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她已经没了气息。
钱父简单粗暴,说孔氏爱夫君入骨,主动殉情。
他当着前来吊唁的宾客还装模作样叹气:“我这个二弟是个花心滥情之人,身边养着不少女人,换了其他的女子,大概早已被他伤透了心。没想到我弟妹如此情深,还留下了遗书,说是生前不能得到他全心全意,便要与他同生共死。终究是我二弟对不住她,所以我打算定一个双棺,将他二人葬在一起。”
夫妻合葬,有的是立两个坟,也有一个坟里放两个棺木,还有更亲近的,那就是将夫妻二人放在一个棺木之中。
钱父口中说的是后者。
外人唏嘘,二房的女人和孩子们都被钱父给控制住了,确切的说,是被他给吓着了。
谁要是不服,那就只有一个死。
这样的情形下,谁敢不服?
楚云梨身为晚辈,也要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当然了,无论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钱老夫人,还是掌管后宅的周氏,都不希望看见廖婵娟当孝子贤孙,于是,楚云梨顺势称病,歇在了后院。
钱府有丧,相熟的人家都会上门吊唁,廖家来的是廖佳睦。
廖婵娟跟这个堂哥不太熟,上辈子求上门去也被拒之门外,但凡廖佳睦愿意搭把手,廖婵娟也不会死在钱府。
对于楚云梨而言,这是娘家人,不管心里喜不喜欢,面上都得客客气气。
廖佳睦带着夫人,到了楚云梨所在的院子里。
丫鬟送上茶水,廖佳睦不太高兴,似笑非笑道:“妹妹,我听说你分了好大一批货给二弟,这种好事,怎么不先想到大哥呢?”
楚云梨呵呵:“二哥找上门了啊。大哥……是大忙人,我一年到头都见不得人。再说,大哥是少东家,哪里看得上这点小钱?”
廖佳睦今日就是上门算账来了,从小到大,父亲在所有的孩子里最疼的就是他,平时也只会夸赞他。但是二弟拿到了香墨,为此给家里换了好大一批新货物。父亲很满意,最近话里话外没少带上二弟,风头越过了他,更让他生气的是,二弟居然趁此机会跟那些管事私底下勾勾缠缠。
“婵娟,我希望你认清楚一件事,你能嫁到钱府,那是沾了我父亲的光,而父亲会老,你还这么年轻,归根结底,以后你的靠山会变成我。所以,希望你对我说话的时候客气一点!”
楚云梨扬眉:“靠山?我什么时候靠过大伯?”
廖佳睦微愣,他没想到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廖婵娟居然还不识相。
“如果没有廖府,钱府能知道你是谁?”
楚云梨冷笑:“谁跟你说我想嫁进钱府的?别太自以为是。”
“是你不识好歹。”廖佳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如果不是我没有合适的妹妹,又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以为轮得到你?”
楚云梨垂下眼眸。
像钱振兴这样的男人,怎么都算不得如意郎君。更别提如今钱振兴已然变成了废人,且身边还有平妻和小妾……都这样了,廖佳睦居然还口口声声是廖婵娟占了便宜。
“我不想嫁!”楚云梨强调,又愤然质问:“你觉得千好万好,谁知道我的苦?大喜之日,钱振兴那个混账居然拖着姓方的在那儿拜堂成亲,那时候你们在哪儿?”
廖佳睦皱了皱眉:“此事我不知道。按理说,你是廖府的女儿,妹夫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该这样对你。”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道理可讲?”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桌上,“就像我,从来没想过要高嫁,你们却挟恩图报,强行将我塞入钱府,完了又不顾我的死活。这根本就不是亲人该做的事,仇人还差不多。这事……我记你们一辈子!”
廖佳睦满脸惊讶。
“你恨我爹?”
