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大猪,这味道不算臭。
猪圈不大,每头猪大概十多斤,着实有点小。也因为少,看着还挺可爱。
这猪圈是用石头垒起来的,石头和石头的缝隙间是黄泥。楚云梨扭头一望,只见这院子有一排青砖瓦房,另一边是茅草盖顶。
茅草的那边应该是厨房和柴房。
一觉醒来正在喂猪……楚云梨拿着猪食桶,看到房子后面有一片菜地,地不大,里面的青菜郁郁葱葱。一半行距间干干净净,剩下的全是嫩草。
家里喂了有猪,这草肯定不能拔了扔掉,得扯回来喂猪。
方才那猪食的煮熟了的,证明原身比较会喂……要知道,这种乡野之间,柴火虽然不要钱,但需要人力去山上砍,猪是畜生,喂生草也能长大,大部分人都会喂生的。
房子里有人说话的动静,楚云梨蹲到了菜地里,装出正在拔草的模样。
“春花,你别磨蹭,忙完了就赶紧上山。”
楚云梨有瞅见那头发花白的妇人站在门口的位置往这边张望,应该是叫她,于是含糊答应了一声。
她正打算等这几人走了再接收记忆,就听到房子外面传来众人的说话声,好像是在说谁回来了。
楚云梨没有记忆,但也猜到了这回来的谁大概和原身有关……她没有出去凑热闹,闭上了眼睛。
原身陈春花,出身在白阳府郊外的小镇上。
陈家镇上,姓陈的人很多,似乎是陈春花往上数第五代的一个长辈特别能生,生了九子两女。这九个儿子分散开来,各自又生了不少孩子,家家人丁兴旺,后来连镇名都改成了陈家镇。
同姓人多,一般不会被外姓人欺负。
陈春花走在路上,随便碰上一个都是家里的长辈或者平辈,她从小有不少堂姐妹,大家平时有些小心思,但都没有害人之心。
长大后的陈春花容貌不错,陈家镇上许多人都有意求娶。
像这种大姓人家的姑娘,特别讨那些外地刚搬来根基不深的人喜欢。前来求取陈春花的人中,就有一户刚从外地搬来的母子。
那儿子比陈春花大一岁,来了镇上有十来年。因为孤儿寡母的缘故,平时没少被人编排。
许多人私底下都说,胡孙氏行为不检点……那时候陈春花还未谈婚论嫁,这种事情少有人说到她面前。但她还是从已经出嫁了的堂姐那里听了些风言风语。
胡孙氏来的时候才二十多岁,带了个儿子胡图。
陈家镇上虽然陈姓人多,但并不排外。
胡图长相不错,母子俩应该颇有几分家底,因为他们到了镇上后,一直没有出去做过事。但胡图却还有银子读书。
当时孙氏请了镇上有名的媒人,又带了挺丰厚的礼物。
陈父认为,胡图是个读书人,且读了近十年,没有听说他天分好,但……读这么多年,好歹能混个账房做吧?
