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华面露紧张:“我记着呢。夫人,我和她之间还有个孩子,我要是绝情到连孩子都不管,你大概也不会看上我。这样吧,我跟你保证,以后我只派人过去探望招财,绝对不再与她见面。”
“不见可不成。”楚云梨闲闲出声:“稍后我还要去公堂呢,到时大人会让我们见的。对了,敢问姚姑娘,我落胎的事情你可知情?”
姚琳琳适时露出一些惊讶来:“你孩子没了?”她摇了摇头:“真是可怜,可你跟我男人已经没关系,没了这个孩子,你们之间的纽带就断了。你为何还来找他?”
“因为害我落胎的人是他。你也别装傻,身为他的枕边人,我不信你一点都不知道。”楚云梨转身:“懒得跟你们废话,孰是孰非,大人自会分辨。我是一定要为自己和孩子讨个公道的。”
她抬步往前走。
柳永华想要追,又怕身边的妻子生气。低声道:“这种事情闹上公堂,就算咱们最后能平安脱身,到底也丢了脸。夫人,还是得把人劝回来才行。方才我也正是因为此事才跟她一路纠缠,否则,我绝不会见她!”
姚琳琳这一次不再阻止。
楚云梨一路急奔,身后柳永华累得气喘吁吁,却一直都不敢停。加上这些事情不能往外传,他只能喊前面的女子暂住,却不敢大喊大叫。
一路挺顺利,楚云梨很快到了衙门外。
她早有准备,掏出了状子递给门口的衙差。
别看这衙门开着,真正敢登门的人不多,衙差挺诧异的,多看了她一眼,然后将人请进了门。
柳永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衙门口,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姚琳琳一路尾随,她当然没有蠢到小跑着追,而是坐在了马车上。当看见杜鹃儿出现在衙门,她心头也捏了一把汗,眼看人进去,而柳永华瘫软在地。她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回去!”
关于杜鹃儿被人害得落胎这件事,只要她追究,大人就得管。
当然了,大人对于她口中那个孩子被人指使才会横冲直撞她肚子这件事情心中存疑,并没有立刻就相信了她。
不过,在找来了夫妻俩问过话后,大人面色也慎重起来。
夫妻俩不敢不说实话,如果他们死扛着,到时候罪加一等。而说了实话就不同了,他们拿银子奉命行事,只是从犯,罪名要轻得多。
夫妻俩跪在大人面前,心中万分后悔。他们拿好处的时候,万没想到这么明显的意外也会有人起疑心……甚至铁了心要追究。
女子有孕后,会因为许多原因不能顺利生下孩子,落胎本也是件寻常事,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在那十个月里一点意外都没有。
许多媳妇累得没了孩子,哪怕心中有怨,也并不会有多恨。反正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
谁能想到杜鹃儿这么轴?
大人一脸严肃,让人去接了柳家人来。
柳永华没能追回人,亲眼看着杜鹃儿进了衙门,心头就已经有了数,看到衙差登门,一家人并不纠缠,立刻放下手头的活赶了过来。
真要是在门口跟衙差吵吵闹闹拉拉扯扯,丢的还是自己的脸。
“你们有何话说?”
柳家人跪在地上,始终不敢抬头。听到这话后,悄悄交换了个眼色,柳父率先开口:“这件事情,草民真的不知情,不然,一定会阻止这么荒唐的事情发生。鹃儿做了柳家几年的儿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为我们柳家生下了一个孩子,我心里都记着呢。就算是如今没了做一家人的缘分,我也还是希望咱们以后能当亲戚走动。并没有想害了她……她腹中那个孩子是我们柳家的孙子,兴许还是我们家盼了几年的男孙,我绝对不会允许有人欺负她……”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妻子,质问:“是不是你?”
