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1章
钱家主做这一家之主已经有几十年,早已经说一不二,容不得旁人半点质疑。
他愿意让孙媳妇到这外书房来,就是想激起孙子的斗志。
人家一个女人都能做到的事,他做不到,岂不是和废物无异?
“下去!”
周氏身子一抖,她心里清楚,如果继续磨蹭,很可能会被父亲叫人拖走。真被人拖下去,以后她在这服你也没什么脸面了。
当即跌跌撞撞起身,方才进来的时候,她身边的人都被拦在了外面,即便她这会儿站不直,也没人上前扶一把。
楚云梨只看着,并不动手。
钱家主将孙媳妇的动作看在眼里,微微皱了皱眉。
在他看来,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怕是周氏有错,那也是孙媳妇的婆婆,看到婆婆都要摔倒了,廖婵娟身为儿媳竟然动也不动,这不合适。
还是得教啊。
周氏临走之前,恶狠狠瞪了楚云梨一眼。
钱家主方才想事情的思路被打断,这会儿也没了兴致:“廖氏,你进来。”
楚云梨算是看出来了,在钱家这些男人的心里,女人就不配有名字,只得一个姓氏。
到了书房之中,一股墨香扑面。
这都不像是一个生意人的书房,一排排的书架上面堆满了书,好像都是各种古籍。乍一看,像是个读书人所用的书房。
楚云梨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钱家主上下打量她:“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婆婆做事是有些不妥当,但你身为晚辈,就得体谅长辈。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我不希望被外人得知。你懂了吗?”
“懂,就是让我不要回娘家去说嘛。”楚云梨话说得直白,“你们家真的不能放我走吗?我怀疑母亲让我过继孩子然后与我交换条件是假,想给我安上一个偷人的罪名将我撵出门是真!我感觉在钱府真的没有活路,您能不能给我一封放妻书?”
“没有的事,你想多了。”钱家主摆摆手,“你说要学做生意,账本会看吗?会算吗?”
他扬声吩咐:“去把这两年首饰铺子的账本搬来。”然后,他重新拿起面前的账册,头也不抬地道,“你先看账本吧,不懂的地方可以问王管事。”
所谓的到书房来,也只是看一堆几年前的账本罢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有些明摆钱家主的打算。
果不其然,正在养伤的钱振兴听说连廖婵娟都进了外书房,顿时就坐不住了。
他已经可以下地,只是走太久了头还是会晕,这会儿他迫切地想要见一见长辈,也不可能让长辈亲自来见自己,于是,他让下人准备了椅子,将他直接抬往外书房。
楚云梨账本看得认真。要说这账……做假账的办法有许多种,有一些很高明,等闲人看不出来问题。就比如她手上握着的这本,只看这一个月的进出账,至少少往上报了三十多两银子。
对于一个管事来说,三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能赶上大半年的工钱了。
“祖父,这账没有问题。”
钱家主抬起头时有些茫然,他干正事的时候,不喜欢旁人打扰。能在书房伺候的下人都知道他的规矩,不会随意出声。
他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孙媳妇话中之意:“王管事,你去看一看。”
钱府名下大大小小近百间铺子,身为一家之主,不可能亲自去查每间铺子的账。只分派了几个管事,每个管事管十几间铺子。
平时也多是这些管事去巡视铺子,钱家主不是每天都会去看,有些偏僻一点的地方,一年也不会去上一次。
王管事有些意外,还是上前细细查看,然后发现这账真的有问题……这都是三年前的账目了,早已封存,如果不是今天抬出来,大概一辈子也没有见天日的机会。
“家主,这……”
钱家主揉了揉眉心:“真有问题?这间铺子是谁负责的?”
王管事想了想:“是刘管事,只看这账目,刘管事不一定有察觉。”
“没察觉到那是他没本事,没本事的人,不配留在我身边。将这位管事手底下的账目全部过一遍。”这可是件很麻烦的事,要动用不少人力,关键是府里的账房先生本来就没有多的。
钱家主向来知人善用,一想到要抽人手就头疼,目光一转,看到了面前的孙媳妇。
是这么干看着就能看出账目有问题,应该也是个能干人。
“廖氏,查账之事就交给你。如果真的有问题,回头我重重有赏。”
“那我就先谢过祖父了。”楚云梨心情不错,抓了算盘指挥着人给她摆一张书案。
下人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看向钱家主。
钱家主点了头。
就在众人挪书案时,钱振兴到了。
钱振兴从懂事起就在这书房里进出,看见众人在摆书案,更绝的是廖婵娟在旁边指手画脚。
也就是说,这张书案是给廖婵娟准备的。
他一时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书房里总共三张桌子,如今又要多一张了吗?
三张桌子属于他们祖孙三人所有,廖婵娟算得上哪个排面上的人物?凭什么能在这里有桌子?
