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兀自念叨了一大堆,然后拖着柳父回房睡觉。
柳怀玉也只能回房躺下。
翌日中午,冯娇儿醒来时,感受到身下温软的床铺,真心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才好。她在床上滚了几滚,才舍得起身。
楼公子天不亮就走了,后来这院子好几个丫鬟进进出出,说是在隔壁给她准备了不少衣裳和首饰。
冯娇儿早就想过去看,又不想表现得太急切,等啊等的又睡了一觉,这会儿睡清醒了,立刻起身去了隔壁。
三个大衣柜,装了十多套当季的衣裙,大概楼公子以为她喜欢素净的款式,所有的衣裳上花纹都少,配套的还有首饰和鞋子。
冯娇儿来了兴致,想要取下一套试试,边上的丫鬟已经上前一步帮她取了。
“姑娘喜欢这个?奴婢帮你穿。”
有丫鬟伺候,冯娇儿不用自己去找衣裙的带子,只需要抬手或者抬脚,丫鬟就能给她穿得服服帖帖。
真的,活了半辈子都没有这样享受过,她真心感觉自己是落进了福窝里。最重要的是,昨晚上她没有落红,原本还提着一颗心,生怕楼公子发现她不是清白之身后气得离去。但他没有,似乎并不在意。
冯娇儿换了两套衣裙,不想再试了,全都很合身。
她想要去柳家将自己的行李收来,倒不是有多贵重,如今她已经看不上那些破烂。那边桌上首饰箱子里随便一只珠钗都能抵过她所有的行李……主要是不能让自己的贴身之物落到柳家人手中。
柳家上下除了柳怀玉之外,所有人都很讨厌她,哪怕是柳怀玉,对她的感情也有限……柳怀玉穷疯了以后发现她富贵了,绝对会拿她的贴身衣物来讹诈她银子。
柳怀玉最后依依不舍的脱下身上的粉色衣裙,换上了昨天的布衣。
两相一对比,她真觉得刘公子看上她,纯粹是因为她的容貌和身段。就这一身破烂,完全毫无美感。
柳怀玉连头发都梳了回去,看着格外朴素,活脱脱一个乡下丫头,还不如身旁的丫鬟华丽。
“你们谁也别跟,我去去就来。”
丫鬟迟疑,还是上前道:“公子给您准备了马车和车夫,这边去能买到东西的街上还有段距离,您若是走路,可能会伤着脚。”
“准备马车,我要出门。”冯娇儿决定独自一人进巷子,马车就放在街上。
她想的是只要拿回了那些贴身衣物,就再也不受柳家人的威胁。所以,她抱着点炫耀的想法,让马车从余家铺子门口路过,然后停在了铺子不远处的巷口。
楚云梨天不亮就出门了,忙了半天才回,进门时经由余老头提醒,才得知那马车是冯娇儿所有。
富贵如余老头,车厢也只舍得拿细布来作帷,而不远处的马车是用玫红色的绸缎。
“呦,这是找到出路了呀。”
余老头低声道:“昨天有人在那边的吉祥街看到她和楼家五公子有说有笑,后来楼五公子带她去了藏娇巷。”
藏娇巷其实是一条街,顾名思义,就是男人们金屋藏娇的地方。只是那地儿的用处太过明显,该知道的不知道的都知道,所以,现在那些富家老爷已经换了地方,几乎不往那边去了。
好好的一条街被叫作巷子,本身也带着贬义。
而被送去藏娇巷的女子,多是不被主子放在心上,或者,干脆就是花楼女子。
这富家老爷的规矩多着,在他们心里,外室和外室也不一样!
赵氏提着另一个鸟笼子,见男人说完了正事,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你厉害呀,连藏娇巷都知道,是不是也想金屋藏娇?”
余老头哎呦哎呦直叫疼:“轻点轻点,我是有心无力,所有的私房都被你收走了,现在我又不当家。哪有银子藏娇?”
这倒也是。
赵氏本就是看说完了正事跟他玩笑,闻言笑道:“万一有女人觉得你这老头正对她胃口,不要银子也倒贴……”
余老头嘀咕:“你这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吗?不给银子,谁看得上我,你想什么美事呢?”
