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三爷平时不会对谁下毒,不会故意针对谁。但他接受不了自己身份上的落差,心里很恨蒋章安,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蒋章安身子好转,即便是儿子做错了事,父亲也不会这么决绝地换掉他。
这一次,他找了人追杀去郊外探望二老的蒋章安。
实际上,蒋章安一直派人盯着他,对于刺杀之事早有预料。所以,他出门之前就已经算计好了,正当他被一群黑衣人围杀之际,“恰巧”衙门的大人视察河堤归来,险之又险的救下了他。
大人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那是挑衅他的官威。当急救命人彻查,顺藤摸瓜,很快就抓出来了蒋三爷。
当然了,蒋三爷不会蠢到找一个被抓住就会供出他的人来动手,大人之所以查得这么顺利,蒋章晖在这其中使了不少劲。
林氏还想着要怎么死,显得自己比较体面呢,大人就带着一群衙差闯进来了。
看见大人,蒋三爷眼皮子跳了跳,心里有些慌乱,努力镇定下来,拱手上前打招呼:“大人贸然前来,可是有要紧事?”
大人板着脸:“本官这里有一桩人命案子,需要你们夫妻出面。”
这一去,夫妻俩就再也没出来过。
林氏本身就不干净,不光处理过那些缠着蒋三言不放的女人,还在蒋章晖强取豪夺后上门威逼利诱,为儿子善后。
这里面的好多事情,蒋三爷都不知情。
不知者不罪。
但是,虽蒋三爷以前没有做什么穷凶极恶的大事,可他蓄意杀人,只这一件事的罪名就很很重。被关入大牢后,吵着闹着要见蒋家主。
蒋家主不知道这件事……楚云梨在事情过了个把月后才去跟他说了实话。
彼时蒋家主精神还不错,听完了楚云梨的话后,久久回不过神来,良久才叹息一声:“他当初包庇晖儿,虽是爱子心切,但也证明了他不是什么好人。做出这种事,我一点都不意外。”
到底是疼了多年的儿孙,蒋家主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整个人就苍老了好几岁。
楚云梨知道他很痛心,虽然三房负责的让老人家如此耗费精气神,但……她也能理解蒋家主的想法。
“祖父,您好好养身子,千万不要多想。三叔落到如今地步,完全是他咎由自取。难道你要怪罪夫君把这事儿闹到了公堂上?”
蒋家主摇头:“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再说,他找的人动手时刚好遇上了大人,这也不是你们不追究就能当作没发生。”
老人家懂理,并没有迁怒。
*
蒋家生意在。生意在蒋章安和楚云梨手中越来越好,不过两三年,就超越了陈府,成为了府城内的第一首富。
值得一提的是,夫妻两人感情极好。旁人提及陈明月,那都不是蒋家夫人,而是陈东家。
楚云梨有自己的生意和工坊,几乎每天都有不止一人捧着银子上门要货,她平时很忙……这人要是忙起来,就不得空走亲戚。
两三年过去,楚云梨回陈府的次数寥寥无几。
每次回去,陈家夫妻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她。
到后来,陈飞跃都有些看不过去,劝楚云梨原谅二老。
这不劝还好,劝了后,楚云梨更不愿意回了。
夫妻俩建的工坊遍布了周边的山头,他们每年都会捐出许多银子,修桥铺路,修建河堤,还有收容老弱病残。两人名声极好。
三年后,楚云梨和蒋章安一起去了一趟周家所在的村子里。
如今周家已经破败,周福泉拿到了那些银子,并没能当大用……那些混混知道他手里有银子,三天两头就来找他,他经不起旁人撺掇,又开始赌了。
周福泉并非没有脑子,他在这些人手里栽了个大跟头,七八十两银子赔进去才脱身。他想的是,这些人肯定是再来骗他,但骗他之前,会让他先上钩。
一开始肯定会故意输给他,他赢上两次,之后就再也不去了。
想是这么想的,周福泉也确实赢了,从白天到深夜,他总共赢了一百多两。
他都有些怀疑那些人不是算计他……他对外可说了自己修完房子后只有一二十两银子,谁会为了二十两银子花费一百多两?
回去的路上,周福泉一直都在怀疑自身,原来他不是不会赌,而是很会赌才对。
就这种赌法,简直是一夜暴富啊!
周福泉越想越美,嘴角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结果,到了快进村的那片小树林,忽然从林子里蹿出几个高壮的男人,直接把他摁在地上狠揍了一顿,然后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银子。
好在周福泉没有把另外一百银票带在身上,虽然被抢了,损失的也是今天晚上捡到的横财和带在身上的那点银子……大头还在家里呢。
有一百两,足够母子俩过好日子了。
值得一提的是,江家在女儿当众行刑后,回来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虽然不搭理周家,也从来不针对。
江家是真的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并不愿意为那些已经发生过了的事情再影响以后。
所以,周福泉回家后只要再不与这些混混来往,日子也很好过。
他到家时是深夜,却没有听到狗叫……在江父被抓了之后,母子俩就养起了狗。
周福泉无论白天晚上回家,狗子都会有点动静。这一点动静都没有,明显是不对劲,彼时周福泉身上有伤,刚被人揍了一场的他特别警醒,也不说洗漱睡觉,直奔母亲所在的屋子。
周母被人双手反绑着藏在被窝里,头脸都被被子盖住,此时憋得满脸通红,看到儿子,她眼睛一亮。
周福泉赶紧拿掉了母亲口中的布,心里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娘,出什么事了?是谁那么大胆?”
周母满眼是泪,哑着嗓子推儿子:“赶紧去看看你藏的银票。”
哪里还有银票?
