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0章
钱父没了,周氏又熬了好多年。
楚云梨赶在她临死前,给抱养过来的姑娘改为了廖姓。
周氏得知此事,心知阻止不了,怒气上头,活生生气死了。
其实廖婵娟自觉对娘家亏欠许多,定这门婚事是父亲的意思,但定亲后她的不作为拖累了娘家。所以,楚云梨将廖家的孩子过继了来做钱府的家主,想来应该能弥补廖婵娟心中对于廖家人的亏欠。
果然,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廖婵娟看着特别凄惨,肢体都不全,但眉眼俱是释然的笑意。
打开玉珏,廖婵娟的怨气:500
廖怀安的怨气:500
廖欢儿的怨气:500
善值:700300+1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灶台前做饭,大肚子很不方便,时不时就碰一下灶沿。
而灶前,坐着个两三岁大的小姑娘,这会儿手里抓着一根柴火,正到处乱戳。
小姑娘这样活泼,一般是家里人宠出来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来了人。楚云梨探头一瞧,看到进门来的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妇人,穿着粉色罗裙,梳着灵蛇髻,斜斜插着一只步摇,薄施粉黛,算不得绝色美人,也是个小家碧玉。
她这一身打扮和这个院子格格不入,进门后熟络地挽住楚云梨的胳膊:“晚玉,我得再回娘家一趟,万一他问起,你可别说漏了嘴啊。”
楚云梨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原身这是在帮她撒谎。
看这样子,好像还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她回娘家没干好事,回头绝对要算到原身头上。
不待楚云梨说话,年轻妇人已经松开她的胳膊,拿着个小包袱急匆匆走了,出门时还左右观望,确定无人才跑走。
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有人在扯她的罗裙。低下头,刚好看到就是方才在灶前拿柴火乱戳的小姑娘正扯着她,要哭不哭的模样:“娘,我好饿。”
才两三岁的年纪,说话字正腔圆,小脸白皙,头上绑着两个小揪揪,看着特别可爱。楚云梨一颗心顿时就软了,看这小姑娘的穿着打扮,原身应该很疼爱她。
她刮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尖:“那你去看着火,娘去去就来。”
楚云梨早已经看清了这院子里的格局,五间房屋的小院子,没有菜地,茅房柴房都小。不过,除了母女俩之外,院中再无其他的人。
小孩子很好糊弄,楚云梨也不管原身住哪间房,随便选了一间进门,此处是待客的堂屋,楚云梨坐下后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原生郑晚玉,出身梁城,前头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她是家里的老幺,比二姐都要小五岁,所以,她在娘家很受宠。
小时候是爹娘和哥哥姐姐照顾她,等她稍微大点,能帮家里做事的时候,嫂嫂也进了门。从小到大她都没什么烦恼,长到十四岁,由爹娘找了媒人,与相隔三条街之外的陈家老四陈怀林相看。
这陈怀林虽然同样是家里的老幺,但他上头三个哥哥,儿子多了,家中长辈也没那么喜欢。陈怀林早早看清家中父母对他的忽视,十二岁那年,悄悄跟他认识的一个叔叔出去走镖。
跟着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背井离乡,别说是孩子,好多大人都不敢这么干。但陈怀林就敢,他第一回 走镖就去了京城,这期间还绕了好几个府城,前后花费了大半年。回来时,整个人拔高了一截,人也更瘦,变得坚毅了不少。
陈家夫妻很担心小儿子在人回来之后,将人狠狠骂了一顿。
陈怀林老实挨了骂,骂完后,还要继续走镖。
出门大半年都没事,陈家夫妻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抵触。再说,这小儿子算是他们老来得子,他们给其他的几个儿子娶妻,然后又帮着带孙子,轮到小儿子,实在没有余力帮太多,如今小儿子自己寻到了一条出路……第一趟花了大半年,赚了三两银子。
第一趟是学徒,拿的是最低等的工钱,以后的工钱会越来越高。等到混成了镖局里面的管事,再自己悄悄带些货物卖钱。当然了,一个人干不成这件事,赚到的银子得所有管事的人一起分。
不说分这些好处,光是工钱,就绝对是在这城里找不到的高价。
夫妻俩想拦也拦不住,只能随他去。