再说,胡家挺有诚意,第一回 登门,送来的礼物就不少,期间提到了聘金,镇上的姑娘一般二两,孙氏愿意出十两,且不要求陪嫁多少。
在陈父看来,母子俩如此有诚意,多半是想求一份庇护。娶了陈家女儿,母子俩身上的闲言碎语能少大半。
胡图有一个看起来挺精致的院子,本身又读了书,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陈父便做主,答应了这门婚事。
当时陈母回娘家了,她娘家在陈家镇不远处的石头村。
石头村里有一户姓冯的人家特别会喂猪,一头母猪一年至少能下两次猪仔,偶尔还能下三次,每次都是七八头以上,多的时候能达到十五六头。
据说,这是冯家老太太从娘家带过来的手艺。
冯家三代单传,这一代的年轻人冯大远和陈春花年纪相仿,陈母回娘家不久,冯大远的娘就登门了,也是为了求取陈春花。
冯家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厚道,他们家一年几十头小猪崽不可能全部都自己喂……没有那么多草嘛。大多数时候,小猪崽都卖给了附近的几个村子。
也不是每户人家都能在抓小猪仔的时候拿出银子或者粮食,冯家愿意赊账,其中有不止一户人家都要过不下去了却因为赊了他们家猪崽后又把日子过了起来。
因此,冯家在附近几个村里的口碑很好,虽然平时和大家一样吃住,但冯家的院子要好许多,关起门来到底吃了什么,大家也不知道。反正,家里喂着这么多猪的人家,总不会缺了荤腥。
陈母觉得这是一门不错的婚事,也收下了冯母送来的聘礼。
等她带着聘礼回家,才知道家里男人干的事。夫妻俩瞬间麻了爪。
他们只有一个女儿,不可能嫁两户人家,也怪他们答应得太急……那谁也想不到两家会同一天差不多的时候下聘啊。
错就是错,夫妻俩商量过后,到底是陈父拗不过妻子,最后决定退掉胡家的婚事。
从聘礼上看,当然是胡家给得最多。但是夫妻俩又没有卖女儿的想法,他们嫁女,更多的是希望女儿在出嫁之后过得安宁顺遂。
冯家出了名厚道,在附近这一片包括镇上都口碑不错。这样的人家,谁要是敢欺负,只要敢动手,就会有不少人跳出来帮冯家的忙。女儿嫁过去,虽没有大富大贵,但一定不会比嫁在镇上差。
陈家夫妻亲自登了胡家的门,再三道歉。
孙氏脸色不太好,还试图挽回,但陈家夫妻铁了心,她也只能收回聘礼。
一年后,陈春花嫁给了冯大远。
冯大远很勤快,对她也好。成亲不过三个月,陈春花就有了身孕。
冯家几代单传,陈春花有孕后,那是什么也不干,被一家子供了起来。后来发现肚子异常大,找了大夫一瞧,竟然是双胎。
冯家欣喜若狂,愈发不让她做事了。听说双胎危险,刚好陈春花娘家在镇上,冯家人每隔半个月就会送她去镇上瞧大夫。
她的肚子比双胎还要大,大夫说可能不止两个,等到临盆时,冯家更是如临大敌,全家上下都很紧张。不光把镇上的大夫和稳婆请了来,连村里的两个赤脚大夫也被他们叫到了院子里等着。
生孩子当日挺凶险,但陈春花都熬了过来,还没怎么伤身子,大夫说调养半年就能痊愈。
但这一次生孩子把冯大远吓着了,妻子流了那么多的血,他一度以为会母子俱亡……后来说什么也不让再生。当下避孕的药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女人喝得久了,牙齿和头发都会脱落,并且身子越来越弱。
冯大远一咬牙,直接跑去抓了一副绝子汤,由他自己喝了。这件事情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后来村里年轻人还笑话他是阉猪太监之类。
但冯大远不以为意,他已经有了二子一女,从不把外头的那些闲言碎语当一回事。
从这里看,陈春花没有嫁错人。
值得一提的是,陈春花嫁人不久,镇上的胡家母子就搬走了,至于搬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据说离开头一日的时候孙氏还在去求娶镇上的一个姑娘,两家差不多都谈拢了,只等着媒人上门,结果母子俩突然就消失了。
而陈春花这边,孩子三岁时,冯大远出事了……他去村外的河里给孩子摸鱼,刚好遇见有孩子落手,他跳下去救人。
那孩子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推了出来,然后他再没有力气爬出,掉进了水里被冲走。
那孩子七八岁,已经懂事,缓过来后跌跌撞撞跑进村里请人帮忙。村里人在下游两三里处找到了被路旁掉进水里的枝丫拦住的冯大远。
是已经死了的冯大远,他身上还被河里的石头划破了许多处,衣衫褴褛,哪怕捞得快,身上也没几块好肉。
冯家悲痛欲绝,陈春花更是好几次哭晕过去。但这人已经没了,一家人还是要振作起来。
陈春花在那之后没有改嫁,冯家二老还给她张罗呢,都被她拒绝了。
姐弟三人渐渐长大,到他们十三岁那一年。从镇上消失了多年的胡图回来了。
