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玉兰和沈青山多年夫妻,即便是两人心里都对对方生了隔阂,但基本的信任还有。
翌日早上,沈青山与袁玉兰用过早膳后,没多久就吐血了。
沈青山看着吐在地上的血,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就在方才,袁玉兰还对着他小意温柔,诉说着夜里没有他陪在旁边的委屈。
“你对我下毒?”
袁玉兰当然不能背上毒害国公府世子的名声,早在让春菊买药时,她就为自己想好了退路。那边沈青山一吐血,她也软软滑落在地,没多久唇角也流出了一丝血迹,脸色瞬间就惨白下来,白里还泛着青。
看见袁玉兰也中毒了,沈青山瞬间就打消了对她的怀疑。
“快请大夫。”春菊见状,瞬间慌成了一团。
这份慌乱是装出来的,昨天晚上主仆俩就已经商量好了要如何应对。
楚云梨得到了消息,立刻赶了过去。她没有带上顺东,那么多的血,说不定夫妻之间还要反目成仇,顺东还是个孩子呢,不适合看见这些。
此时夫妻俩已经被人扶到了椅子上,奈何两人浑身乏力,根本就坐不住,下人一松手,两人就要往地上滑。
下人们不敢松手,两人的坐姿实在不好看,丝毫没有了高门勋贵的尊贵,看着特别狼狈。
“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袁玉兰没有回答。
沈青山的心里已经在怀疑那些叔叔,至于方米儿……他从来就没有将这个女人放在眼里过,一个被关在后宅不能随意走动的女人,绝对没有这个本事对他们夫妻下毒。
大夫来得很快,先是给沈青山把脉,他额头上渐渐浸出了汗珠,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紧张。
沈青山看到大夫的神情,心里一沉:“大夫,我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中毒了?这毒是不是很厉害?”
他心里有点慌,问得也有点多。
大夫沉吟:“也不算是剧毒,有些伤身,于性命无碍,但……对子嗣影响很大。世子爷以后要好好调养,不可劳累。”
国公府走的是武将的路子,怎么可能不劳累?
想要不累,就不能和将士打成一片。他做不到的事,多的是人能做到,到时,军中势力就要被人抢走……国公父倒是可以派旁人去,但一家之主,向来是能者居之,如果让叔叔或者是那些堂兄弟出了头,这国公的爵位也轮不到他了。
一时间,沈青山面色格外难看,放在袖子里的双拳紧握,恨不能将幕后主使劈成肉泥。
“给夫人看看。”
袁玉兰是同样的病症,不过呢,她本来就不能生孩子,且吃得少,中毒不深,如今只是比原先身子更虚弱。
大夫给两人写了方子,很快退下,丫鬟随从去拿药。
楚云梨坐在旁边看着二人苍白的面色,心情格外好,心情一好,胃口就佳,一盘点心眼瞅着就被她吃完了。
夫妻俩都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袁玉兰还好,她都习惯了这丫头的胆大包天,但沈青山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方姨娘,你还吃得下去?”
楚云梨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世子爷,我起得迟,还没用早膳呢,肚子有点饿。”
夫妻二人到现在还没有撕破脸。沈青山宠妻多年,这会儿也不好冲着妻子发火,于是满腔的邪火冲着楚云梨就来了。
“我和夫人都中毒了……”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但是大夫说没有性命之忧呀。有国公府在,还怕找不到好药?至于子嗣……世子爷如今不是有儿子了吗?”她没心没肺地道:“以前我害怕世子爷有了其他的孩子会偏心,如今好了,世子爷只得小公子一个,想来……应该再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对小公子下毒手了。”
沈青山心里一惊。
他要做国公,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儿子,如果顺东出了事,又确定他不能生,到时这世子之位都要不稳当。
“方姨娘,之前有人对顺东下毒,你确定顺东没有吃不该吃的?”
问这话时,他满脸的紧张。
楚云梨心下呵呵,摇头道:“没呢,大半都给冬月喝了,洒的那些都在地上。世子爷尽管放心,我别的不能保证,但一定会拼命护住小公子。”
沈青山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能恢复到什么模样,如果只是不能生,那还可以先把郡主娶进门。若是严重到不能人道,大概只能守着袁玉兰过了。
“方姨娘,照顾好顺东。”
楚云梨听出了他话中的逐客之意,立刻起身告辞。
*
国公夫人得到消息,亲自赶了过来,她真的感觉儿子最近流年不利。
连着被烫伤两次,如今身上伤势还未痊愈,又被人给下了毒。
“这背后的人也太阴毒了,你堂堂一个男人不能生孩子,要是传了出去……”
想想就知道那些话会有多难听。
此时母子俩在书房之中,二人的心腹守在门口,能够保证母子俩的话不会被旁人听了去。
沈青山揉了揉眉心:“娘,我想直接对玉兰动手,尽快将郡主娶进门。”
“哪儿有那么容易?即便是郡主对你有心,长公主那关也不好过呀。”国公夫人一脸愁容,“当年我劝你不要娶袁氏,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要是敢提休妻,她绝对要跟你闹。如果你这边休妻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还没有和郡主议亲名声就已毁了,这婚事就更难成了。”
沈青山越听越烦躁:“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说了也不能改变任何现状。如今最要紧是想法子补救。”
国公夫人也不想提当年,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忍不住就想念叨一句。她叹口气:“万万不可再对孩子动手,其他的……你看着办吧。对了,我查来查去,没有发现丝毫端倪,根本找不到是谁下的毒。”
沈青山沉声问:“没有其他几房插手的痕迹?”
