道外头不是好人,躲在院子里装作无人。但也有那反应慢的,或是太好奇的开门。
楚云梨听到了有开门声,然后就是外面那些人的质问:“刚才这里有没有人路过?”
开门的是个年轻妇人,明显被吓着了,连连道歉:“我不知道啊,方才在家睡觉呢,没听见有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就要关门,一群人并不放过她,将大门撑住,另一个人进去转悠了一圈,确定屋中没有其他的人后,这才骂骂咧咧走了。
“要不要挨户敲门?”
敲一两户人家还行,若是想要敲这一整条巷子,影响太大,上头不一定罩得住。
一群人又敲了两户人家,确定里面没有东西,只能作罢。
这些人枉顾律法,但也不敢明着伤人,在众人离开了后,楚云梨抱着小丫跳出院墙,她想了想,把包袱皮打开,看到里面除了大大小小的银子和一堆银票之外,还有不少小首饰,不是特别值钱,但一堆也能换个上百两银子。她将银子和银票收了,剩下的要包袱屁卷着扔回了挨打的那户人家。
处理完这些,楚云梨拿着一封“点心”出门。
这点心是一斤一包,方才在院子里躲着的时候,她就把点心拿出来给小丫吃,剩下的她全部吃了。
拿着点心到了街上,楚云梨又买了两封不一样的点心,然后往城门口而去。
赵大伯已经到了,看得出来,夫妻俩是只为了卖柴,板车上就坐着二人,此外没有任何东西。
看见楚云梨出现,赵大娘立刻迎上来抱了小丫。
“你们吃饭了没有?包子还有,要不要吃一个?”
小丫这个年纪的孩子,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客气,这会儿只摇摇头。
赵大娘不以为意,取了包子递给她:“尝尝。”
小丫再次摇头,拍了拍肚子。
赵大娘一乐:“这是吃饱了呀。”
楚云梨接话:“我带着她吃了面条,说来也可怜,小丫还是第一次吃面呢。难免就吃多了点。”
夫妻二人没有多想,楚云梨又看见早上买的十个包子还剩下一大堆,大概就少了两三个。她心中清楚,两人这是想把包子带回家。
今日没有下雨,又过了半日,地上干了不少,但路还是不太好走。好在牛车上已经空了,三个大人不算重,牛儿拉着不费劲。
回到村里,天都已经过午了。
楚云梨下马车的时候,赵大娘还好心询问:“要不我们直接送你回家去?”
吴母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训斥儿媳妇。
“不用了,天这么冷,你们回吧。”楚云梨还想给二人一封点心,这一回,夫妻俩说什么都不要,拒绝的态度都有些凶了。
楚云梨拿着棉花和三封点心回家。
吴家院子里,两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玩,吴母在厨房里炒粮食。
麦子和豆子之类的杂粮,可以磨成粉煮粥喝。但也可以先炒熟了再磨粉,因为是熟粉,可以干吃,也可以掺点水调成糊。
院子里炒得喷香,贾氏正在帮忙烧火。看见母女俩进门,吴母轮着锅铲出来:“还回来做什么?有本事一辈子也别回来。”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把小丫沾了泥的鞋子脱下来,又把人放到床上,“还是那话,你要是不想要我这个儿媳妇了,尽管找了花轿来送我回娘家。”
吴母特别憋气。
旁的婆婆就用要休了儿媳妇这一件事就可以拿捏儿媳一辈子,赵兰花可倒好,一点不怕这事。
“你不要逼我。”
楚云梨准备打点热水给小丫洗洗脸,端着盆子进厨房:“请不请花轿是你自己的事,不过,你倒是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收拾行李。”
贾氏没想到二嫂的气性这么大,胆子也大。她咽了咽口水:“二嫂,你就不要气娘了,都是一家人。总揪着过去那点事情不放,日子还怎么过?”
楚云梨嗤笑一声:“明明是你们不放过我。从头到尾,我哪里有错?”
吴母噎住。
儿媳妇确实是没有错,但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啊。张家态度高傲,忍一忍就过去了,结果赵兰花回来了还没个好脸色,处处指责她这个婆婆的不是。
农家土灶,一般都是一大一小两口锅,两口锅的中间会放一个瓷坛子,里面装上凉水,只要一烧火,坛子里的水就是热的,用着方便。
楚云梨打好了热水转身出门。
吴母看着她背影,愤愤道:“你这么有骨气,最好坐月子的时候也别回来求我。”
坐月子需要安静,楚云梨本也不会在这院子里坐月子,听到这话,停都没停一下,自顾自走了。
“嘿!”吴母一脸惊奇,“她真不怕?”
贾氏觉得有点不太妙。
其实她私心里不希望婆婆和二嫂之间感情和睦,但她也不想看到赵兰花一直这么拧着。
赵兰花什么都不干,如果开春之后还是这样,那时候家里其他人下去干活,这些杂事岂不是要交给她?
虽然她在带孩子,可是村里带孩子的媳妇多了去了,她们都要带着孩子干活……贾氏不觉得自己会是例外。
小丫起太早,后来又吃太饱,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睡,只是外面风大,睡了容易着凉,楚云梨一直不许她睡着。
这会儿到了家里,小丫洗了脸后,再也受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楚云梨取出针线给小丫做棉衣,她动作飞快,在吃晚饭之前,两件小棉袄都缝好了,不止如此,她还给小丫的衣裳上绣了几朵别致的小花。
赵兰花本来也会绣花,只是手艺一般,加上平时干活太忙,没空折腾。不过,她会绣花的事情倒是许多人都听说过。
傍晚,一家人回来了,楚云梨带着小丫出去吃饭。
吴母忍无可忍,拍了桌子:“没干活的人,没有饭吃!谁要是不服,尽管跟我理论。”
楚云梨正在取碗盛粥,伸手去拿勺子,被吴母夺走。
她动作顿了顿,抱着小丫回房。
吴母看着她背影,冷笑一声:“跟我犟,老娘总能把你教乖了。”
楚云梨把小丫放在屋中的椅子上,给她取了两块点心:“我去给你倒水,不管外面什么动静,你都别出来。”
小丫年纪太小,不太懂得她说的话。楚云梨出门时,将门给带上了。
重新回到堂屋的她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会儿众人面前都各有一碗粥,吴满屯扯了扯她的袖子,意思是让她别闹。大不了,一会儿把他喝的这一碗分给母女两人。
楚云梨一把抽回自己的袖子,看向吴母:“你的意思是我今天没干活就不配喝这个粥?”
吴母仰着头:“对,你不是买了点心吗?又不会饿着……啊……”
最后一声是尖叫。
因为,楚云梨又把桌子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