楚云梨冷哼一声:“我们也不是什么亲近的堂兄妹,别在这儿说兄妹情深。事实就是如此,你们强迫我嫁了一个不想嫁的人,完了也不愿给我撑腰,冷眼看我在这府里被人欺负。想要买我的货,可以!直接去找管事定,别想我对你们另眼相待。”
第1678章
廖佳睦还真的没有去找廖婵娟的出货的管事,最近这段时间香墨的风刮遍了整个府城,消息甚至传到了周边府城。
他不用去问,也知道最近想要买墨的人很多。多的是拿着银子买不到货的商户。
正因如此,廖佳明拿到的那批货物显得尤为难得,廖家才因此换到了一些很难得的货物。
廖佳睦找到这里来,就是想截胡,将以后廖佳明拿到的那批货物抢走。更甚至,是多拿一些。
在他的心里,无论是何时,无论在什么样的人面前,他都要比弟弟得脸。
廖婵娟愿意给廖佳明面子,更应该捧着他才对。
结果,廖婵娟对他没有丝毫好感,甚至是厌恶的。
“那咱们走着瞧。”
楚云梨呵呵。
廖佳睦更生气了,扯了夫人,起身就走。
两人离开时,刚好撞到得到消息赶过来的钱振兴。
钱振兴没将妻子看在眼里,岳父也不能入他的眼。但是廖佳睦不同,这可是以后的廖家主,原本两人身份相当,就该多来往。如今他……这钱家主的位置摇摇欲坠,更应该和廖佳睦交好。
“大哥?”
廖佳睦原本不想搭理他,眼神一转,停下后笑道:“妹夫,你还认我这个大哥?我以为你们夫妻一体,都不认我了呢。”
话音落下,人已经一甩袖子,怒气冲冲走了。
钱振兴皱了皱眉,看向院子里的楚云梨:“大哥这是何意?”
“呵呵,以前看不上我,如今想要我的货,给了我两分好脸色,就认为我该感恩戴德。”楚云梨嗤笑,“给他脸了,做梦!”
钱振兴一脸的不赞同:“做生意和气生财,你别老想着得罪人。”
楚云梨抬眼看他:“除了姓方的,我什么时候与人为难过?廖家人在我这儿,别想有好脸色了,都害了我下半辈子,还想让我和气,简直是白日做梦。”
她这话里话外都表明了对自己婚事的不满。
在钱振兴看来,廖婵娟这哪儿是对婚事不满,分明就是看不起他。
“廖氏,当初我也不想娶你。”
楚云梨呵呵:“巧了,我也没想嫁给你呀。全都是我大伯一手操办,完了还不给我撑腰。他要是真的疼我,就凭你大喜之日敢拉着姓方的拜堂,他就该出面为我讨个公道。结果呢,到现在也没句话。”
钱振兴惊讶之余,也觉得有道理,这么一算,廖家父子好像确实不怎么疼爱廖婵娟。
不过,廖婵娟特别会做生意,也算是凭自己的本事得到了全家长辈的喜爱。如今钱振兴根本不敢小瞧了她,就在方才,父亲还找机会让他哄好妻子。
“那是廖家少东家,你哪怕心里有怨,也别让人看出来。平白无故的,你招惹人家做什么?”
