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湿滑,但这会儿人多事多,众人都忙着救人,也没人搭理她。
一刻钟过后,被压在棚子底下的吴母终于被人刨了出来,但是,情况不容乐观。每个房子都有梁,这根梁要支撑整个房顶的重量,房子越大,梁越粗。
这么大的木头,刚好落在吴母的肚子上。
也好在这个棚子不大,张家也舍不得用太大的木头,所以,吴母虽然昏迷不醒,但也还有微弱的呼吸。
大夫来得很快,查看过后直摇头。
“不好说呀,好像受了内伤,脊柱也受了伤,能恢复到什么模样,我不敢保证。当然了,你们要是不信我,也可以另请高明。”
大夫说这话是很是诚恳,他是真的希望张家找别的大夫来治……他没把握治好此人,要是把人治死了,这对他的名声多多少少会有点影响。如果这人不是死在他手上,那又另当别论。
但是,多请一个大夫就要多付一份诊费,张母哪里舍得?
昨天喝药的银子都是她给的,儿子说是让吴家兄弟几个出钱,但是,如今大雪封路,连人都见不着,想讨债都找不到机会。
如今吴母又在这里倒下了,想也知道这药费诊费都还是她出。
张母心里烦躁无比,她脑子反应快,很快也想到了吴家的另一个亲家。
廖家也住在外城,张母不好意思露面,找了个人帮自己跑一趟。她恍惚记得吴家的大儿子一直在城里干活……亲家母伤得这么重,合该让亲生的儿子和儿媳来照顾。
再说,这人受伤了怎么好意思在别人家里长住?
最好是让吴家老大来把人接走。
那人跑了一趟,却扑了个空,廖家人都在,但是吴满仓带着妻子已经回村了。
张母得知这个消息,心中扼腕。
这夫妻俩要是在城里就好了。
吴满仓不在,她要是强行把吴母送到廖家……这有些说不过去。
毕竟,她儿媳妇是吴家的小女儿,有亲生的儿女在,怎么也轮不到亲家来照顾。
吴母一直到第三天的夜里才醒了过来。
随着她昏迷的时间越久,大夫的脸色越是沉重,期间还往她身上扎了不少针,但是她一直都没什么反应,大夫说,这人伤着了脊柱,很可能一辈子都这样躺在床上再醒不过来。
张母听到这话,顿时吓一跳。
亲家母不光是身上受伤,还有之前得的风寒也没痊愈,这样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让有孕的儿媳妇近身伺候。这家里除了儿媳妇之外就只有她一个女人,也就是说,她得一直伺候亲家母,这已经管了好几天。人还不醒,那管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雪也不化,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其实在城里有房子被压塌后,众人都特别注意自家房顶,自制了各种东西扫雪。也有那胆子大的用笨办法,直接搭了梯子去房顶上扫。
虽然是危险了一点,但怎么也比这雪把房顶压塌了要好得多。
爬上去扫雪,不小心摔下来,伤的只是一个人,如果半夜里房子塌了,那全家都逃不掉,说不定还会砸死人。
张家是因为他们被大牛一家子纠缠,后来两个男人都受了伤,想要扫房顶却有心无力。
吴满月特别伤心。
她也没想到母亲不过是留下来陪她,结果就弄成了现在这样。
要是让家里的爹和几个哥哥知道,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交代。
吴满月如今身怀有孕,难受到呼吸困难的地步,对肚子里的胎很不好,当天就有些动了胎气,大夫说让她卧床修养,不可劳累。最好是别下来走动,养上半个月,等胎稳了再说。
城里的雪没有越下越大,但每天都会下,城外的路一直没有化冻,还有越冻越结实的趋势。
后来,在村里想要回城的人大着胆子回来了,而在城里想回村的人也赶了回去。这期间有人受伤,甚至还有个人掉入了河中,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冻僵了。
吴母一直都昏迷着,每天靠些汤汤水水救命。她昏迷着过了年,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楚云梨出了月子。这些日子她在家里实在是闲得无聊,做事是不可能做事的,手刚刚碰着东西,就会被赵母或者赵大娘抢走。
用让她们的话说,坐月子的女人不能做针线。
楚云梨满了月后的第三天,天空难得放晴。外面温暖了不少,她实在是坐不住了,于是起身出门,打算去街上逛逛。
最近这两天已经在化雪,只是因为路都冻上了,走起来特别滑。城里还有好多地方停着工,村里的人想进城也进不来。
因此,到处都挺空旷。
大街上打扫得还算干净,楚云梨出门没有带孩子,实在是天太冷了,一路溜溜达达往菜场而去。
她心情不错,但也没有多转,赵兰花身子亏损严重,得好好养着,不能见风。
楚云梨回到自家院子门口,陈家婆媳正在打扫铺子,看见她出现,很热情地打了招呼。
算算时间,租金已经到了,只是城里受了灾,楚云梨也在坐月子,没有提出让陈家搬走……这也不是涨租金的时候。
虽然楚云梨是为了不将铺子继续租给陈家才如此刻薄,但传了出去,旁人可不管她是不是要针对谁,只会注意到是她刻意涨租金。
陈家可能也注意到了她的冷淡,每次看到她时都特别热情。
楚云梨正打算往边上的小巷子回家,就被陈家的媳妇给拦住了,她压低声音:“有人正在你家门口纠缠呢,让你娘应付去,你还年轻,面皮薄,身子也还没养回来。不要多管闲事。”
“多谢嫂子提醒。”楚云梨随口道了谢,说着就要往巷子里钻。
来人是张母,她身上的伤这些日子已经养好了,看见楚云梨,立刻道:“兰花,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有些事情找你商量。”
楚云梨大概猜得到她的来意,笑着道:“怎么,你不想伺候吴满月的娘,想把人给我塞过来?”
