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米儿从来没有叫过痛,因为叫了也没有用呀。
楚云梨可不打算忍耐着,扶着腰走在前头,袁玉兰见了,只觉得这姨娘忒没有规矩。
“方姨娘,你怎能走在我前面?”
楚云梨恍然:“我这腰太痛了,忘记了规矩,夫人恕罪。”
话是这么说,神情却没有一点歉疚。
袁玉兰窝了一肚子的火:“你们一个个的没规矩,丢的都是我的人。”
“那怎么办呢?”楚云梨一脸无辜,“夫人把我卖掉?”
袁玉兰卖掉其他的丫鬟,也绝对不可能动方米儿。因为她当初就是靠着自己的温柔善良才勾德沈青山倾心,如今沈青山有变心的趋势,她如果卖掉了方米儿,就不够温柔善良……这是活脱脱给沈青山送上变心的理由!
现如今什么都不如她挽回沈青山的心意要紧。
“你注意点吧,换一个主子,你早死了八百次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是!”
稍晚一些的时候,又有个小丫鬟来给楚云梨报信,说是顺东起了满身的疹子,小脸涨红,呼吸都有些艰难。
楚云梨顾不得其他,飞快就往顺东的院子奔。
顺东身为国公府世子的嫡子,住的院子就在沈青山院落对面,只是他这两日身子不适没有来请安。
方米儿这两年并不敢经常往顺东的院子去,她要是敢去,不光她要受罚,连顺东也要挨板子。
她不怕被罚,但却怕牵累了孩子。因此,都是能不去就不去。
小丫鬟说了呼吸困难,这种情形特别紧急,如果去得晚了,说不定小命儿都保不住。
楚云梨赶到院子里时,还有好几个下人试图拦住她,她一怒之下,伸手将众人挥开,奔到了斜靠在椅子上的小人面前。
“顺东?”
小小的孩子满脸是泪,看见她出现,眼睛一亮,伸手握住了楚云梨的袖子。他想说话,却只是大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楚云梨查看了一下,又把了脉,确定他是吃了相克的食物。这孩子从小但凡吃花生一类,就会如此。
她来不及质问那些伺候的人,说到底,这不是下人失职,而是他们太称职了。有主子要顺东的命,底下的人赤胆忠心,还真的对顺东下手。
楚云梨早有准备,扯下腰间的荷包,这是她这两日费尽心思分别让好几个人寻来的药材制成,做这几枚丸子,几乎花费了她所有的精力。
不光要做,还要背着人做。
取出其中一枚淡黄色的小药丸,楚云梨抢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塞入了顺东的口中。
有个丫鬟大叫:“你给小公子吃了什么?快掏出来!”
说着,扑上去就要抢人。
这丫鬟是顺东身边的贴身大丫头采喜,楚云梨眼神一厉,抬脚一踹。
采喜惨叫一声,抱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她眼神惊疑不定:“你怎么敢?”
楚云梨不看她,看向其余人质问:“大夫呢?”
第1696章
已经有人去请了。
不管是谁对顺东动手,至少明面上他还是世子爷唯一的小公子。
顺东吃了药后,呼吸顺畅许多,脸色也渐渐变得正常。等到大夫赶来时,他身上的疹子都已退了大半。
“公子不能吃花生,这是早就定下的。”大夫不好指责谁,“好在用药及时,这才没有大碍。”
他目光一转,好奇问:“敢问姨娘是从哪里得来的药丸子?”
“我花了大价钱从外面买的,说是对吃了相克的食物有奇效,当时花了我十两银子,我是买在那儿以备不时之需,方才也是看小公子实在难受,这才死马当做活马医,大着胆子给了药丸。”楚云梨说到这里,故作急切,“你的意思是,那药是真的有用?”
大夫颔首,他知道有类似的药丸,但药效这么快的还是第一回 见,当即满脸狂热:“卖药的人是谁?姨娘可还能买到?”
楚云梨摇摇头,没有多说。
这大宅院中许多的事情都不可能问个一清二楚,大夫见她不愿多说,也不敢逼问。配了两副药后准备退下。
国公夫人赶了来,没多久,沈青山夫妻俩也到了。
袁玉兰刚才得到消息时,她人还泡在水桶里,紧赶慢赶才到地方,她一点都没敢耽搁。得知顺东无事,她松口气之余,心里满是后怕。
如果顺东没了,沈青山更有理由变心了。
放一个小孩子单独住真的很危险,袁玉兰眼神一转,立即就有了个主意,她自己不想在这个孩子身上多费心,只能把孩子交给可以信任的人。但如今年冬菊都敢背着她爬床,她是谁也不敢信。
不过,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真心对待顺东,希望顺东好好长大的话,那人一定是方米儿。
“孩子这么小,需要人照顾,方姨娘,这两日将小公子挪到你房里。”
沈青山一听就不赞同:“这不符合规矩。”
“是人命重要,还是规矩重要?”
