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针见血,小姑娘哭着点头:“我爹得了好处,把我娘赶了出来。我娘不想走,后来我舅舅派了牛车将我娘捆回了镇上……我……我求了好多人,他们都打我骂我,说我是拦着我娘过好日子。可是,娘不愿意啊,我都听说过,那个胡公子不是好东西。您敢拒绝胡公子,能不能帮帮忙?”
楚云梨若有所思:“谁让你来的?”
小姑眼神闪躲,低着头小声道:“我……我自己来的。怕被爹知道,晚上出的门,村口的张家有狗,我好害怕……呜呜呜……”
“我帮不了你。”楚云梨面色淡淡,“就因为不答应这门婚事,我女儿险些出事,两个儿子一双手险些被人打断。包括我娘家的爹和哥哥,他们也全都受了伤。”
陈家父子那边,胡图做得比较隐秘,不知道是谁对陈大哥动的手,到现在也没眉目。陈父是被徒弟弄伤的,楚云梨私底下观察了一下,没发觉那徒弟最近有什么不对劲之处,似乎真的是意外。
也因为到现在也没有查出疑点,所以,陈家大嫂对楚云梨的态度和以前一样。
小姑娘特别伤心:“我娘这些年真的很苦,她不光要干活,还要挨打,我爹一喝多了就打人,舅舅从来不帮我们撑腰。您帮帮她吧。”
确实很可怜。
不过,如今在旁人的眼里,陈春花也是被胡图欺负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可怜。这姑娘不跑去求别人,偏偏跑来找她,多半是有人指点。
至于是谁?
除了胡图,不做他想。
这男人还真是,龌龊的手段一桩接着一桩。
转过头,楚云梨还是去打听了一下关于潘招儿的事。
胡图突然消失后,潘招儿在他离开后的第二个月就嫁去了村里……和陈春花嫁到离镇上最近的村子不同,她去了一个很偏远的半山腰村子。
那地方很不方便,想要到镇上一次都需要走两个时辰的路。没有牛车和马车,因为道路太崎岖,修不出来可以让牛车走的路。
最近,潘招儿被关在了娘家。
至于小姑娘招娣,她那晚真的是在家里人睡觉之后摸黑下山到镇上,夜路不好走,又不敢打火把,一路摸索着过来,真的是一点都没歇,才终于赶在天亮之前到了楚云梨家门口。
冯银梅最近很少出门,上次的事情把她吓坏了。大多数时候,她都留在家里学绣花。
原先冯银梅在家里要帮着喂猪,得空就想绣花,可惜一直都没有大把的空闲时间让她专心绣。如今好了,搬到镇上,母女俩暂时没有其他的活儿,可以从早绣到晚。
这种日子过着虽然安逸,冯银梅心里却没有底。
这坐吃山空,再多的银子都有被花完的一天。冯银梅不怕吃苦,但是母亲年纪越来越大,万一银子花完又生了病,日子怎么过?
“娘,我看到镇上有个客栈招人,包吃又包住。要不我去试试?”
客栈自然是包住的,因为需要守夜,大晚上的客人有需求,伙计也得随叫随到。
“不要慌,过段时间我开个铺子,你与其去帮别人干活,不如帮家里。到时我也会给你开工钱。”
冯银梅提着一颗心。
这做生意,那都需要本钱。而这世上也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她们母女原先从来就没有干过类似的事,万一赔了怎么办?
“娘,要不我们买几头猪吧?”
