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给忘了嘛。”楚云梨张口就来,“平妻这事太稀奇了,我活了十五六年,还是第一回 听说。加上钱府止一次说过我是他们正经娶进门的儿媳妇,我下意识就觉得你是个妾……”
方铃兰咬牙:“你少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都这时候了还在装无辜,你骗鬼呢?廖氏,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你今天特意赶到方家来不是为了针对我。”
“我就是针对你啊。”楚云梨直言,一脸好奇的问:“你觉得我很讨厌?”
方铃兰恶狠狠瞪着她:“我过门后,有想和你好好相处。但你今天实在太过分了。”
“那也是你挑衅在先。”楚云梨似笑非笑,“方氏,咱俩同嫁一个男人,其实我真不觉得是你的错,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算计到我头上。二月三月这两个丫鬟是怎么到我身边的,你心头有数。”
上辈子廖婵娟也是后来才想通。
两个丫鬟是爹娘买给她都,买人的时候想的是她在婆家有个自己人。
但二月三月不怎么替她办事,眼神一直粘在钱振兴身上,但凡有点靠近钱振兴的机会,都绝不会错过。
两人脸皮忒厚,也不管廖婵娟这个主子的想法……这压根就不是廖家夫妻想要的人。
而廖家夫妻活了半辈子,也算是有几分识人之能。这样的情形下,居然选了两个给女儿添堵的丫鬟,要说有人从中作梗,廖婵娟是不信的。
而与她最不对付,最想让她在婆家丢脸的人,非方铃兰莫属。
果然,方铃兰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什么2月三月四月的没听说过,别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
楚云梨颔首:“原来你是无辜的,那我方才也不是故意的。”
大家一起装傻,看谁狠得过谁。
接下来的一路,马车中气氛很差。
到了府里,周氏身边的丫鬟已经等着了。
周氏的想法是,家和才能万事兴。不管谁对谁错,错的人道歉就行,绝对不许吵闹。
因此,当着周氏的面,几人什么都没有说。
周氏也看出来了几个年轻人在糊弄自己,她不想多过问,只是在用完了晚膳后,嘱咐儿子要早日为钱府开枝散叶。
她做梦都想要抱孙子,心里不在乎这孙子到底是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但是,如果这孙子是嫡出,她会更高兴。
钱振兴最近也学乖了,不和长辈顶嘴,低眉顺眼地答应了下来。
当日夜里,钱振兴就没回正房。
楚云梨也不再催促,而廖家那边有了消息,廖父还是决定请大哥来跟女婿好好谈一谈,只是廖家主忙着做生意,人已经启程去了外地,最快也要大半个月才会回来。
和上辈子一样,钱振兴和方铃兰蜜里调油,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但在两人成亲半个月左右一个大雨的夜晚里,钱振兴气冲冲地回了正房。
哪怕身边的人有帮遮雨,钱振兴也还是浑身湿透。
上辈子廖婵娟很是善解人意,立刻让人帮他准备热水洗漱,楚云梨就不管这么多了,外头一下雨,夜里就有点凉,她拥着被子起身,感受到钱振兴身上传来的湿气后,一脸的不悦:“这么大的雨,傻子都知道往屋子里跑。你可倒好,顶着大雨往外冲,冲就算了,你自己不要命,也别牵连旁人一样。我还想好好活着呢。出去,把你这一身湿的换了再进来。”
钱振兴眼睛特别红:“你是我的妻子,该照顾我。”
楚云梨还没说话,二月三月突然冒了进来。
这俩丫鬟心怀不轨,楚云梨把人打发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并没有撵她们走。
所以说这两个丫鬟做那些上不的台面的事情会让廖婵娟丢脸,但……她们真正为难的人是钱振兴啊。