楚云梨瞅他:“只是少东家而已,又不是廖家主,瞧你怕成那样。”
即便是真正的廖家主,楚云梨也不怕。
钱振兴摆摆手:“你好好想想吧,前面许多客人,我得去招呼。”
楚云梨躲在后院,也有不少人想要见她。
对于生意人而言,不管是红事还是白事,上门贺喜是很重要,但借着贺喜的机会认识那些想认识的人更重要。
*
廖佳睦出门后还很生气,他妻子轻声劝解了几句,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到了马车上,越想越气,抬脚就去踹小几。
这小桌子底下固定在了车厢里,原本是纹丝不动,可他力气太大,小桌子被踹飞了出去。
就在小桌子飞出的同时,廖佳睦妻子吓得惊呼一声,一声还没喊完,马车突然晃了晃。夫妻两人和边上伺候的丫鬟都没能坐稳身子,猛的朝马车前面扑倒。
廖佳睦没能稳住,身子随着马车颠簸,他整个人掉到了街上,有轮子从他身上碾过,痛得他当场晕了过去。
廖何氏没有从马车里摔出来,她紧紧抓着车壁,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马儿跑了三条街才停下来,而此时的何氏已经吓呆了,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廖家主得到消息,亲自到了街上的医馆之中接儿子儿媳。
廖佳睦胸口几根肋骨受伤,此外还有其他的擦伤,内脏也有出血。大夫说,至少要养上半年,在这半年之内,不能劳心费力。
这伤于性命无忧,但咱也管不了生意。对廖佳睦而言,跟天塌了也差不多。
得到消息的廖佳明急匆匆赶了过来,他对这个大哥是真的没什么感情,但父亲喜欢看到他们兄弟情深。所以,不管心里怎么想,在看到兄长的那一刻,他眉眼神情间都是满满的担忧。
“大哥,你怎么样?”
廖佳睦不愿意在家养半年,这会儿看到弟弟,就犹如看到了害他受伤的罪魁祸首,记得将边上大夫熬过来的药碗抓起狠狠砸了过去。
这动作又快又猛,但兄弟两人距离挺远,廖佳明明明一侧身就能躲开,他身子都动了动,不知怎地,又站定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那药碗砸到了他的胸口,药汁洒落一地,碗也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汤药很烫,也正是因为太烫了,所以廖佳睦才没有喝。
廖佳明用手捂着胸口,满脸的痛苦。
不过一个眨眼之间,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廖家主反应过来后,都来不及找大儿子算账,立刻跳起来喊大夫给二儿子治伤。
大夫匆匆赶了来,将湿掉的衣裳剥掉,胸膛红了一大片。大夫叹口气:“得冰敷,可现如今冰不好找……”
廖府家大业大,挖了有冰窖,廖家主立刻让身边的人回去取冰,又问:“伤得重不重?”
“不太好说,如果不起泡,养上十天半月就能好。但若是起了泡,这种天气,严重了要命都有可能。”大夫一脸无奈,“怎么不小心点?”
廖佳明垂下眼眸:“怪我没有及时躲开。”
此话一出,廖家主狠狠瞪了一眼大儿子:“佳睦,你也太过分了。”
廖佳睦从小到大都得父亲偏爱,此时见父亲顾着弟弟,他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今天那马儿发疯原本就不是意外,肯定是有人要陷害我。绝对是他。”
“证据呢?”廖家主知道兄弟之间有些不合,但他不认为兄弟之间会互相下狠手。
马儿发疯可不是小事,畜生最不可控,发起疯来可能会要人命。兄弟之间即便是有些龃龉,也绝对没到要对方性命的地步。
“不要冤枉你弟弟,他最近很忙,没空针对你。”
廖家主越是护着小儿子,廖佳睦就越生气:“爹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
“不要再发脾气了,你如今最要紧是好好养伤。大夫都说了,让你情绪不要太激动。”廖家主训斥,“回去之后,老实在院子里静养,不要再说那些伤感情的话,也别再做多余的事。”
最后一句,纯粹是警告。
说到底,不管这一次是谁动的手,廖家主都不希望看到兄弟相杀。
廖佳睦愈发生气,但这一次没表露出来。
廖佳明看到兄长这神情,心里打起了鼓。这些年他确实有不甘,但也没想过要与兄长相争。否则,也不会籍籍无名。
稍晚一些的时候,廖佳明回到府里,身边的丫鬟送上一杯茶水,他正准备喝,却见廖家主急匆匆进来,来不及多说,一巴掌拍掉了那杯茶水。
茶水落在地上,冒起了白泡泡。
廖佳明脸色都变了。
“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