人到中年的他,满身华贵,眼瞅着是发了大财。
第1639章
胡图的归来在镇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他出手很是大方,找人打扫他们母子原先住的院子就花五两银子……如果按照镇上的工钱,这银子扫两年都够了。
并且,他自己的屋子不住,跑去住镇上的客栈,住进客栈后,又让人将客栈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掉,包括家具和床上的被褥,据说他睡的那间房中还添了不少摆设。
总之就是一副不差钱的架势。
对于胡图的归来,陈春花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当初两人险些成为夫妻,但时隔多年,她儿女都那么大了,已人到中年,当年的事,她早已不放在心上。
听说胡图的消息,陈春花好奇了一下就放下了。
但是,胡图明显不是这样想。他这一次回来,拿了不少银子给当初帮助过他们母子的人,但也针对了原先欺负他们的商户。
镇上卖杂货的胡家,算是和胡图是本家,当年就很看不惯孙氏的所作所为,背地里没少说母子俩的坏话。
这一次胡图回来后,表明了自己对杂货铺的不喜,又让人去城里拉了一堆的货物送到了另一个杂货铺那儿,让以东西进价的三成卖掉……无论买得多少银子,全部都归杂货铺所有。
这么大的利益摆在面前,进百两银子的货物,卖了要得三四十两,好处摆在眼前,傻子才不干。
东西这样便宜,镇上和周边几个村子里的人都疯狂抢货。
杂货铺卖的东西又杂又多,大多数都是便宜货,卖的都是回头客,并且,里面的许多货物都需要慢慢消耗,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买回来了,暂时就不需要了。
胡图这么一搞,完全扰乱了市价,胡家也不可能亏本做生意啊,只能关张。
他们想的是,先避开胡图的风头。看胡图这样富贵,总不可能在镇上长住。
陈春花和陈家人得知了这个消息,也没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想。
结果,胡图还记着当年被退亲的事,先是陈春花的大哥出门干活被人打断了腿,紧接着陈母被当了多年的酒楼辞回家,然后又是陈父的徒弟“不小心”砍了他的胸口。
短短十日不到,陈家人相继出事,虽然看起来都是意外,但意外太多,天底下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肯定有问题。
陈春花还想着要不要回镇上帮帮家里,就听说胡图来了村里。
胡图直奔冯家,要给陈春花下聘。
不是求娶,只是纳妾。
陈春花守寡后,就没想过要改嫁,她如果要嫁,也不会守十几年。更何况,胡图只是纳妾,且当时那态度傲慢,一副高高在上,愿意下聘就是陈春花走了大运,不接着就是不识好歹的架势……陈春花并不贪图富贵,再说冯家的日子是真的不难过,姐弟三人都有读书,兄弟俩再读两三年就可以下场考县试。
只为了让儿子以后能顺利科举,陈春花也不可能跑去与人为妾啊。
她当场就回绝了。
结果,当天下午,去镇上采买东西的大女儿冯银梅遇上了混混,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还被镇上一个富人领着一群人亲眼瞧见。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紧接着,二儿子冯银航在学堂中与人争执,不知怎的混战起来,兄弟两人都断了骨,一个断了右手骨,一个断了左右两只手骨。
到了此刻,陈春花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胡图的报复。
她想要去城里告状,走到半路就被人捆了丢进山林之中,绑她的人临去时,更是直白的说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陈春花一个人在山林里等了一天多,又累又饿,随着时间过去,她以为自己可能不会遇上野物。结果,到底是没能逃掉。
她就想不明白了,不过是退亲而已,何至于此?
当初陈家也不是故意戏弄胡图,只是事赶事到了那种地步。
“春花,你在不在家?快点来开门,你们家有贵客到了。”
楚云梨回过神,将手里的一大把青草丢尽了猪圈,然后才去开门。
一墙之隔的路上,此时特别热闹。
大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头上别着朵大红花的年轻妇人,她是这附近最年轻的媒人秋喜,今年才二十八,因为平时能言善辩,已经促成了不少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