楚云梨好笑:“跟猪过不去了?你要是敢养,回头你祖父祖母得找上门来。”
冯银梅有些沮丧:“我好像个废物。”
“你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呢。急什么?”楚云梨安慰,“要是你娘我生意做得好,回头你什么都不用干,躺着就行了。”
冯银梅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我们出去吃。”楚云梨抓着她出门,两人找了镇上一个铺子不大但味道却不错的食肆。
楚云梨最近来了几次,跟东家都熟了。这会儿不是饭点,大堂里几乎没人,进门后东家娘子坐下陪她闲聊了一会儿,饭菜上来,东家娘子才退走。
冯银梅比较喜欢吃,不过,她怕自己太胖,一直都很克制。
母女俩边吃边聊,心情都不错。
等快吃完了,东家娘子都过来收碗筷,门口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正是胡图。
胡图不是一个人,身边除了两个美貌的丫鬟外,还带着一个打扮富贵但动作畏畏缩缩的妇人……那人怎么看都挺别扭,好像是农妇偷了富贵夫人的衣裳穿似的。
陈春花年轻的时候有见过潘招儿,楚云梨从那熟悉的轮廓间认出了她。
面前的潘招儿特别苍老,眼神里麻木一片。看见楚云梨时,眼眸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但碍于身边的胡图,到底没开口。
胡图笑着道:“春花,好巧。”
楚云梨嗤笑:“难道你不是知道我们母女在这里后特意来偶遇的?”
胡图心思被戳穿,也不尴尬:“我只是想要和你再续前缘而已,你就成全了我吧。”
“你这前缘挺多的。”楚云梨目光落到潘招儿身上,“胡图,你干了这么多的恶事,真不怕遭报应吗?”
这压根儿就不是个专情之人,不说潘招儿脸上和脖子上有暧昧的红痕,就连那边上站着的两个丫鬟,也早已不是清白之身。并且,她们看向潘招儿的眼神是又不屑又嫉妒。楚云梨只一眼,就瞧出了两个丫鬟的身份。
胡图扬眉:“我做什么恶事了?话可以乱吃,饭不能乱说。”他冲着东家娘子喊,“把你们最拿手的菜都给我上一份,我这人多,上多少都行,不怕吃不完。”
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这……”楚云梨好奇问:“你是真不怕被人笑话?就你方才这模样,要是在城里的酒楼点菜,旁人会怎么看你?”
胡图富贵了不是一两天,自然也学过规矩,在外要怎么说话做事才显得有底蕴有规矩。被这么一问,他有些下不来台。
“你想吃,吃得起吗?”
边上两个丫鬟帮腔:“公子,这女人肯定是嫉妒您。”
楚云梨颔首:“是的,我嫉妒他靠女人富贵,花女人的钱养外室,真男人啊!”
镇上离城里也就大半天的路程,胡图在城里的身份楚云梨已经得知了。
她花了大价钱请人帮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早在派人打听之前,楚云梨就已经给了那人一笔银子,不管胡图在城里的家人是谁,都想办法告诉他们胡图在镇上的所作所为。
胡图瞬间变了脸色,质问:“你胡说什么?”
楚云梨仰着下巴:“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别再来找我的麻烦,否则,我去城里给你的家人报信!”
其实已经报了信,说不定胡图的那个夫人已经在来镇上的路上了。
虽说府城很大,想找一个人很难。但是胡图在镇上苦了十几年,回到城里之后变得特别富裕,拥有这样经历的人并不多。
胡图脸色奇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云梨忽然抬手,直接把桌上还没有收掉的一碗汤泼了过去。
她是连碗一起扔的,不光汤洒在了胡图的头上,那碗也砸到了他的胸口。
“给你洗洗脑子,现在你听明白了吗?”
胡图满眼不可置信,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汤水,发梢上还有葱花。
“你敢泼我?”