上辈子廖婵娟压着这两个丫头,还训斥了她们几次,不许她们出头。到最后她们没能得逞,还被打发掉了,临走前,也丢尽了廖婵娟的脸面。
如今……楚云梨假装看不见她们的小心思,两人是愈发猖狂。就比如此刻,明明两位主子在吵架,二月和三月立刻窜了进来,一人拿帕子,一人捧上了干衣:“公子,外头雨大,浑身都湿透了,赶紧擦擦。”
“对对对,还是换上干衣为好。”三月上前搀扶,“公子,咱们去厢房换吧。”
钱振兴跑到这里来,是因为和方铃兰吵了架,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怒气上来,不想再迁就方铃兰。原本也是想让方铃兰吃醋,但是廖婵娟不接茬,他只好跟两个丫鬟离开。
当日夜里,钱振兴在厢房过了夜。
上辈子,廖婵娟没有把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赶出门,还以为自己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她不求夫妻恩爱,只希望相敬如宾,以后她与钱振兴有了夫妻之实后,就能留在钱府,运气好再生一个孩子,这辈子就满足了。
倒不是廖婵娟没骨气,而是她嫁都嫁了,如果回娘家,不管改不改嫁,对爹娘和妹妹的名声都有很大影响。
在钱家长辈对她很客气的情形下,她还是更倾向于留下来。
后来她无数次后悔自己当时的草率,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圆房,在钱振兴带着方铃兰离开之后,她完全可以回娘家再嫁,压根不会在府里苦苦等他回头。
楚云梨推说自己头疼,早早就睡下了。
翌日早上,楚云梨是被吵醒的,外面传来了方铃兰尖锐的哭声,她似乎在厢房门口纠缠。
此时天已大亮,昨天下了一宿的雨,楚云梨难免多睡了会儿,此时天空像是被水洗净了一般,她推开窗户,一眼就看到了哭到几乎崩溃的方铃兰。
木头制的窗户,推开会有一点动静。方铃兰循声望来,看到是楚云梨后,顿时满眼恨铁不成钢:“昨天晚上兴郎在你的院子里,你为何不看着他?”
楚云梨好奇:“他在厢房住,我看他做什么?还是你希望我们两人圆房?”
“你……你知不知道,那个叫二月的爬了他的床了。”方铃兰几乎是吼出这话,她声音尖锐,整个人都很崩溃。一直到现在,她都接受不了这件事。
因为她是钱振兴第一个女人,钱振兴也承诺过此生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话才说多久,钱振兴身边就有了丫鬟了。
如果是和廖婵娟在一起,方铃兰心里还好受点。好歹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两人有夫妻之名,不管有没有夫妻之实,那都是拴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这二月算什么?
特么这是哪儿冒出来的狐狸精?
楚云梨故作惊讶:“有这种事?钱振兴就没拒绝吗?”
问题就出现这里!
这也是方铃兰最难受的地方。
昨夜钱振兴喝了些酒,但也不至于醉到认不清人的地步,也就是说,他很清楚躺在他身下的女人是谁,却还是没管住自己。
“钱振兴,你怎么对得起我?你说过的话都忘了吗?”
方铃兰大喊大叫,她特别生气,都顾不上二者之间的身份。只执拗地认定是钱振兴背叛了她。
钱振兴昨晚上折腾了半宿,外面下雨觉也好睡,他这会儿还没起身。听到外面吵闹了,他才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把二月拉上床时他不后悔,但此刻看见状若疯癫的兰儿,他后悔了。
“兰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方铃兰看着男人衣衫不整的从屋中跑出,脖子和露出来的胸口上还有指甲留下的抓痕,她眼睛血红,“钱振兴,你说话不算话!”