柳母张了张口,垂下眼眸:“是!我认为她不配生下我柳家的孙子,所以我才……大人,我一时想岔了,不是真的想要害她性命,求大人宽恕。”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将杜鹃儿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坦然认罪这件事情,是一家人在发现杜鹃儿真的跑去告状之后商量好了的。
不是她不怕,关键是她不敢让大人彻查柳家的人和事,万一大人知道了小儿子之前做的那些,怕是又要横生枝节……如果再把小儿子也搭上,那柳家人最近这段日子所有的努力都要付诸流水。
“蛇蝎妇人!”大人怒斥:“来人,将柳何氏押下去,关入女牢,听候发落。”
柳母吓了一跳:“我……我真的错了……”
几个衙差上前,不由分说将她拽走,柳家父子想要求情,却全是徒劳。
第209章
今日天色已晚,大人并没有正式审案,只是随便问了问,但这人证物证都在,他完全可以将人扣下择日再审。
出了这样的事,走出衙门时,柳家父子面色都很不好看。
相对之下,楚云梨就高兴得多,甚至还哼起了歌谣。
衙门外的不远处停着一架玫红色的马车,此刻正有个丫头在探头探脑,看见几人出来,立刻跳下马车,然后将姚琳琳扶了下来。
那边姚琳琳在等着柳家父子过去,此刻父子俩却没什么心思搭理她,一直都围在楚云梨身边。
两人并不想如此,但到了此刻,不得不这么干,如果杜鹃儿不肯原谅的话,那柳母就真的脱不了身了。
做生意的人,家中有这么一位坐牢的夫人,日后定然会受影响。
再者,父子俩是真的怕这件事情又牵扯上了胡家,到时候才真的要完。
柳父苦口婆心:“杜鹃儿,你进门这几年,我对你不错,你心里应该都清楚……”
楚云梨面露嘲讽:“我当然清楚。你们全家都没把我当人看,只当我是一个伙计,还是可以随意吩咐不怕人生气的那种。”
柳永华忍不住辩解:“我没这么想。”
楚云梨扭头看向他,眼神凌厉,语气刻薄:“可孩子没了,你明明知道真相,为何不告诉我?甚至还试图包庇凶手……在你眼中,我到底是个外人。对么?”
柳永华张了张口,他余光撇见了那边姚琳琳正悄悄往这边观望,想着回头还要跟她解释,顿觉心烦,他抱着头蹲在了地上,痛苦地道:“你们都是我的家人,为何就不能好好相处非要斗来斗去的呢?”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他:“柳永华,我从来就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柳家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娘在针对我。”
柳永华揪着头发:“你恨我了,对吗?”
“我不该恨?”楚云梨嘲讽:“我要是把你女儿杀了,你恨不恨?”
柳永华哑口无言,半晌才问:“招财好不好?”
楚云梨懒得回答,转身就走。
柳永华急忙追上去:“鹃儿,你千万原谅我娘这一回,往后我会加倍补偿你。”
“不必!”楚云梨甩开他的拉扯:“我们已然是陌路人,男女授受不亲,少拉拉扯扯。你夫人还在那边,我可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我水性杨花勾引别人的夫君。”
柳永华心中痛极:“你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被逼无奈,并非是我自己的选择。杜鹃儿,你别说这种话伤我的心,成么?”
“身不由己也好,被逼无奈也罢。反正这都是你自己选的路。”楚云梨转身看他,认真道:“今日我也算是亲自将你娘送进了大牢,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仇人,你要是还对我动心,还说什么要给我白头偕老,就算你愿意,你爹也不愿意!我自己……更不会愿意和一个害了我孩子的人在一起。”
柳父眼看两人说什么感情,压根没一句能说到正事上,或者说,杜鹃儿压根就不念旧情,想要借着感情让她松口,几乎不可能。
他上前一步问:“杜鹃儿,你要怎样才肯放过?”
楚云梨压根就不接话茬,直接上了等候在旁边的马车。里面有杜家夫妻,两人得到消息后就赶了过来,此刻满脸担忧,看到完好无损的女儿,这才松了口气。
杜母看到柳家父子本想破口大骂,听到这话,立刻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和银子又没仇。
事情已经发生,孩子已经没了,如果柳家愿意弥补……银子可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楚云梨爬上马车,道:“我要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柳父:“……”
“你开个价,我一定尽力满足。”他看向姚琳琳的方向:“就算我们柳家拿不出,也还有姚家。”
“我不要银子!”银子可以自己赚,楚云梨要的是让柳母恶有恶报。
柳父:“……”
先前杜鹃儿写下切结书时,那模样可不清高,张口就是五百两,恨不能把整个柳家吞吃入腹。
马车离开,柳家父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姚琳琳终于过来,问:“如何?”