“祖父,这桌子是摆给谁的?”
钱家主看到孙子前来,心下特别满意。果然这一招有用,瞧瞧,桌子还没摆好呢,人就自己来了。
“这是廖氏所有,三年前的账目,她一眼就看出来有问题。不说做生意的本事,至少这算账的本事是足够了的。比你还厉害哦。”
最后一句,狠狠扎了钱振兴的心。
“就凭她?”
楚云梨似笑非笑:“是啊,就凭我。要不,我们比试一番?算账也好,做生意也罢,刚好让祖父评判。”
钱家主心中一动。
说实话,自从孙子不能人道之后,他就已经动了换人的念头。
他选好了下一任家主,但下下一任若是不够稳妥,他也还是会不放心。
如果大儿子执意要把家主之位交给振兴,那他一定不会允许。
钱振兴到底是他寄予厚望的孙子,哪怕做不了家主了,他也希望孙子能凭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片天下。
趁着还年轻,好好学学做生意的本事,以后也才有顶门立户的底气。
“行啊,你们想比什么?”
钱振兴才知道廖婵娟会算账,偏偏他静不下心来,从来他都认为算账是账房先生的事,只要能够赚到钱,大不了多请几个账房先生就是。
“比做生意吧,同样的铺子,差不多的盈利。咱们各自看管半年,看看半年之后涨了多少。”他语气里满是自信,“只希望你别把铺子管赔了。”
楚云梨冷哼:“看不起谁呢。小心你连一个女人都比不过,到时颜面无光。”
钱家主乐见其成,心里一高兴,出手就大方,当场就找来了装着房契的匣子,从里面挑出了四间铺子。
“这几天盈利一样,你们抓阄。抓到哪个就是哪个,别说什么不公平,谁要是赢了,我还有赏。”
钱振兴顿时来了兴致,立刻上前抓阄。
钱家主笑眯眯的,拿两间铺子给孙媳妇也不心疼了。用这点东西来买孙子的斗志,划算!
两人很快分好了铺子,楚云梨又要查账又要做生意,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外书房,就是在外面的铺子里。
因为她经常在铺子里巡视,去的还都是属于钱家的铺子,落在外人眼中,就是钱家主有意培养孙媳妇。
这种人都觉得意外,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先例。
有那特别能干的女子做生意比男人还狠,就是外抛头露面,名声不太好听。但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要婆家不在意,外人说不出什么闲话。
*
楚云梨经常出门,钱振兴好转之后也一样。
出门的时间多了,两人难免碰上,有时候就会结伴同行。
楚云梨心里讨厌钱振兴,还愿意与他同行,就是为了膈应方铃兰。
方铃兰见识不多,不会做生意,她也不可能得钱家主赏识。
并且,周氏勒令她在院子里禁足,她被关在不大的地方,整日郁郁寡欢。
因为钱振兴最近很有劲头做生意,每日早出晚归。这边一忙,放在方铃兰身上的精力难免就少了。
方铃兰正患得患失,看见钱振兴每天回来早早睡下,期盼着第二天出门,难免就想多了。
她不敢质问钱振兴是不是变了心,只敢在心里猜测。
这日,楚云梨特意过去取自己的账本,刚好赶上二人在用晚膳。
“公子,我的账本落在了马车上,车夫说被你带了过来,账本在哪儿?”
钱振兴最近对廖婵娟改观了不少,因为他发现这女人是真的会做生意,闻言伸手一指:“我刚才换衣裳的时候放在了小间里。”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麻烦你的人去帮我取。我去……不太合适呢。”
钱振兴有些无奈:“你是我的妻子,怎么不合适?”
方铃兰瞬间就想多了,钱振兴原先可不止一次强调过,说她是他唯一的妻。她放在袖子里的手瞬间就握紧了,指甲嵌入掌心,特意留长的指甲将掌心掐出了血印子,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楚云梨拿到了账本,转身就走。
钱振兴不知想到什么,问:“对了,你明天出城吗?”
“出!”楚云梨想了想,“我要先回一趟娘家。”
“我陪你。”钱振兴明日也要出城,大户人家出行,最好是结伴,省得被人冲撞,他想了想道:“刚好我也许久没有去过你家了。”
身为女婿,就该经常去岳家孝敬。
两人有商有量,相处和睦,方铃兰再也忍不住了:“兴郎,我也好久没有回娘家了,你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
钱振兴心头还在想着明天去郊外的事,随口道:“最近我挺忙的,过几日再说。”
方铃兰:“……”
她眼圈瞬间就红了,忍不住开始啜泣。
楚云梨见状,起身告辞:“我爹不想看见你,其实我也不想看见你,你自己去郊外吧,咱俩真没必要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