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很少一起相约出游,楚云梨看到人时,颇为意外。
钱振兴跳下马车上前:“这香墨铺子是你开的?”
楚云梨颔首:“我这边还忙着,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你的方子是哪里来的?”钱振兴补充,“刚才我让人进去买了一块,确实是好东西。凭你的家世,应该拿不到这种方式才对,已经打听过了,帮你做墨的梁师傅家中世代都以此为生,但是他家做的不如铺子里卖的这个精致……”
“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楚云梨一脸的不耐烦,“我是你的妻子,是钱家妇,我的生意好,钱府面上也有光。怎么,难道你怕比不过我,要把这铺子抢过去?”
那倒不至于。
钱振兴跑来问这些,就是想在父亲和祖父问及时说出个所以然,表示这件事情他有参与。如此,长辈那边会觉得他哪怕不出门,也有在管生意上的事。
主要是,他这半个月没什么精神出门,今日到了铺子里,忽然发现两个堂弟比以前嗓门大了不少,管事们还愿意听话。到他面前,都不如以前乖顺。
当然了,这也可能是他的错觉,是他许久不来铺子里,大家对他陌生了而已。
不过,无论是管事真的小瞧了他,还是打心眼儿里觉得他的身份大不如前,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敬着,他参与了香墨一事,长辈都会对他高看一眼。而这……其实对廖婵娟本身没有什么损失。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方子哪里来的,还有这方子的确切配比和制作过程……这么要紧的东西,必须得好好放着。不如我帮你?”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用!”
钱振兴脸色不太好,这周围人来人往,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左右看了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两人还在这儿纠缠不清,又有马车停下。
帘子掀开,一个年轻人冲着楚云梨笑了笑。
这算是个熟人。
来人是廖家主的次子,论起来,也是廖婵娟的堂哥。
楚云梨顿时就来了兴致。
廖婵娟受了那么多的苦,廖家主也算是罪魁祸首之一,但楚云梨来了这么久,一直腾不出来空来给他添堵。如今廖家人主动找上门来,楚云梨又怎会错过?
“二哥,好巧。”
廖佳明没想到这个不怎么熟悉的堂妹会如此热情,微愣了一下后,笑道:“婵娟妹妹,我请你喝茶呀!”
“好啊。”楚云梨一口答应了下来。
上辈子最后做了家主的是长子廖佳睦,只是他很不喜欢庶出,也看不上廖婵娟,对于廖婵娟在婆家的处境,他都只做不知道。廖父求上门,连人都见不到。
虽然说这门婚事不是廖佳睦促成,但好歹同出一门,廖佳睦连面都不见,也太过分了。
归根结底,如果不是廖家主的存在,廖婵娟又怎么可能会嫁入钱府?
兄妹两人去了茶楼,楚云梨说自己没用膳,廖佳明立刻退出,找了间酒楼。
在这期间,钱振兴一直跟着。廖佳明好几次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钱振兴都假装不知道。
入了雅间,楚云梨扭头看向钱振兴:“夫君,我和二哥许久不见,想要说些体己话,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钱振兴面色都有些扭曲,半晌才勉强笑道:“都是一家人,难道二哥听得,我就听不得吗?”
楚云梨呵呵:“姑娘家嫁到婆家之后,就没几个能过得自在的,我想发几句婆家人的牢骚不行么?你如果非要在边上坐着听,那我也不拦着,只有一样,回头你不许拿这些事情跟我吵。”
廖佳明满脸惊讶,他没想到这对夫妻之间是这般相处的。
乍一瞧,廖婵娟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在婆家战战兢兢唯唯诺诺。
钱振兴脸色不好。
“你是晚辈,长辈即便是有不对的地方,也要多担待。”
楚云梨颔首:“我是有担待呀,也没打算对他们做什么,就是想抱怨几句,难道这也不行?我嫁人之后,那些贴心的话跟枕边人说不着,连娘家人也不能说,你这是想憋死我?”
廖佳明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拿了边上的菜单册子翻着。
钱振兴气急,转身就走。
“妹妹,你想吃什么?”廖佳明将册子递到她面前,“想吃什么就点,今儿哥哥请客。”
楚云梨笑了笑,只要了三菜一汤,等到饭菜上来,伺候的下人们都去了隔壁吃饭。而廖佳明没有立刻开口说事,也陪着用了一些。
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吃过了,拿着筷子心不在焉,好像在数碗里的米粒。
等到楚云梨放下碗筷,伙计撤了桌子重新送上茶水,廖佳明才出声:“刚才我看妹妹新开的铺子生意不错,昨晚我还让人抢了一块墨,当真是前无古人。妹妹以女子之身将生意做成这般,为兄佩服。”
此人很是温和,与他相处,会觉得很舒适。
“二哥不要夸我了,有事直说吧。”
廖佳明沉吟了下:“实不相瞒,想请妹妹出让我一批货。”
楚云梨知道他们兄弟不和,平日里没少争斗。当即笑道:“我还当是多大的事呢,二哥放心,等下批货物一出,我先让你三成。”
像这种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墨条,那都是有价无市,运往京城和江南,绝对是财源滚滚来。他以前和这个妹妹不熟,本以为会吃闭门羹,没想到这么顺利,大喜道:“多谢妹妹扶持,以后若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妹妹尽管开口。”
他情绪激动,眉眼间都是欢喜之意。
楚云梨捧着茶杯打量他的神情:“二哥太夸张了,您是大伯的嫡子,算起来还是嫡长子,这小小生意不过是锦上添花。二哥不必如此客气。”
廖佳明闻言苦笑:“妹妹也不是外人,不怕你笑话,哥哥我如今是连个管事都不如。父亲很看重大哥,走哪儿都带着,我……”
廖佳睦名义上是廖家主的嫡长子,实则不然。他是廖家主身边贴身丫鬟生下来的孩子,廖家主与他的姨娘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只是那位姨娘生孩子是难产,当时拼了命的要保小,然后母死子生。
也是因为那丫鬟死了,廖家主很看重她留下来的这个孩子,一开始把人放到庄子上养了半年,成亲后立刻就过继到了嫡妻的名下。
事情过去了三十多年,关于廖佳睦不是嫡出的事已经少有人提及,年轻一辈中好多人都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世。
廖佳明以前也会不甘心,但外人几乎不提,他渐渐地也接受了这位嫡兄的身份。此时再听这话,那些压下去的不甘又冒了出来。
“二哥,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人活在世上,凡事都要为自己争取。就比如我,如果不是我非要出来做生意,现在的我还在钱府后宅关着呢。若是不争,只等着旁人施舍,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好事等着人捡?”