陈怀林从十二岁到十八岁,六年之中,赚了多少没人知道,只是他与郑晚玉见了第一面后,就对郑晚玉特别喜欢,没有跟郑家人交底,但他表示成亲之后会另外买宅子,到时小夫妻俩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与陈家那边只当亲戚走动。
女儿出嫁后不用在公公婆婆面前伺候,这对于疼爱幺女的郑家夫妻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唯一的顾虑大概就是女婿经常需要出远门,这几年没出事,不代表以后都不出事。
如今天下承平,附近这几个府城倒是很少听说有打劫的事情。但是,如果真的没有山匪,镖局也赚不到钱。
只要在走镖,那就是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命了。
陈怀林立即表态,他以后不再走远镖,只走附近三五天就会回来的府城。
有了这番保证,郑家夫妻再无疑虑,答应了这门婚事。
郑晚玉定亲时才十四岁,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但自从定亲后,陈怀林但凡从外面回来,每次都会给她带礼物,留在城里等货的那些日子,几乎每天都会上门……帮郑家人干活。
郑家夫妻做的是杂货生意,平时给周边各个店铺和摊子配送东西,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赚得也还行,但那只是相对于周边的普通人,平时一家人根本舍不得请人,有人帮忙,自然最好。
从定亲到成亲,这中间有一年左右,郑家夫妻看这个女婿是越来越满意,而陈家那边,陈家夫妻表示一碗水端平,其他几个儿子成亲花了多少,他们就给小儿子花多少。
陈怀林这些年赚的银子都自己收着了,他一个人的攒的银子比三个哥哥加起来的积蓄还要多,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他做梦都想要娶郑晚玉过门,因此,成亲时无论是嫁衣还是迎亲队伍包括席面,都算是附近这几条街上难得一见的奢靡。
他如此上心,郑晚玉都看在眼里,嘴上没说,心里欢喜着呢。
小夫妻俩成亲后,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陈怀林特意告了假,在家陪了妻子一个月,然后才依依不舍地重新上工。
之后他真按照之前所承诺的那样,最多五六天就会回来一趟。夫妻俩感情好,出去不到两个月,郑晚玉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为这,陈母特别高兴,还丢下了兄弟几人跑来陪小儿媳住。
郑晚玉十月怀胎,生下来了一个女儿,她从小没有被重男轻女,自然不会觉得生女儿不好,而陈家那边呢,在她之前陈母已经抱了十来个孙子,孙女这还是第一个,且陈母自己生了四胎也没得个女儿。对这个孙女特别疼爱。
陈怀林在孩子出生之前,都特别喜欢摸妻子的肚子,还经常陪肚子说话,生下来是个女儿,他神情一点都没变,一有空就将孩子抱在怀里。郑晚玉原本还有些担心,她其实不在乎婆婆怎么想,反正又不住在一起,只怕陈怀林想要男娃。
既然陈怀林都不在乎,她自然也放松了。
都说这世上再恩爱的夫妻,日子久了,都会互相生怨,不说打得头破血流,至少也要吵吵闹闹。但陈怀林从来不对妻子发脾气,郑晚玉都以为自己运气特别好,前半生选对了父母,后半生选对了夫君,家里的银子越攒越多,只要不挥霍,养三两个孩子不成问题,再说,陈怀林这不是还在赚嘛……如无意外,她这辈子应该都没有什么烦恼。
可就在成亲的第四年,郑晚玉怀上了第二胎时,镖局缺人手,确切的说,是缺带队的管事。有一批货急需送往江南,偏偏几个管事都抽不出空,只有陈怀林能跑一趟。
去一趟江南,来回最快也要一个月。走镖的人在路上几乎没有个目的地,兴许到了地方又有一批货物要送往别处,陈怀林如果接了这趟差事,短则一月,多则半年,甚至是大半年才会回来。
人活在世上,许多时候都会身不由己,陈怀林人胆大又机灵,如今在镖局之中,东家分了他一些红利。也就是说,哪怕他一趟不送,每月也能拿到十来两银子。
每月固定拿了这么大一笔银子,在东家需要的时候不出面,也说不过去。
陈怀林很感念东家的提拔之情,私心里他不愿意离开妻子,但也不能真的为了妻子就忘恩负义。
东家需要他帮忙,除了许诺的重金以外,也知道陈怀林的顾虑……家里无人照顾,妻子有孕在身。于是主动许诺,陈怀林如果接不到其他货物,就直接赶回,哪怕是接到了,也在三个月之内回家,到了日子,不管那送上门的生意能赚多少,都一口回绝,绝对能赶在郑晚玉临盆之前回到家中。
东家如此体贴,陈怀林再不接受也说不过去。要知道,自从他在镖局的地位渐渐升高,他将自己两个哥哥都塞入了镖局里搬货,每个月的工钱不少,还经常有赏钱拿。说到底,东家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会对兄弟俩如此看重。
陈怀林走了,郑晚玉一个人挺着肚子带着大女儿度日……其实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只不过这一次陈怀林出门的时间格外长而已。
