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要是闹到了公堂上,丢脸是一定的,女儿也一定脱不开身。大人还会落一个教女无方的名声……到时候对大人的仕途也有影响。
想到此,秦夫人慌得六神无主,再次求饶道:“侯夫人,我求你了,这事儿不能老打我女儿,她还没有议亲,您这样,让她往后怎么活?您心地善良,不该……”
楚云梨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刚才他的匕首是冲着我的肚子来的,分明是想让我腹中孩儿的性命,我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看到这世上一眼,就险些被她害死,你让我原谅?我把你女儿杀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乐泰安来得很快。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京兆尹安大人,另外还有刑部的几位大人。
秦夫人看到他们,脸都吓白了,急忙命人上茶,又想上前解释。
楚云梨不给她和稀泥的机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秦明月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因为这世上的人都该护着她,忍着她,帮着她!
凭什么?
秦明月动手是事实,边上还有两个下人亲眼所见,当时就被大人锁入了大牢。
秦夫人又哭又求,却没能改变结果。
秦大人赶来时,已经什么都晚了,怒极的他,狠狠甩了妻子一巴掌:“你教的好孩子!”
儿子被教得因为一个女人一蹶不振,女儿也不知天高地厚……京城里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定国侯夫妻不能忍,她可倒好,做得隐晦些还罢了,竟然还亲自动手。
秦明月确实想杀她,但杀人未遂,罪不至死。楚云梨表示以后都不想在京城里看见她。于是,她被流放到了外地服徭役三年。
对于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加上秦明月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养病,根本干不了活。到了那里,很大可能熬不过来,就算能熬下来,怕也是要脱胎换骨。
从那之后,楚云梨再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
秦肖宇倒是在之后提出要见她,秦夫人不太愿意……每次见面都是给自己添堵,这堵还是自己花大把银子请来的。于是,她干脆跟儿子说,自己再请不动冰雪。
其实,秦夫人对冰雪始终有防备,楚云梨配的那些方子她一次都没有用过。毕竟,冰雪的医术手段莫测,万一用了些相克的药,一般大夫也瞧不出来。
所以秦肖宇喝的一直都是秦夫人在外头请来的大夫配的药,他一日日虚弱下去。在听说侯夫人母子平安的第二天,再也没能醒过来。
秦肖宇死了。
他先前确实势头很足,但这一生病,就再也不能帮皇办差……别说是瘫痪在床,就算只是身上有些大点的疤痕,都是不能入仕的。他生病后,好多人都知道他这辈子完了,便也没将他放在心上。
等到秦肖宇死讯传出,众人才恍然想起有这么个人。看在秦大人的份上,登门吊唁一番,算是全了这份面子情。
秦大人因为女儿的事,被皇上训戒一番,又罚了半年的俸禄,加上他先前为了儿子的病情四处奔走,办差时心不在焉。手头的活是越来越不重要,后来被吩咐查库房中二十多年的旧账。
那些账早已被查了多次,一点毛病都没有,派他去……是因为没人再肯重用他。
人到中年,大好的前景生生被毁。秦大人哪里接受得了?
细思这几年发生的事,两个孩子那样不堪,纯粹是妻子没有教好,尤其是女儿,他这些连忙于公务,加上男女有别,没有经常去探望女儿,做梦都没想到女儿的性子竟然歪成了这样。
娶妻不贤,祸害三代。这话果然不假,秦大人之前那样信任妻子,如今膝下只得一个不到五岁的庶女,往后要是再生不出孩子,就要被她祸害得断子绝孙。
有皇上训诫他教女无方在前,秦大人不敢休妻,但却悄悄将秦夫人送去了郊外的庄子之上,让她整日在佛前忏悔。
秦夫人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先失了女儿,后失了儿子,如今连男人都厌弃了她。她这一生,也太失败了。
她在佛堂中的那段日子,时常回想曾经,她真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又隐隐觉着,自己好像错了。
错在不知感恩,也没教孩子拥有感恩之心。将别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她知道该谢冰雪,可以想到冰雪一个乡下毛丫头竟然试图嫁给儿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无论如何,都已晚了。
至于李若云,在三年之后,嫁给了一个新科进士,之后跟着他离开了京城,等到他们夫妻再回来时,两人都已过了中年。
李若云没了以前的天真娇俏,也没了嚣张跋扈,整个人变得平和。楚云梨听说,他那夫君虽然没有纳妾,但私底下也养了好几个美人,连庶子都生了五六个。
凭着李若云的性子,肯定也大吵大闹过。但还是这样的结果……也不知道她经历了多少。
*
秦家渐渐没落,楚云梨没将他们放在心上。生了孩子后,她带着孩子和乐泰安一起查看各处的生意。
和以前不同的是,如今是奉旨查看,且皇上亲自出手,生意做得特别大。在楚云梨的要求下,皇上答应拿出一成的盈利来在天下办慈善堂,收留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
楚云梨还帮了不少被欺辱的女子脱离害她们的家人,可立女户,可到善堂帮忙。
十多年后,边关战事又起,乐泰安再次去了边境,花费两年将敌人打退。
从那之后,他一直带着楚云梨满天下的转悠。
关于定国侯夫人的一生,许多人都觉得挺奇特,一个乡下女子竟然真的将定国侯捏在了掌心,真正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是真爱啊!