袁玉兰不敢当面质问安宁郡主的事,但她又不是泥捏的,一股邪火乱窜,烧得她几乎要失了理智,此时也忍不住质问出声。
沈青山有些意外。
袁玉兰话出口就觉察到不妥,解释道:“夫君勿恼,顺东是我们夫妻唯一的儿子,如今险些出事,我这心里过于担忧,语气不太好……”
沈青山不想打草惊蛇,伸手揽住她的腰:“咱们夫妻之间,不必如此生份。只是顺东真的不能和一个妾室住在一起。”
那姨娘住到小公子的院子里也不符合规矩,袁玉兰一咬牙,抓着沈青山的胳膊撒娇:“夫君,就住两天而已,让底下的人闭紧了嘴,不会有人知道的。”
国公夫人进来后坐在主位上,一直都挺沉默,此时目光落到儿子儿媳身上,出声道:“玉兰的话有理,这几日先让方姨娘照看着,等顺东的病好了,再搬回来就是。”
一锤定音。
母子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满。
而顺东还沉浸在方才那种窒息到差点晕厥的恐惧之中,这会儿小身子都在微微发抖,紧紧抓着楚云梨的袖子不肯松。
楚云梨将他揽入怀中,一用力还抱了起来。
“小公子别怕,我陪着你。”
她离开时,没有对着几位主子行礼,也没让顺东对几人告辞。
顺东小小年纪,被教得格外懂事。此时他察觉到了不妥当,但又实在是没有力气给几位行礼,干脆将头埋在了楚云梨的脖颈之间。
楚云梨都走远了,还听见袁玉兰在致歉:“方姨娘是实在担心顺东,所以规矩粗陋了些。”
那母子二人再说了什么,楚云梨就听不见了。
到了跨院,楚云梨将顺东放在床上:“要不要洗澡?”
刚才发了高热,这会儿身上的热气已经褪去,出了微微的汗。顺东都不记得自己有和母亲如此亲近过,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伺候楚云梨的两个丫鬟是冬月和腊月。
两人最近不太敢欺负楚云梨,如今伺候起顺东来特别殷勤。
这位可是正经主子。
很大可能以后是要做国公爷的。
如果能到他的身边,陪着他一起长大,以后在这府里,谁也不敢期负她们了。
丫鬟打来了水,楚云梨把人剥掉放到桶中。
这时候采喜已经收拾了不少行李运过来,对于小公子搬到这边院子来住,采喜嘴上不敢说,心里对此很不满。
因为在对面院子,采喜说一不二,明面上顺东是主子,实则所有的下人都必须听她的吩咐。而到了这里,她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想要再像从前那样耍威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姨娘,还是奴婢来吧,您是娇贵人,哪儿能劳动您呢?”
句句都是敬语,但语气里满满的阴阳怪气。
楚云梨目光示意冬月照顾顺东,起身出门时一把揪住了采喜,把人拖出了内间后狠狠一扔:“花生是从哪儿来的?”
采喜心中不满,却还是低下头:“是……是底下的小丫鬟不小心取错了点心,取成了芝麻馅,芝麻馅里就有一些花生粒。”
楚云梨冷笑一声:“腊月,去禀报夫人。好生教训一下这个背主的丫鬟!”
腊月心中一喜。
主子身边的位置都是有数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只有坑里的萝卜被拔走了,其他人才有希望。冬月和腊月此时都有点后悔她们原先对于主子的怠慢。
方米儿虽然不受重视,但她实实在在是小公子的生母,如今还得以把人接到身边照顾,说不定也能插手小公子身边下人的去留。万一将她们二人其中一个塞过去……两人是越想越后悔。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如今能做的,就是尽量补救。
腊月丝毫不甘愿都没有,哪怕此事看不好可能会被袁玉兰责罚,她也欢欢喜喜去了。
采喜脸色阴沉,虽然有点担忧,但也不觉得自己会出事,毕竟,她可是为世子爷办事。再说这也不是下毒,只是“不小心”而已。
袁玉兰从腊月那里得知此事,瞬间勃然大怒。她回来之后真的是越想越怕,如果顺东出了事,沈青山背弃她就更容易了。
“来人,将那个死丫头给我毙。”
刚刚院子里冬菊被打到只剩下一口气,地上的血迹被吓人冲洗过,此时那片地还没有干。
采喜大惊失色,被几个婆子拖到院子里,她还看见了满脸怒气的袁玉兰,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隐瞒了,只想保住自己小命。
“世子爷救命……救命啊……奴婢是不小心,不是故意的……”
袁玉兰原本就烦沈青山变了心,这会儿看到丫鬟要死了还在拉扯沈青山,心中更怒,狠狠一挥手。
“打!”
采喜被打得惨叫连连,袁玉兰特意不让人捂住她的嘴。
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后来声音渐渐变小,直至没有,而院子里刚刚散去的血腥味又浓郁起来,所有下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在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来,采喜只是不小心而已。当然了,谁都不是傻子,向来温和的世子夫人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内情,采喜多半是被人收买了故意对小主子动手。
但是,如果有得选,谁愿意做这么恶毒的事?
袁玉兰看着采喜浑身是血,心中怒气消减不少:“把人拖回去,请个大夫医治一下。”
其实她恨不得把这人直接扔到郊外乱葬岗,不过为了维持自己善良的名声才多吩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