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何事?”
看到男人回来,周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当场扑了过去,哭得肝肠寸断。一边哭,一边把事情说了一遍。
钱父的脸色特别难看。
“是谁干的?”
周氏咬牙切齿:“那个丫鬟死活不肯说,已经让人将其杖毙,拖到了郊外乱葬岗。”
钱父:“……”
“你怎么这样急躁?事情已经出了,最要紧是想到解决之法。你应该耐心一些,问丫鬟找到幕后主使,然后咱们再逼问主使有没有解药……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都说人前教子,人后教妻。
尊重发妻的男人是不会在旁人面前教训妻子的,钱父以前就是如此,即便周氏某些时候做事不周到,他都压着,等到两人独处的时候再提醒几句。
当着这满府下人,甚至还有外面请来的大夫,他直接教训周氏……这还是夫妻成亲以来的头一次。
周氏气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老爷,我也没有一开始就让人把那丫鬟打死,给了她说话的机会,可她就是不说,非要自找死路,所以我才成全了她。”
“我不想跟你吵。”钱父烦躁地进了屋子,看到床上面如死灰的儿子,他一脸怒气:“振兴,你头上有伤,大夫都说了让你静养,你怎么还……”
外面请的大夫还在,且有这么多的下人,周氏自己就很不愿意在这样的情形下挨骂,她心疼儿子,急忙进门阻止:“人家有心算无心。那要是下在助兴之物中,别说振兴了,就是你遇上那种玩意儿,也不一定能把持得住。是我没有选好丫鬟,你要怪就怪我吧。”
钱父颇为无语。
这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他只是想念叨几句,然后沉下心来找凶手。
两位大夫的结论都差不多,说那助兴之药太过狠辣,用了后特别伤身,好好调养,过个三四十年,看能不能有所好转。
至于孩子……那得调养之后再说。
钱振兴如今二十岁不到,调养三四十年,那都五六十岁了。
几十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说不定这几个大夫都不在了。
他们就差明摆着说钱振兴这辈子都不可能治好,也不可能有孩子。
钱父做了半辈子的生意,最擅长听别人的话里有话,明白大夫的意思后,身子都晃了晃,好在他足够坚强,硬是撑着没有摔倒。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前前后后来了六位大夫,都不是无名之辈。但得出的结论都一样。
对于这药物的来处,其中有三位大夫直白地表明这玩意儿是兽用,主要是拿来喂猫猫狗狗,省得猫狗发情闹事。
周氏惊呆了。
送走了大夫后,她打发掉了屋中伺候的下人,只剩下夫妻俩,还有楚云梨和床上的钱振兴。
“老爷,谁会害咱们振兴?是不是……”
她目光一转,看向二房所在的方向。
钱父叹口气:“看走眼了啊。我一直以为二房老实,没想到心里憋着狠呢。”他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心头怒气,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即便废了我儿子,他也休想得逞。”
周氏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目光落到了楚云梨身上。
“婵娟,你和振兴是夫妻,一损惧损,关于振兴身上发生的事,你可不能往外传。”
楚云梨无语:“你蒙我一个人的嘴没有用啊。刚才院子里那么多人,还有那几位大夫,下人们或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夫对公子的病情清清楚楚……”
周氏打断她:“我已经让管事给了他们足够的封口费,至于下人,自有管事敲打。我的意思是……不要告诉你娘家人。”
楚云梨摇头:“不行,这么大的事情,我不能瞒着。爹娘那么疼我,一直很关心我的肚子,迫切地希望我能尽快为你们钱府生下子嗣,如果他们不知道公子生病的事,回头一定会催我,见我肚子迟迟没有喜讯,肯定也会为我担忧。”
周氏不高兴:“先拖个三年五载,之后再说嘛。我是长辈,不会害你的。”
“其实,我和公子到现在也没有圆房,他如今……我想回娘家去住一段时间。”楚云梨起身,“还请母亲成全。”
周氏瞬间就想到了别处,没有人愿意守活寡。所以说儿子没有中毒之前,廖婵娟也是独守空房,但那和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是儿子不愿意碰廖婵娟,但两人既做了夫妻,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子现在不喜欢她,以后也会与她圆房。
但是如果是儿子不行,那就不是不想圆房,而是不能。
“不行!”周氏一口回绝,“振兴如今得了这种毛病,你得留在这里照顾他。少年夫妻老来伴,以后你们是要互相扶持过一辈子的人,他正是脆弱的时候,要是你逃了,回头会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本来就没有的东西,还怕影响?”楚云梨一脸好笑,“公子,你说句话呀。”
钱振兴心乱如麻,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某一日会被阉掉……是的,阉掉!
这会儿他那处放着密密麻麻的疼,除此外,无论他想什么,怎么使劲,那处都没有一点动静。
“廖婵娟,你想走就走,不要在这里烦我。”
“我也不想烦你,但走不掉呀。”楚云梨无奈,“一开始你就不想娶我,处处与我为难,还想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给我难堪。这些都算了,你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却还不愿意放我离开,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她大喇喇把这些话吼了出来,对钱振兴的伤害不可谓不大。
这人呐,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
以前钱振兴不在乎自己行不行,如今却很在乎。听着这些话,他只觉得无比刺耳。
周氏也觉得儿媳妇很过分,看到儿子变了脸色,她霍然起身怒斥:“廖婵娟,你闭嘴!”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这里又没有外人,已经发生过了的事情,又不是我闭嘴就能回到从前。”
钱振兴抬眼,狠狠瞪着她:“是不是你害我?”