她转身就走,“我不要再看见你。”
钱振兴急忙去追。
再往下,就是方铃兰收拾行李要走,钱振兴拦着不让,方铃兰铁了心要离开,还拿匕首放在自己的脖颈之上……最后,钱振兴舍不得她,和她一起走。
廖婵娟性子单纯,当年看不清这其中关窍。
楚云梨却看得分明,方铃兰非要离开钱府,并不是临时起意。
新妇进门已经有半个月,楚云梨每天会去找周氏请安,两三天还会去一趟刘氏那里。无论走到哪个院子,主子都对她礼遇有加,也因为婆媳俩对她的态度,底下的下人不敢怠慢她。就连钱振兴,不管有多不喜欢她,面对她时也还算客气。
这些日子楚云梨没有故意去找钱振兴,只是两人路上偶遇几次,钱振兴已经在和她主动打招呼。
反观方铃兰的待遇就差得多,她出身普通人家,从小别说学规矩,就没有见过这些大户人家的主子行走坐卧,唯一见过的就是钱振兴……可钱振兴是男人,跟女子的规矩大不相同。
她到了府里后,周氏就派了两个婆子到她的院子里,美名其曰教她规矩,省得在外人面前丢人。
于是,这些日子方铃兰过得特别不自在,她也想要学好,可是十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很难改,无论是走路,坐着靠着,甚至是拿筷子的姿势,通通都不对。
婆子为了让他长记性,手上还拿着一块戒尺,方铃兰虽然出身普通,但从小到大没怎么挨过打,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天挨打多。
方铃兰都开始自暴自弃,说难听点,在这个府里,就是下人的规矩都比她好。所有人都暗地里鄙视她,待在这种地方,她心情压抑,脾气也越来越差。
钱振兴追到两人住的院子里,就建正房的门紧闭,里面噼里啪啦,好像有人在砸东西。他怕出事,急忙上前敲门。
“兰儿,你开门!”
方铃兰根本不管门口的动静,很快收拾了一个包袱拎着。
钱振兴很担心里面的人,一脚把门踹开,当看到方铃兰拿着个包袱要走,他顿时慌乱起来:“你这是要去哪?”
“钱振兴,我说过,你要是敢负了我,我不会原谅你,此后一生,我都再不要与你见面。”
方铃兰铁了心要走。
钱振兴自然是不让,扑上前就要把人抱进怀里。
恰在此时,方铃兰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之间,眼神狠绝:“我不要留在这府里,你如果非要逼我,我就去死。”
钱振兴吓一跳:“兰儿,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放下!”
方铃兰不放。
楚云梨知道有好戏看,特意赶了过来,看到这番情景,扭头吩咐苏娘子:“派人去告诉夫人一声。这都动上刀了,万一伤着公子,那可不是玩笑。”
苏娘子深以为然。
上辈子方铃兰说走就要走,钱振兴放心不下,当场追了出去。那时谁都没反应过来,等到钱家的人得到消息,二人已经去了其他的院子,都安顿下来了。
那之后,无论钱家人怎么劝,钱振兴都再也不肯回来,后来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一趟。
周氏得到消息后,来得很快,她就这一根独苗,可千万不能出事。
还隔着老远,就看到园子外围着一群人。周氏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都散开!”
听到周氏气急败坏的声音,方铃兰吓得握刀手都软了。要说这府里她最怕谁,非周氏莫属。
偏偏这还是她的亲婆婆,每天早晚都要过去请安。周氏很少拿正眼看她,看向她的眼神里都满是鄙视。
周氏气急了,她原本打算出门的,结果马房那边办事不力,早就传了话,却一直没有准备马车,她和人约定好的时间都要迟了,本来就想发脾气。就听说方铃兰拿着匕首要自杀。
她一步步走进院子,看见方铃兰的模样,冷笑:“有本事你就一刀划下去。”
钱振兴不赞同这话:“娘!”
“真要是想死,那边可以投湖,她可以撞墙,再不济这不是还有匕首吗?朝着要害扎上一刀,神仙都难救。”周氏很讨厌不顾大局要死要活的女人,“果然出身小门小户,一点规矩都没有,动不动就拿死来威胁人。振兴,这女人真的不行……”
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恨不能将方铃兰鄙视到泥里去。
方铃兰又不是真的想寻死,只是想离开府里而已,得了这一通训斥,她哭着道:“钱振兴,你放过我吧。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们俩做夫妻不合适。求你了……”
“我钱府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周氏一脸不悦,“振兴,你们又是为了什么闹成这样?”
其实在过来的路上,周氏就已经询问过了缘由。正因为知道原因,周氏觉得方铃兰简直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