楚云梨后来还抽空经常回寨子里,婆婆不喜欢秦肖宇,同样不喜欢身为侯爷的乐泰安,她总觉得是外头的这些男人带坏了自己一手养大的姑娘。
不过,看到乐泰安对楚云梨特别好,又是真的毫无二心,婆婆也接受了他。临去前,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紧紧握住。
虽然一句未说,楚云梨却知道。她是让他们好好的。
寨子里的人没有功利心,并不追求富贵权势,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楚云梨送走了婆婆后,就再没有回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阿根已经娶了另外一个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姑娘,楚云梨带着孩子回去时,阿根的孩子还要大一个月。
冰雪其实还放不下阿根,因为她离开的时候,阿根追了很长一段路,想让她留下来。
冰雪那时候很是纠结,若不是秦肖宇一直在身边劝,她说不准真就回头了。
她对阿根没有男女之情,但有寨子里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她怕阿根用情太深耽误了自己……如今这样就挺好。
第201章
冰雪一身寨子里的黑红轻便衣衫,冲着楚云梨深深鞠躬,然后缓缓消散在原地。
楚云梨侧头,看向身边人,刚好撞入一双温润的眸子之中,二人相视一笑。
打开玉珏,冰雪的怨气:500
善值:378500+2000
这一次楚云梨也就开始比较麻烦,后来都挺轻松。
*
楚云梨还未睁开眼,就闻到了鼻息间的药味,周围还有嘈杂的人声,有人大声喊着大夫大夫。
她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领着抬着个门板的两个男人,此刻几人都满脸焦急。那门板上躺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可见门板底滴下的鲜血。
“我儿媳她生不出来,劳烦您帮着看看……”
大夫坐在桌案后,面前摆着不少长凳子,凳子上大概有七八个人正等着看大夫。看到妇人这般着急,都望了过去。对于大夫立刻起身奔到那边,也没人提出异议。
很快,妇人呼着痛被抬进了内室。
楚云梨正想找个地方接收记忆,手臂就被人碰了碰:“柳家嫂子,这是你的安胎药。回去后记得歇会儿,可不能再拼命干活了。”
面前站着的是个十多岁的小药童,将药递给她后,急冲冲奔进了内室帮忙。
楚云梨的手下意识摸上小腹,只觉手下平坦,应该月份还不大。
她走出医馆,身后是初生婴儿嘹亮的啼哭声,随便捡了个偏僻的方向走,路上还有两人跟她打招呼,她含糊应了两声,往一个偏僻巷子里钻去。
原身杜鹃儿,出身在礼城辖下的镇上,家里有一间卖杂货的小铺子,只能勉强糊口。从小并不富裕的她却有一个嫁到城里的姨母,母亲和姐姐感情不错,因为经常到城里进货都会带着杜鹃儿,杜鹃儿跟姨母也挺熟识,年纪稍微大点,姨母的茶楼中缺人手,便将她留在城里帮忙,反正就跟请小伙计似的,每月都会给工钱。
杜鹃儿的母亲也知道城里比镇上要好得多,她这辈子是离不开了,但还是希望女儿能过上好日子。于是悄悄拜托姐姐,让姐姐帮女儿找一门好亲事。
姨母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一直将杜娟儿当做自己的女儿对待,对此很是积极。
杜鹃儿做事勤快麻利,秉性善良,姨母家斜对面有家酒楼,里面生意不错。少东家柳永华渐渐将她放在了心里,时常刻意靠近,年轻男女很快就两情相悦,柳家夫妻俩不太看得上来自镇上的杜鹃儿,但拗不过儿子,加上杜鹃儿确实勤快,为人也机灵……最要紧是儿子愿意,于是,这门婚事到底还是成了。
当然了,由于杜鹃儿是高嫁,聘礼上挺简薄,且柳家态度高高在上,一副爱嫁不嫁的模样。
姨母不太满意柳家的态度,想要拒绝这门亲。但杜家夫妻俩都觉得挺好,这家里开着酒楼,每天倒的菜都比镇上许多人家吃的要好,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绝对不会吃苦。