周福泉藏银票的位置还算隐蔽,他费心将大衣柜后面的砖抠了一块,然后将银票叠了放在里面。平时谁也不会想起来去动那个大衣柜,即便是将衣柜移开,不小心查看的话,也发现不了那块松动的砖。
可是,周母被那几个男人打了一顿,当时她以为自己会被打死……跟小命比起来,银子也不算什么了。
周福泉瘫坐在地上,也想过报官,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些银子的来源……他可不敢拿到大人面前去说。
当初蒋家三房之所以在分家之后还愿意赔偿他们这么大的一笔银子,主要是为了改那个纳妾文书的日子。
要是他们敢拖了蒋三公子下水,到时肯定是一个死。
不管事情闹大,只不过是活得穷点。真敢闹,上公堂,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件事情之后,母子俩变得特别低调。
他们母子在村里的名声很不好,周母有一次去村里别人家帮忙,因为是红白喜事,她得去给人热闹一下,回来时已是深夜。结果在路上被人打断了腿。
抢银子的事情不是楚云梨干的。
如今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母子而人穷困潦倒,周母头发蓬乱,整个人已经疯疯癫癫。周福泉没耐心照顾她,原本是想娶个媳妇,但后来银子被人抢走,他倒是想娶,但没人嫁呀。
眼看村里的人都去看那位蒋家主,周福泉却不敢凑上前,听着众人夸赞那神仙眷侣一般的二人,他慢慢往后退。
他是真的不敢出现在陈明月面前,万一又被针对……怕是一点活路都没!
第1746章
陈明月颇为狼狈,衣不避体,身上到处是伤,一条腿都没了。
不过,李氏和蒋章晖死的时候也挺狼狈,害陈明月从陈家嫡女变成乡下姑娘的周母,在疯了的那年冬天就没能挺过来。周福泉娶不到媳妇,又照顾不好亲娘……不是说他不愿意照顾,而是想要照顾好一个疯子需要费很多的精力。
而且周母疯了后,根本听不进旁人的话,抡着刀把村里的马儿砍死了,还衣衫不整到处跑,周福泉管得心力交瘁,后来自暴自弃,随她去了。
周母在那年的冬天,有天一整个晚上都没回来,周福泉先还支着耳朵等,后来睡着了。再后来,他是被邻居给叫醒的。周母冻死在了雪地里。
此时的陈明月脸上带着释然的笑。
楚云梨后面那些年对陈家夫妻不怎么热络,但也有来往,如今看来,陈明月对此也挺满意。
打开玉珏,陈明月的怨气:500
善值:800300+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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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站在一堆大大小小的瓷器之中,屋子很大,但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这会儿不知道是天还没亮透还是天快黑了,小窗也不亮,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能看清楚这大概是一间库房。
此时楚云梨腰很痛,脚底也很痛,像是上了年纪后干了太多的活累着了,她捶了捶腰,环顾一圈,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接收记忆。
身子还没挪动,身后库房大门处有个纤细的人影进来了。
“娘,饭菜得了,先回去吃饭吧。”
听这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子,楚云梨嗯了一声:“我腰疼,要歇一会儿,你先去。”
年轻女子闻言一惊,原本库房里下不去脚,她不想进来的,这会儿也踩着货物跳到了楚云梨身边:“娘,是不是累着了?”
“是!”楚云梨摆摆手,“别碰我,我一会儿好点了再出来。”
那姑娘不愿意走。
楚云梨催促:“去把饭摆好我就来了。”
年轻女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楚云梨找了个木头箱子坐下。
原身张盼娘,出生在姚城,家里做卤肉生意,她是家中老大,底下两个弟弟。
姑娘家在当下始终不如家里的男丁受重视,张盼娘身为家中老大,从会走路起就帮着干活,力气也大,十多岁就可以独自扛一百多斤肉。是附近几条街上出了名的能干姑娘。
长到十六岁,张盼娘有了个心上人,和对面开客栈的李家长子看对了眼。只是张家不答应这门婚事。
倒不是说李家有什么不妥当,而是张家有自己的想法……李家的客栈除了供人借住,还准备了一日三餐。有些客人特别喜欢吃张家的卤肉,会特意过来买。
张家夫妻有防着女儿学卤肉的手艺……倒不是说他们不喜欢女儿,而是卤肉的方子是一家子安身立命的根本,这手艺必须得留给家里的两个儿子。
防归防,但女儿从早到晚都在铺子里帮忙,以前也去帮着买过药材和大料,夫妻俩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防住了。哪怕是张盼娘再三保证自己没有学会,夫妻俩也根本不信。
为了从源头上杜绝女儿嫁到夫家后卤肉与自家抢生意,让一家子变成仇人,夫妻俩商量过了,别让女儿嫁给和吃食沾边的人家。
于是,张盼良最后被许给了卖杂货的余家。
余家是独子,就是身子不太好,干不了重活,平时就像是个白面书生似的,只会记账盘货。
附近这几条街是进城后最近的集市,接待的大多都是城外镇上甚至是村里来的庄户人家。大多数生意人都只是赚个辛苦费,比在外头干活稍微好一点。余家院子大,库房大,铺子也大,余母娘家有个亲戚在码头上干活,因此,余家拿货要比旁人便宜……旁人敢便宜卖,他们就敢更便宜。
在一众赚得不多的铺子里,余家算是生意做得最好的那波人。
主要是独子啊,无论谁嫁进去,不用与人勾心斗角,也不担心婆婆偏心谁。
凭良心说,这门婚事并不差,好多人都想和余家结亲。
余家夫妻早就打算好了,儿子身子弱,等儿媳妇进门,孩子生下来后,就开始教儿媳做生意,以后把铺子里的事情就让儿媳操心,夫妻俩再多熬几年,他们就能亲自将铺子交给孙子。因此,夫妻俩才看上了张盼娘这个从买肉分割卤肉再到卖肉都能一手包办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