钱父听到儿子的质问,只觉得头疼。
周氏也觉得无比荒唐,害了儿子的凶手是谁都说得过去,但绝对不可能是廖婵娟。
“振兴,你别闹。”周氏训斥儿子,“你不能这么冤枉婵娟。”
钱父揉了揉眉心:“你别跟他吵,他如今心情不好,不管说什么,我们都多担待。”
这话看似对着周氏,实则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第1669章
“我没有做过。”楚云梨一脸严肃,“什么都往我身上扯,你也太没脑子了。说难听点,你废了只会让我颜面无光,对我没有半分好处。”
“我没有废!”钱振兴厉声吼道。
楚云梨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身冷哼,像是哼在了钱振兴的心上。
钱振兴只觉无比屈辱,捡了手边的东西就砸:“滚啊,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正好我想回娘家,那……你保重。”楚云梨说完后,转身就走。
周氏急忙安抚儿子。
钱父眉头紧皱。
周氏一直都在暗地里注意着自家男人的神情,这会儿看他若有所思,心里特别慌。她飞快安抚了儿子几句,上前握住男人的胳膊:“老爷,让振兴一个人静一静吧,我们先出去。”
夫妻二人出门,周氏找了一个空旷处,屏退左右,低声和男人商量对策。
*
天气有些热,楚云梨身上汗津津的,回院子后就让人准备热水沐浴。
还泡在桶里,就听说夫妻俩到了。
等到楚云梨从小间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就被苏娘子带到了院子里。
“母亲,父亲,你们有事?”
钱父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周氏看了一眼自家男人,然后看向儿媳:“婵娟,振兴的病情不乐观,刚才我和你父亲商量了一下……任何男人遇上这种事,肯定都难以接受外人异样的目光,今日之事,虽然我已经尽力让管事们封口,但难免会传出一字半句,若是振兴因为外头的流言受了打击自此一蹶不振,你身为他的妻子,肯定也过不了安逸的日子。”
这些话是事实。
楚云梨点了点头,深知周氏的话定没说完。
周氏迟疑了下,哪怕周围无人,她还是又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振兴不能没有儿子,他不能无后。否则,你祖父那边可能会让二房接手生意……到那时,我们大房看二房的脸色过日子倒是小事,就怕二房赶尽杀绝,不给我们留活路。你也别说回娘家避开此事,要是你这时候回了娘家,振兴生病的事情又没瞒住,你猜外人会怎么说呢?定会说你无情无义,毫无妇道!”
她语气很重,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但如果你留下,外人会说你重情重义,我们钱府上下也会感激你。”
楚云梨不喜欢她东拉西扯,扯这么半天,始终没说到点上,她直接问:“母亲不光是想让我留下来这么简单吧?”
周氏有些不自在,夸赞道:“你果真是个聪明的姑娘。由你生出来的孩子,一定会聪慧伶俐。”
楚云梨心中一动:“公子都那样了,我还怎么生?”
周氏强调:“只要是你生下来的孩子,我们都认!”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云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夫妻俩这是想让她去外头找个男人生,然后充做是钱振兴的孩子生下来。
一来可以让钱家有嫡长孙承继家业,二来也能堵悠悠众口……钱振兴有了孩子,谁还敢说他不能生?
对于钱府而言,这是破流言最快也最有用的办法。
可是,如果钱振兴治好了呢?
他病好了,肯定会想着生下一个自己的孩子来承继家业。
还有,周氏如此作为,将钱家主置于何地?
那位老人家一辈子在生意场上打滚,可不是容易糊弄的主,如果他发现重孙子不是亲的,怎么可能容忍?
到时那个孩子讨不了好,廖婵娟这个“水性杨花”
的孙媳妇,他也一定不会容忍。
嫁为人妇还跑去偷人,甚至生下孽种,到时钱家主无论明着还是暗着将孙媳妇整死,落在旁人眼中,都是廖婵娟活该。
不说钱家主,就是钱父,大抵也不会甘心将家业交给一个父不祥的孩子。
楚云梨要是真这么干了,那才是没有活路。
哪怕是廖婵娟在这里,真的把钱府当成了自己的家,也不能跑去外头找男人生孩子。说白了,她是钱振兴明媒正娶过我们的妻子,不管钱振兴能不能生,又生几个孩子,她最多就是被庶子和妾室暗害,只要她不倒,庶子就一定要孝敬她。
而钱振兴不能生,最后多半是过继,过继来的孩子也得称呼她一声母亲。
“父亲,你要是也赞同这种做法,那得白纸黑字写明,不能黑不提白不提,只让我想法子生一个孩子出来……还有,如果确定要这么干,这件事情必须让我父亲和大伯知情,两家人坐在一起写一张契书。”楚云梨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是不行,我是钱家妇,过不去心里的坎,不管你们写不写契书,这个孩子我绝对不可能生。我这辈子,只生夫君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