她有婆家照顾,娘家爹娘和出嫁了的姐姐也会经常登门探望,应该不会有事。哪怕是提前临盆,婆婆和母亲甚至是两边的嫂嫂,都很乐意照顾她。
但还是出了事。
此事要从郑晚玉出嫁之前开始说起。
小时候双亲就不怎么使唤她干活,她便学了一手好绣工,绣花这个活计除了费眼睛之外,真的很不错,可以和人聊天,也不是非得出去上工。
郑晚玉在家里闲得无聊,就和住在郑家隔壁同样学绣花的小姐妹经常坐在一起绣。
大多数时候,都是三个小姑娘一起。
在出嫁之前,郑婉玉和其中的赵明玉感情较好,但出嫁后,她和三人之中的另一个姑娘孔蔓儿成了邻居。
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如今还又成了邻居。加上郑晚玉时常是一个人在家,她是个年轻的小媳妇,如果经常往外跑,会惹不少闲话。于是,自然而然的,她和孔蔓儿越走越近。
两人经常互相串门,也经常互相帮忙。
但是,孔蔓儿出嫁之前是家里的老大,底下几个弟弟,她并不得家里疼爱。绣花的时候,也经常会被各种杂事耽误。算起来,小姐妹里她绣花的时间最少,绣花的手艺也最差。
而出嫁后孔蔓儿的日子也远远比不上郑晚玉,她婆家兄弟三人,孔蔓儿是大嫂,都说长嫂如母,天然就该照顾底下的小叔子。
郑晚玉为人不错,她一个人撑着一个家,总有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她但凡开口请人帮忙做事,都会多少给些工钱。
与其请外人,还不如请孔蔓儿呢,再说,孔蔓儿到陈家干活不是白干,她婆家人不止不会阻止,反而还乐见其成,特意给她腾出空闲,就怕郑晚玉不满意转而请了别人。
陈怀林对于妻子请小姐妹到家里帮忙干活不光不生气,还很赞同。比如孩子生病了不好带,或者是郑晚玉自己生病,家里的事情就找孔蔓儿代劳,如此,母女俩都要轻松不少,病也好得快。
孔蔓儿帮忙干活的次数多了,偶尔她想躲懒,就推说是来帮郑晚玉干活。
一开始郑晚玉还没发现,后来发现,孔蔓儿软语相求,郑晚玉也不可能真的为了这点小事跑到孔蔓儿婆家去告状。
后来孔蔓儿愈发过分,她在娘家是长姐,有时候孔家那边忙不过来也会叫她回去干活。当初胡家娶孔蔓儿过门付了一笔不少的聘礼,若得知儿媳要回娘家干活,想也知道他们会不高兴。
而孔蔓儿拒绝不了娘家,就只好拜托郑晚玉帮忙撒谎。
说是在郑晚玉这里干活,实则是回了娘家。
郑晚玉性子单纯,没想过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妹会害自己,便答应了下来。
她意思是遮掩一两次,但孔蔓儿从此之后就真的拿她骗婆家。
然后就出事了。
孔蔓儿所谓的回娘家干活,根本就是胡扯,她压根没回娘家,而是跑到外头和人私会。
也正因为姘头给了她不少好处,她回婆家时随随便便就能交出“工钱”。
郑晚玉家中男人不在,平时很少出门,也不太与外人来往,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直到胡家老大得知真相,怒到提着菜刀上门砍人,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时郑晚玉即将临盆,肚子被剖开,孩子被挖了出来,孩子出来的时候还在哭。而她当场倒在了血泊之中,眼睁睁看着胡老大将孩子狠狠摔下,随着这一摔,孩子也彻底没了声息。
郑晚玉目眦欲裂,更让她难受的是,就连才三岁的大女儿也没能逃过胡老大的毒手。
当时郑晚玉没有死,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邻居。有人请来了大夫,郑晚玉肚子被大夫合拢,只是大夫对她的伤势很不乐观,直言让陈家准备后事。
郑晚玉拖了四日,知道了前因后果,就在她奄奄一息时,陈怀林回来了,他这一次运气不好,遇上了劫匪,回来只剩下了半条命。看到妻儿的惨状,他当时没什么反应,一转头就拿了刀去找胡家老大报仇,把人砍得七零八落。
胡家又哭又叫,闹着要和陈家人拼命,陈家应付得艰难,而孔蔓儿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辜,杀人的不是她,她只是私底下和一个男人见了几面而已……一片混乱中,郑晚玉看见陈怀林倒在血泊里,急得当场吐血,气绝身亡。
“娘!饭糊了!”
楚云梨听到喊声,睁眼就看到了小萝卜头正试图跨过和她胸口一样高的门槛。当即压下心头的怒火,摇头失笑:“我来了。”
都知道白米养人,但是白米价钱高,一般人家舍不得买。陈怀林不一样,他押镖到那些有水田的城里和村落时,特意去问农家人买了稻谷回来。
用他的话说,郑晚玉身怀有孕,一人吃两人补,女儿那么小,也应该补一补。
他经常买稻谷回来,家里能保证每天至少有一顿是白米饭。
楚云梨将锅中的米饭盛了出来,如今郑晚玉有孕已经八个月,算算时间,出事是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