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振兴已然摔倒在地,他也不起身,就趴在那儿呼呼大睡。
苏娘子见状,立刻就要上前来扶。
楚云梨提醒:“扔到对面软榻上去。”
她语气冷然,不容商量。苏娘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新夫人的新婚夫君呀,今晚还是洞房花烛,人都来了,新夫人居然不许人上床。这……要是传到了主子那边,免不了要受一顿责罚。
“我心里不高兴。”楚云梨直言,“回来之前还先去了兰苑,算算时间,怕是连澡都没洗,给谁没脸呢?你要么把他扔到那儿软榻上,要么就直接给我把人扔到院子里去。”
苏娘子一想,倒也能理解新夫人的想法。
说到底,是公子不干人事。
她一个人扶不动钱振兴,想了想,把阿宽叫了进来。
两人一起将钱振兴扔到了软榻上,苏娘子准备打水来给钱振兴洗脸。
楚云梨不耐烦管,吩咐:“臭死了,开窗通风。还洗什么呀?他都醉成那样了,明早上再说吧,你们出去。”
苏娘子觉得不太妥当,但又不敢多劝,只好带着阿宽退下。
红艳艳的屋中只剩下新婚夫妻,楚云梨翻身盖被睡觉。
软榻上的钱振兴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答应了兰儿不碰其他女人,所以才装醉。
大家公子成亲,要是醉到不省人事没法圆房,那是不给妻子和岳家脸面。说到底,这新郎喝的酒水那都由自家人准备,那酒里到底掺没掺水或者干脆就是水,还不是由身边的人决定?
所以,喝到烂醉如泥,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
一夜无话。
翌日天蒙蒙亮,苏娘子就来敲门了,她昨晚上都没睡好,还特意起来给钱振兴关窗。
如今正值三月,夜里特别冷,钱振兴躺的软榻边上就是窗,那窗户开得那么大,要是真的任由他吹一宿,绝对会作出病来。
结果,苏娘子带着丫鬟端了热水,进门准备叫两个主子洗漱时,发现那窗户不知何时又开了。钱振兴躺在那儿,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苏娘子急得一拍大腿:“坏了!”
她急忙上前去唤钱振兴:“公子,该起身了,一会儿还要去给长辈敬茶呢。”
钱振兴睡得迷迷糊糊,他昨晚上确实是装醉,但陪客时也真的喝了酒,后来从兰苑出来,为了逼真一些,他又喝了几杯。这人喝了酒就特别好睡,确定廖婵娟没有脸皮厚到主动找他圆房后就彻底放下心来,昨天晚上几乎没醒。
这一醒,感觉喉咙痛,头也痛,刚想说话,张嘴就打了个喷嚏。
“这是着凉了?”苏娘子满脸担忧,“昨晚上奴婢关了窗了呀,这窗怎么又打开了?”
钱振兴睡得跟死猪一样,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楚云梨起身,坐到了妆台前。
值得一提的是,廖父手头的生意败落了后,打发了身边伺候的所有人,后来孤注一掷去找了廖家主撑腰,在那之后生意又渐渐好了起来。不过,家里已经习惯了简朴,加上廖母在娘家的时候不得重视,不喜欢身边有人跟进跟出,夫妻俩就请了厨娘和打扫屋子的婆子。
后来廖婵娟出嫁,廖父想为女儿准备陪嫁丫鬟,廖家主那边说他来准备,结果他太忙了,一直到出嫁那天,都没见着丫鬟的影子。
而钱府这边很贴心,周氏是个周到的人,廖婵娟身边没有丫鬟,在成亲当日照样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比如今儿,送水的丫鬟里就有一个特别擅长梳妆,这书中还包括了梳头和上妆,还有各种首饰的搭配。
因为是新婚,楚云梨穿了一身大红衣裙,头上戴着金钗红宝,耳朵手腕包括腰间都不空着,一副华贵非常的模样。
事实上,这些首饰已经尽量低调。身为钱家的夫人,就要穿得贵气华丽。
上辈子廖婵娟很不习惯,她在娘家,头发虽然不是自己梳,但发髻不会这样复杂。
钱振兴洗了脸,换了衣衫,苏娘子又让人端来了一碗姜汤。他闻着那味儿呛鼻子,不太想喝,便推到了一边,等着妆台前的人打扮。
女子从上到下装扮一番,最快也要半个时辰。钱振兴从天黑等到天亮,很不耐烦:“你到底还要多久?再磨蹭,我可先走了啊。”
楚云梨似笑非笑:“新婚夫妻去给长辈敬茶还要分开走,你若觉得合适,尽管去就是。”
钱振兴:“……”
他决定再忍耐一早上。
等到廖婵娟敬了茶,成了钱家妇,就再也不能捏他了。到时,他想在哪儿过夜就在哪儿过夜,想陪着谁就陪着谁。
想到此,钱振兴心情好了些。
廖婵娟本就长得好,这么一打扮,明艳至极,却又端方温婉,一副大家夫人的风范,走动起来,脊背笔直,不见丝毫风尘廉价之气。
楚云梨率先走在了前面,钱振兴正端着一杯茶喝,看到她不打招呼直接往外走,微愣了一下,急忙放下茶杯追上。
然后,钱振兴发现这路不太好走。
两人新婚夫妻,应该并排走,或者是钱振兴就在中间,妻子偎依在他旁边。
但是,这会儿钱振兴发现,新婚妻子走在中间,动作不大,但走得好看,他硬挤上去有点不像样。
钱振兴看了一下就放弃了,是廖婵娟自己不愿意亲近他,他还更省事了呢。
两人还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前面桃花树下的方铃兰,这株桃花开得比较晚,此时落英缤纷里,穿着一身粉色衣裙的方铃兰微微仰着头,露出姣好的侧脸,不知道是在看花瓣,还是在看天空。
钱振兴一时有些痴了。
楚云梨轻笑:“方姨娘还走在了我们前面。”
钱振兴立即严肃地纠正:“她不是方姨娘,是夫人!”