他怒火冲天,大踏步靠近楚云梨,手还捏成了拳头,看那架势,似乎要打人。
楚云梨怡然不惧,不退反进:“你打!今天你要是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明儿你的妻子就会到镇上!不管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讲不讲道理,我不相信她会容忍你这般为难别人。”
胡图还真的不敢动。
他怀疑陈春花在诈他,但是……他不敢赌。
因为陈春花说的都是真的。
他亲爹其实是城里一个小商户,而他娘是一个花楼里的女子,两人在一起时,他爹已经不年轻了,生下来的儿子都比孙氏大几岁。花楼里的女人一般都不能有孕,但孙氏在喝药时悄悄倒了不少,后来又一直都有调养自己的身子……运气好,真的有了身孕。
孙氏离开了花楼,但是孩子落地后不久,就让夫人知道了他们母子的存在。
那个男人家里只有两间铺子,家境不算太好,夫人不敢对他们母子下手,但也不舍得让男人将银子花在他们母子身上。夫妻两人商量过后,决定放他们母子离开。
孙氏拿到了五十两银子……是拿夫人做主给的,她希望母子两人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他们一家人面前,离得越远越好。
母子俩辗转几处,最后到了陈家镇。
陈家镇不算特别排外,姓陈的人多,不容旁人欺负,但也不会刻意欺压谁。
母子俩一住多年,家里的银子是越花越少,他读书都要拿不出银子了,于是决定帮他说亲。可他的婚事生了波折,定好的未婚妻都退了,虽然只是定了一天就来退,但又一次让母子俩感觉到了他们身为外乡人的无奈。
陈家那么多人,人家说退亲就要退亲,要是他们母子不依……不依又能如何?
敢毁人家姑娘名声,陈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倒霉的还是母子俩。
就在胡图准备和潘招儿定亲时,城里终于有了消息。那个夫人没了,男人让他们回去。并且,男人的几个儿子也赞同这件事。
母子俩欢喜不已。
姓胡的虽然不是豪富,但家里有下人伺候,母子俩的日子绝对比现在要好得多。以防节外生枝,母子俩谁也没说,悄悄就走了。
也是到了城里,母子俩才发现,男人接他们回去并不是对他娘余情未了,也不是放不下流落在外的儿子。而是夫人知道男人不靠谱,在临终之前就做主给几个儿女分了家,男人那时年事已高,虽然没瘫,但也和瘫子差不多,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而夫人分给他的那些银子,不知道被哪个儿子捞走了。
用兄弟几人的话说,胡图得了父亲分的银子,就该回来尽孝,过去那些年是他们照顾的双亲,如今轮也轮到胡图了。
孙氏身如浮萍,还真的不敢丢下男人跑,怕被兄弟几人报复。
母子俩伺候了三个月,“顺利”把男人送走。
而这人是不是安详离世,外人不知,兄弟几人确实清楚的。对于母子俩的所作所为,兄弟几个很生气。
虽然家丑不可外扬,此事不可以闹上公堂。但他们也不打算轻易放过了胡图,勒令他搬到郊外父亲的坟旁守三年孝。
这件事情在城里传开了。
那坟就在官道不远处,胡图在那儿住着,没事就往官道上瞅……实在是太无聊了。
然后,那天他看到一个姑娘的马车被人拦下,好像有恶霸在欺负人,他眼睛一亮,猛然冲了上去。
只要打不死他,他就一定能得到那姑娘家人的酬谢。
结果,姑娘对他亲眼有加,得知他是小时候和父亲相处太少,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尽孝父亲就已经离世,所以结庐在此为父守坟,对他就愈发赞赏。
姑娘想要下嫁,以防万一,还派人去胡家兄弟那里询问了一番。
胡图多精明的人呐?
看出了姑娘的心意后,早已派人给几个哥哥打了招呼,所以,等到那姑娘的人去打听,听到的都是好话。
由此,胡图一跃成为了城里富商尹家的乘龙快婿。
这尹家算是豪富,又只有尹姑娘这一个女儿,哪怕是庶女,但因为她生母早逝,是在嫡母身边养大,因此很是受宠。
两人成亲,婚事是尹府一手包办,住的也是尹府给的陪嫁宅子。
后来尹老爷知道胡图干的那些事,大女儿已经嫁了,只对他警告了一番。加上胡图成亲后没什么大毛病,便也没赶他走。
胡图这一次衣锦还乡,是因为尹老爷在一年前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