提及国公府其余几房,国公夫人脸上带了几分轻蔑。
“他们自己的事情都吵不完,哪有空对付你?”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几房各有各的矛盾,大部分都是国公夫人挑起来的。她对此也很是自得。
国公府这种大宅院,一枝独大就够了。若是各房都人丁兴旺人才辈出,到时嫡支会有大麻烦!
沈青山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有没有可能是袁氏?”
国公夫人不认为儿媳有这个胆子和本事,那就是个被儿子宠到没有脑子的小女人。其实国公夫人不介意儿子身边有一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只是像袁玉兰这样的性子,做妻做国公府主母到底是差了些,做妾就很合适。她当初也是跟儿子商量着把人纳为贵妾,可惜臭小子那时候不答应。
“你是她的枕边人,你最了解她。你觉得她会不会做出这种事?”
沈青山不确定。
“我不能生了,只能护着顺东,而顺东是他唯一的儿子。此次我们夫妻中毒,得了好处的人是顺东。”
此事中最得利者的方米儿,只是那丫头老实木讷,也没本事对两个主子下毒。
国公夫人叹息:“以后你把木头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入口的东西都让他查看一番。也就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了。青山,这一次你中毒,最好不要告诉你父亲。我怕他对你失望。”
国公爷会疼爱自己的儿子,但他更是一家之主。国公府未来的主子如果太弱,他一定会失望,若是起了换人的心思,那就大大的不妙。
沈青山也认为中毒的事情不宜外传:“麻烦娘多费些心思让下人们闭嘴。万万不可将此事传入郡主耳中。”
一听这话,国公夫人就知道儿子还没有打消娶郡主的念头,她颔首:“你也要做两手准备,万一不成……”
“即便不成,我也不要与袁玉兰再做夫妻了,这女人邪性。”沈青山忽然又想起来了当初他为了让俩人在一起特意请了个方外之人合八字的事。
那位道长说,两人是天作之合,老天爷定下的缘分,谁试图将他们分开,谁就会倒霉。
彼时沈青山一心想要抱的美人归,对这番说辞很是满意。如今回想起来,搞不好那道长并不是拿了好处才这么说,而是他们夫妻命格如此。
母子俩还在说话,外头有管事急匆匆而来。
“郡主到了,说是来探望咱们世子爷。”
看着郡主登门,袁玉兰也起身去迎接。
她身份是不如安宁郡主,但她是沈青山正经的嫡妻,两人之前也是出了名的恩爱。只要她还活着,郡主就永远上不得台面。
理智告诉袁玉兰,这会儿不该挑衅郡主……但是,郡主还没做什么,沈青山就劳心费力地除了亲儿子给郡主以后的孩子铺路。她实在是忍不住想会一会这个女人。
第1698章
沈青山得知安宁郡主前来,自是喜不自胜。
国公夫人认为,儿子和安宁郡主既然两厢情愿,那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就该拿出个态度来。
在她看来,安宁郡主一个姑娘家与一个有妇之夫亲密来往,多半是情难自禁。如果长辈再冷言冷语,说不准就要打退堂鼓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长公主的女儿更是不愁嫁,若是国公府不接着这份垂爱,多的是人愿意。
安宁郡主跟着带路的丫鬟到了青山院,一眼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人,她性子活泼,瞬间就笑眯了眼:“青山,你可好些了?听说你又受了伤,我这心里一直都放不下。话说你最近这段时间怎么回事,是不是犯小人?”
一副开玩笑的语气。
沈青山笑容温柔,一脸的无奈:“劳烦郡主挂念。”
“咱俩什么关系,你还跟我客气。”安宁郡主白他一眼,转头就看到袁玉兰一脸苍白之色,“早就听说世子夫人才貌双绝,就是身子不好,如今看着,好像是有些虚弱。今日天不好,世子夫人还是赶紧回去歇着,若是见了风再受了凉,青山又要放心不下。”
袁玉兰听得一肚子火。
好像让沈青山挂念她的身子是十恶不赦之事一般。
两人是夫妻,她也不是今天才身子不好,一直都是这样的。沈青山挂念她本就应该,这郡主……果真是来克她的,一开口说话,没有一句中听。
袁玉兰压下心头怒火,屈膝福身:“贵客临门,郡主挂念青山,特意上门探望,我若是不出面,不合适嘛。”
一副主人家的姿态。
国公夫人将两个女子的交锋看在眼中,此时出声:“好了,玉兰你回去养着吧,我会照顾好郡主。”
“真不用这么客气。”安宁郡主含笑道:“我与青山是同袍,如兄弟一般,拿我当自家人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谁敢拿郡主当一家人?冒犯皇亲国戚,有几个脑袋够砍?
袁玉兰心头气闷,偏偏又不能明着甩脸子。她感觉自己都要被憋屈死了,于是一福身,转身就走。
离开时步子迈得凌厉,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在生气。
当着郡主的面甩脸子,本就不喜欢儿媳妇的国公夫人眼神又厉了几分。
不顾大局,一点都不懂事。
在郡主面前都如此,是不是哪天到了皇上和皇后面前,她也如此托大?堂堂国公府的夫人对待皇亲国戚是这样的态度,皇上能不怀疑国公府的忠心?
当初沈青山执意娶袁玉兰,国公夫人拗不过儿子,只能从儿媳身上找优点。在国公夫人得知儿子有意换妻之后,原先对袁玉兰的那些不满又冒了出来,甚至还又挑出了许多的毛病。
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袁玉兰不如郡主多矣。
国公夫人把人领进了园子里的凉亭,三人坐着一起闲聊,这期间,国公夫人还找借口离开了近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