楚云梨再次轻笑:“那么,叫兰夫人吧。”
说话间,方铃兰已经注意到了走过来的新婚夫妻。
两人着一身大红,男俊女俏,最重要的是,两人行走间一看就知是特意学过行走坐卧的规矩,看着特别相配,而她……没有学过。
她收拢脚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规矩一些。她面上带着柔柔的浅笑:“兴郎,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好久。”
钱振兴快走几步,上前去将她揽入怀中。
楚云梨手里捏着帕子,兰花指翘着,食指戳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个动作她做出来特别好看。
“哎呀,兰夫人这话说的,新婚贪睡,起晚是难免的,想来家中长辈也能理解。”
钱振兴:“……”
这话说的,好像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的。
方铃兰笑容微僵,扭头去看钱振兴的脸,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钱振兴握了握她的手,意思是让她放心。
楚云梨将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唇角微翘:“兰夫人,咱们这种人家是讲规矩的,即便是夫妻,在外面也不好太过亲密,你……我还是少说几句,省得旁人说我爱教训人。”
语罢,她率先走在了前头。
接下来这一路,楚云梨在前,身后跟着钱振兴和方铃兰。
钱振兴觉得这情形有点不太对劲,他倒是想走到前面去,可是,方铃兰位卑,只能跟在廖婵娟后面。若不然,一会儿会被长辈挑刺。
入了正院,全家人都在。
钱家主和当家主母刘氏坐在主位,旁边是钱父和周氏,接下来是钱父的庶出弟弟一家。
这位庶出的二叔似乎比较好色,身边除了妻子,还跟着四名妾室,此外还有大大小小六个孩子。
跟二房比起来,大房显得人丁单薄。
周氏在看到几人进来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虽然她动作很小,楚云梨还是能察觉到,周氏应该是不高兴儿子扶着方铃兰进门。
有下人送上茶水,楚云梨先是给钱家主敬茶。
“祖父喝茶。”
其实全家人对于廖婵娟这个儿媳妇也不太满意,但钱振兴把自己的名声毁了个干净,还非要闹着娶方铃兰,廖婵娟算是他们在短时间之内能够找到的身份最好的姑娘,最重要的是,长相绝色。
钱家人都认为,如果连廖婵娟这种长相的姑娘都不能让儿子回头,再找别人就更不能了。
钱家主很给孙媳妇面子,喝了茶后,送上了一张契书。
那是城内最繁华的平安街上位置不错的两间铺子,在城内有价无市,给银子都买不到。
楚云梨顿时眉开眼笑地道谢:“谢谢祖父。”
钱家主对孙媳妇的态度很满意,哈哈大笑:“你们夫妻要好好的,早日为我钱府开枝散叶,到时我会重重有赏!”
钱刘氏送的礼物是一套老手艺的首饰:“这据说是从宫中流传出来的好东西,你好好收着,以后传给女儿当嫁妆。很拿得出手的。”
廖婵娟出身大家,但底子真的很薄,带底蕴的方子和好东西那是一样都没有,也确实需要这些。
楚云梨照旧道谢,在敬茶时,钱振兴都是和她一起跪,而方铃兰就站在旁边,小可怜似的看着。
接下来是钱父,虽然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但是少东家的位置很稳当,在很多的时候,他的态度和行事都可以代表钱府。他给的也是两间铺子,只是位置比钱家主的差一点。
到了周氏这里,廖婵娟是她亲自挑的儿媳妇,她直接送了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做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抽屉,陪嫁的婆子将那些抽屉拉开,一片珠光宝气。
光是玉钗就十二支,每一只上面的花样都不同,雕出了十二种花。然后又是步摇八支,细头钗加竹节钗,还有各种花钿,耳坠也是八副,镯子三对,细镯三对,戒指就有十来只,玉佩六块。
东西太多,上面还有一本册子。
周围的丫鬟婆子尽量克制自己的眼神,还是有不少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婵娟,见你的第一面,我就感觉你跟我女儿一样。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振兴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对的,你多担待,我们身为长辈的就是想看你们小辈和和美美。”
上辈子周氏送的是三套首饰,也挺贵重,但远远比不上这个梳妆台。
楚云梨和廖婵娟从昨天到现在的区别,大概就是她非要跑到前面大堂去拜堂成亲。
听周氏这话的意思,是害怕廖婵娟受了委屈以后大吵大闹,再让家里丢了脸。
“多谢母亲。”
楚云梨这是行李道谢,并不给出承诺。
到了二房,送的东西和前面几位比起来就差太多了。钱二爷给的是一张百两银票,二夫人送了一套金首饰,金灿灿的,看起来就很厚重很值钱的样子,就是做工比较差。
对于钱府这样的人家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金银,拿这些东西来送人,那是没把人往心里放。
楚云梨没有变脸,也笑着收了。
然后,她给二房的那些堂弟堂妹送了见面礼。
这些礼物是在成亲之前廖母亲自准备的,堂弟就剩文房四宝,女子就送廖婵娟亲自绣的帕子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