廖佳明垂下眼眸。
他又不是那没脑子的莽撞之人,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觉得自己可以和大哥一争。
主要是家里的母亲不赞同他争,想要一家和睦。
他若是太过强势,母亲会生气,父亲也要不高兴,到时……他就会众叛亲离。
“婵娟妹妹,多谢你的开解。”
楚云梨也不觉得这性子温和,从来不为自己争取的人会因为她一番话就突然转了性子。
“我就是随口一说,二哥要是觉得有理,就多想一想,若是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一笑置之就可。咱们兄妹之间相处,可随意一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别太紧张了。”
廖佳明附和了几句,然后起身告辞。临到门口,想起什么:“我看妹夫和你并不亲近,要不要我出面敲打他几句?”
第1676章
这才是正常堂哥的做法。
不需要给多大的利益,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好处,就愿意出面帮忙。
当然了,哪怕廖佳明今天什么都没有拿到,多半也会愿意帮忙。这帮忙是互相的,不是说必须得谁先付出了为了还这份情才出面。
“不用,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没好过,敲打了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闻言,廖佳明面色格外复杂:“这门婚事是我爹促成的,你……”
楚云梨直言:“大伯并不愿意帮我出头,之前我想和离回家,大伯不赞同。”
这些事情,廖佳明都不知道。
他沉吟了下:“要不我去找钱家主谈一谈?”
可惜他身份不太够,多半不能达到想要的结果。
“不用了,我现在并不想离开。”楚云梨似笑非笑,“有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如今还挺喜欢我的。”
一个会做生意的儿媳妇,商户都会很喜欢。
两人分别,钱振兴还在楼下等着。
“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楚云梨不愿意与他靠近。
钱振兴却偏偏要凑过来,楚云梨都上了马车了,忽然明白了他的做法:“你问我要方子是顺便,主要是想和我培养感情,是吗?”
这也算是未雨绸缪,钱振兴如今喜欢和男人搅和,但如果他与妻子感情和睦,外头的猜测就会减不少。
钱振兴脸色不太好:“你是我的妻子,咱们夫妻一荣俱荣,如果我的名声不好,也会也连累你。”
“你不想要名声,那是自找死路,且不说父亲名下会有其他的孩子。就祖父也会对你很失望。”楚云梨说这些是事实,不过,她也不在乎谁是少东家,谁会是下一任家主。
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
既然全家认定了让廖婵娟做当家主母,说什么也不让人离开。楚云梨自然要成全他们。
*
转眼又过半月,廖佳明拿到了第一批货,而此时关于香墨早已经在城里传开,哪怕是不太会做生意的人,也知道拿到货就等于拿到了大把银子。
最近想要见楚云梨的人不少。
而香墨不是谁都可以做,这时候招收工人,那是往工坊里领贼。
楚云梨就如今制造香墨的规模已经不小,哪怕就此不再变动,每日也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进账。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不需要她每天盯着,而出货之事,也有专门的管事出面。
因此,楚云梨干脆躲在了家里。
那些人找不到她,还找到了钱家主身上。
这一日中午,楚云梨正在看账本,钱家主从外面回来,得知孙媳妇在书房,立刻进门,在进门之前又吩咐身边的管事准备茶水。
“廖氏,你这一手可真高明。”钱家主眉开眼笑,“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养在闺中的文弱女子,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可见这无论做什么,那都需要天分。”
楚云梨笑了笑:“祖父别夸我了,我脸皮薄,会不好意思的。”
钱家主颔首:“说正事,城里的王家主找上门,他们家有一批护卫专走京城,想要与我们家合伙做生意,你的香墨,分一些给他们。越多越好。”
楚云梨一脸为难:“接下来三个月之内做出的货我都已经有人定了,做生意要讲究诚信,孙媳不好出尔反尔。王家主可以等一等,不过,也是交了定金在等,要不然,又被旁人抢先了。”
钱家主一脸惊讶,他没想到自己亲自开口,居然还会被孙媳妇拒绝。
“让别人等着!先把王家需要的货物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