柳父心头烦躁不已,但他还记着儿媳的身份,并不敢发作,低声道:“人证物证都在,人已经出不来了。等到大人正式审案,怕是就要按律处置。琳琳,你娘会落到如今地步,可都是为了你,她吃苦事小,咱们柳家可丢不起这么大的脸,这事要是传了出去,酒楼生意还怎么做?”
姚琳琳蹙眉:“什么叫为了我?是我让她找那个孩子去撞杜鹃儿的?”
这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她提出的,先前话还说得隐晦,后来是直言不能容忍杜鹃儿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如若不然,盼孙子都盼了几年的他们又如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眼看姚琳琳不认账,柳父先是一愣,随即就有些恼:“你倒是推了个干净,可这件事明明就是你……”
姚琳琳不耐烦打断他:“是我让他找陈家那样的蠢货动手的?还是我让她亲自出面和陈家谈的?连避嫌和自保都做不到,简直蠢得无药可救。”
柳父气得胸口起伏。
柳永华见状,急忙上前帮父亲顺气。不赞同地看着姚琳琳:“那是我娘,你别乱说话。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手头有多少银子,对待长辈该有基本的尊重。”
换做别的女子被夫君这样说教,伤心之余也会害怕,但姚琳琳不同,她冷笑了一声:“我看重的是你,可不是你的爹娘。不是什么人都配做我的长辈的。”
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她没将柳家夫妻看在眼里。
事实上,柳家夫妻心里也清楚新儿媳不好相与,更清楚新儿媳看不上自家……他们一开始挑中这个儿媳,也并不是喜欢她的规矩礼仪,为了不给自己添堵,两人刻意将这事给忽略过去了。
但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姚琳琳将这话直白地摆在面上又是另一回事。柳父出声:“你嫁给了我的儿子,就不能这么跟我说话。”
姚琳琳嗤笑:“我为什么嫁的,你们又为什么娶的,咱们大家心里都清楚,在我跟前摆长辈的谱,你也好意思。哪怕只是面子情,我也做不到,若是你接受不了,把银子还回来,咱们一拍两散就是。”
柳父嗓子像是被人扼住了似的,连气都喘不过来,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柳永华本来想劝,可看见姚琳琳脸上那跋扈劲儿,立刻就闭了嘴。成亲这半个多月以来,他算是看明白了,姚琳琳此人吃软不吃硬,压根就听不进人的劝。你要是跟她硬杠着来,她会越来越来劲……甚至是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在大街上就会发脾气。
真要是把人逼到那样的地步,还是柳家丢脸,因此,他没有上前去劝,只催促:“爹,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咱们还是回去再商量吧!”
柳父也隐隐觉得姚琳琳脾气不好,也不是愿意给人留脸的人,便上了另外的马车。
柳永华也想跟上去,想着在马车里劝一劝父亲。姚琳琳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上来!”
语气不容拒绝。
夫妻俩正值新婚燕尔,却并不甜蜜,加上方才发生的事,柳永华实在没有心思哄她,马车中一片沉默。
姚琳琳偏头看着他:“板着个脸给谁看?本姑娘追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看你脸子的。柳永华,还是那话,你要是不愿将就,现在就给我滚!但你对我骗财骗色,这事儿咱们没完。还有胡家……”
听着这番话,柳永华真觉得头上像压了两座大山似的,压得他抬都抬不起来,他勉强扯出了一抹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心里正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我娘救回来,你觉着呢?”
“可以救!”姚琳琳看他态度和缓,这才满意:“如果缺银子就跟我说。”
柳永华听到这话,心中颇为感动,哪怕姚琳琳只是拿银子出来,并不肯在外奔波,也不肯去探望大牢的母亲……但这已经很好了,至少他不用为银钱的事情烦忧。
虽不愿靠近这个女人,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如今很需要银子。
杜鹃儿拿到足够的银子松口放人……虽然很难,但也不是没可能。如果没有银子,想让她放弃追究,那是白日做梦。
柳永华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伸手将面前的女子揽入怀中,语气里满是感激:“夫人,你对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