柳永华是真的想娶杜鹃儿,他也知道自己父母的态度不合适,私底下找到了杜鹃儿的姨母和亲生爹娘,在他们面前保证自己会一辈子对妻子好,且不会有外心。
他当时指天发誓,杜家人很满意,就连姨母都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
说到底,柳家夫妻会老会死,真正陪着杜鹃儿一生的是柳永华。
这婚事在杜家的各种妥协之下成了。
杜鹃儿入门后的第二年,就生下了柳永华的女儿,柳家夫妻很不满意,催促她赶紧再生。可杜鹃儿有些伤了身子,柳永华扛住了双亲的催促,愣是让她调理好了身子,隔了四年才重新有孕。
几年没孩子,柳家夫妻对儿媳已经很不满,经常让她干活。杜鹃儿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有孕,在某一次搬了一车菜后发现自己见了红,本来以为是月事,可她回房换裤子的时候,恍然想起自己月事已经迟了半个月。加上肚子痛得有些不寻常,她急忙去看了大夫。
她有了身孕!
生下女儿这几年里,她因为子嗣的事没少被为难,若不是柳永华时常安慰,她真的不一定熬得过来。
这有了孩子,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苦尽甘来,赶回家想要告诉公公婆婆这件喜事时。柳家出了事!
柳永华有个弟弟,比他小十岁,十多岁的孩子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这些年来柳家生意蒸蒸日上,柳永华吃了不少的苦,现在还在酒楼中帮忙。但柳永信不同,他生下来家里境况已经不错,柳家夫妻很疼幼子,从不勉强他干活。
于是,柳永信每天大半的时间都和同条街上年纪差不多的半大孩子到处溜达,这一天出去竟然弄出了人命……一行五六人都说是柳永信杀的人。
杀人要偿命的,再说柳永信已经不是孩子。柳家夫妻得知此事,只觉晴天霹雳,再次细问,确定是自己儿子动的手。
两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却也不甘心就此认命,多番打听之后,得知只要能求得苦主原谅,此事就能善了。
他们自认有几分家财,便找了中人上门求和,结果却得知,那家人并不缺银子,如果他们非要求和也行,但得付出两千两。
柳家在这城里,也就那间酒楼看着像样。想要攒出这些银子,得把酒楼也抵出去,这一时半会儿就要凑足银子,肯定得贱卖,连宅子都保不住,就这,还不一定能凑足。
倾尽家财救儿子,夫妻俩心痛归心痛,却还是愿意一试。
但这时候,有人送来了一条捷径。
“小嫂子?你是不舒服吗?”楚云梨被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醒,面前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虽一身朴素,容色却不错,秉性也善良。此刻她满脸担忧:“前面就有家医馆,大夫医术不错,你要不要去看看?”
杜鹃儿最近很忙,每天睡不足三个时辰,加上有了身孕动了胎气,楚云梨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色定然不好看。她含笑起身:“不是的,就是有点累。不必看大夫,还是谢谢你。”
姑娘摆了摆手:“你没事就好。”她很快消失在了巷子里。
上辈子杜鹃儿赶着回来时,酒楼里已经闹得不可开交,此次也一样。楚云梨在那个巷子里耽搁了一会儿,才远远看见酒楼,边上就窜出来一个人影:“鹃儿,出事了。”
是杜鹃儿的姨母,她夫家姓万,公公婆婆已经不在,日子过得还行,此刻她眉心都皱成了川字:“你那个小叔子胆大妄为,前些天我听说他在巷子里跟人赌钱,还想着跟你说一声……结果今天就闹出了人命。”
楚云梨适时露出一些惊讶来:“人命?”
“他杀了人,是那边胡家的小孙子,这一次……”她摇摇头:“你快回去吧!”
催促时看到了楚云梨手里的药包,又急忙将人拽住:“你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