一猜就中。
张母顾不得尴尬:“我都照顾这么久了,她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你身为他的儿媳妇,轮也轮到你了。”
“不关我事。”楚云梨摆摆手,“我和她之间已经没关系了。你要是真敢把人弄到这门口来为难我,我会直接把她丢到外头。冻死了也不关我事,毕竟,是你们把人弄来的。”
张母:“……”
“兰花,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哪样了?哦,想起来了,原先我很好说话是不是?这么一算,我确实变了不少,算起来,还要感谢你呢,这都是被你逼出来的。”
张母:“……”
第1635章
张母跑这一趟,本就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想法,如果能把这个麻烦送出去最好,送不出去……她也不会失望。
只希望郊外的雪赶紧化。
化完了好把人送回家。
至于要不要像大牛一样赔偿……张母认为,有儿媳妇在,事情应该不大。即便要赔,也赔不了多少。
只是,张母没想到,赵兰花在张家住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竟然还记恨着她,不给她一点好脸。
看这样子,大概这辈子都没有和解的可能。
没有就没有吧,张母也不敢强迫她,如今她只希望赵兰花不要跑到衙门去告他们家的状。
*
一直到十日之后,雪渐渐小了,又过了两天,路上的雪化了大半。
村里想要进城干活的人赶了来。
而城里想要回家的人也迫不及待,吴母这期间虽然清醒过来,但眼神是木的,有人跟她说话也跟听不见一样。
廖氏一家子是迫不及待,她从来就不是个喜欢亏待别人的,家里人也好,外人也罢,她宁愿自己吃点亏,也维持好关系。
当然了,她也有自己的底线,不能吃太大的亏。谁要是敢欺负她一双女儿,那绝对是她的仇人。
这几年,正因为廖家对两个孩子不错。而廖氏就舍得往家里花钱,所以,她和娘家感情一直挺好。
这几天借住在赵大伯家里也一样,村里的人不收房费,原本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嘛。但是,他们一家四口要在赵大伯家里吃喝,而赵大伯呢,纯粹是拿他们当客人招待,也不可能每天稀饭糊糊的应付,饭菜一直做得不错。
这样的情形下,廖氏感激他们的收留,每天给了三十文。
三十文钱拿来买他们一家四口吃的粮食足够,但是,赵家要把这些饭菜做熟了送到他们面前,并且不用她们洗碗收拾,廖氏想要去帮忙,也会被推出厨房。
赵家这样客气,廖氏无以为报,只能多给钱。
这住个三五天,夫妻俩还承受得住,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都有点心疼银子了。
得知可以回城,两人立刻收拾行李,一刻也不停歇,当然了,他们生吴家人的气,走的时候都没有过去打招呼。
吴家人也在盼着化雪,吴母去了城里这么久,家里的饭只有贾氏一个人做。
她倒也不是不会做饭,自从她生了孩子之后,做饭的次数就很少。最近这些日子,需要她一个人伺候全家,真的是要多累有多累。
婆婆回来了,就有人帮她分担。
事实上,贾氏还更喜欢赵兰花在家里的时候,那是不管脏活累活全都是赵兰花一个人的,即便是分给她的事情,她要是“忘了”,赵兰花也会帮她做,且不会计较。
吴家人看见化雪,倒没有想着去城里接人。实在是城里到村里的距离不远,又有牛马车可以坐。
结果,他们没有盼来吴母,等来了张明亮。
其实吴满月特别喜欢回娘家……出嫁女,尤其是嫁得好的,就没有不喜欢回娘家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回去要谈事。吴满月心虚,不敢回。
她不回家,理由都是现成的,肚子里有了孩子,这一路颠簸,如今路上泥泞,很容易伤着胎。
张明亮是硬着头皮上……他不去谁去?
如果让爹娘出面,他们和吴家之间可没有什么交情,吴母如今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叫也叫不应,好像人活着,但是魂已经没了……人伤得这么重,得好好谈,否则,张家要摊上大事。
开门的人是吴父。
他其实不是个懒人,很愿意在地里干活,只是家里的事情不爱伸手而已。
看到女婿,吴父还挺高兴,随即又皱眉:“你娘去城里那么多天了,怎么还不回来?过完年就要开春,紧接下来要春耕,我们家里很忙,即便是你们那里缺人手,也先找个人顶一下。回头等春耕完了,家里可以挪个人过去帮忙。”
他下意识认为妻子是留在城里帮女婿做豆腐了。
张明亮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他在路上已经想了许多话,但是岳母伤得实在太重,这些天他坚持请了几个大夫,没有哪个大夫能保证将岳母治好。
偏偏张家又很忙,这两天雪化了之后,要豆腐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得做生意,实在没有时间伺候一个躺在床上的人。
就过去的那些天,他娘是天天都在家里骂……张明亮都受不了了,做梦都想要把岳母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