赵氏:“……”
第1761章
“也是,只有我这个眼瞎的才看得上你。天都黑了,赶紧滚进去洗漱一下,不然一会儿别上我的床。”
余老头做出一副惧内模样,小心翼翼哄着赵氏走了。
楚云梨不看二人耍宝,看着马车若有所思。
这位楼五公子是个贪花好色的性子,大概这天底下所有为人父母的长辈都想要掰正儿女身上的坏习惯。楼五公子的双亲也一样,明明知道儿子爱在外头拈花惹草,夫妻俩特意给他选了一个霸道泼辣的媳妇。
楼五公子的妻子相比起别家那些爱面子的夫人,脾气完全不一样,她可是敢直接打进花楼抢男人的主儿。
为此,楼五公子为了自己的脸面,收敛了不少。平时也不太敢招惹城里的姑娘,就怕不好收场,一般都是去花楼里寻欢作乐,或者去寻外地来的美貌女子,万一被发现,也很好收场。
*
冯娇儿今日回柳家的路上,心里特别有底气,看着这又破又窄的小巷子,心里也没有原先的那种憋屈了。
原先她出门回柳家,那都是直接推门而入,今儿不一样,她矜持地抬手敲门。
开门的人是柳怀玉,昨晚上冯娇儿一宿没归,天亮了也不见人,他都出去寻了两圈,后来又想尽办法说服了双亲出门找人。
听到有人敲门,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冯娇儿有消息了,开门看到真人,他瞬间大喜,手拍着胸口道:“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你昨晚住的哪儿?”
一边说,一边侧身让路。
冯娇儿进门,直奔二人所住的屋子,想第一时间将贴身小衣全部收起来。
她从乡下来的时候是悄悄跑来的,没带多少行李,在这院子里住了几个月,也并没有添多少东西。想想就心酸,都到了城里这个遍地是华衣首饰的地方,还不如柳怀玉在乡下时送她的东西多。
数了数,小衣还差一件,冯娇儿忙不迭去屋中唯一的箱子里寻找。
柳怀玉站在她旁边,追问:“你昨晚住的哪儿。”
冯娇儿翻遍了箱子也没找到,心里有点急,万一落下一件,以后可就是把柄,想要取回,怕是得付大价钱。柳怀玉还在边上问啊问的,她心里烦躁不已:“住的客栈,行不行?这人生地不熟的,我一个人在街上,你追都不追,是真不怕我被人卖掉。柳怀玉,我算是看出来了,说什么情深似海,那都只是你顺嘴乱说,完全不能当真。我要收拾行李回乡。”
闻言,柳怀玉松了一口气。
不只是因为冯娇儿昨天晚上住的客栈,还因为她愿意回乡。
两人如今住同一个院子,甚至是同一个屋子,想要澄清流言很难。如果她走了,只剩下他一人,过个一年半载,流言散去,他才好筹谋日后。
“娇儿,是我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无论我们是住一起还是分开了,我心里始终有你的位置。你回家以后,如果家里人逼着你相看,你也别拒绝。反正……日后我富贵了,绝对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言下之意,他过得好,会私底下接济她。
而冯娇儿经过昨晚,已经彻底想明白了,与其跟着柳怀玉等着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富贵,还不如靠自己呢。
“行,我记下了。”
冯娇儿已经不指望柳怀玉富贵了带自己过好日子,回答得很是敷衍。
柳怀玉觉得她过于慌张了些。
冯娇儿确实很慌啊,她也是到了家里才发现,整个柳家只剩下柳怀玉一人,也就是说,其他的人都在外头。
方才她刻意将马车停在巷子口,特别张扬地从马车上下来……看见的人很多,彼时她颇为得意,这会儿只剩下了后悔。
万一柳家人也在其中,知道她富贵了要跑,怕是要找她的麻烦。此时她只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当时应该把马车停更远一点的。
后悔没有用,只能尽快将自己那些可以称作把柄的东西全部收了带走,尽量不要被柳家人缠住。
冯娇儿四处寻不到自己昨天早上换下来的衣衫,忍不住问:“我还有件小衣呢?”
问这话时,她没抱多大的希望,柳怀玉从来不管家里的杂事,问他找衣衫,就跟问一块木头差不多。
偏偏柳怀玉还真知道,昨晚上冯娇儿没回来,他知道她这一次肯定很生气,心里发虚,便将她衣衫顺手洗了。
“在院子后面晾着……”
冯娇儿气急败坏:“你怎么不放到房梁上呢?”
柳怀玉觉得自己冤枉死了:“你不是早就想在院子后面拉一条绳子晾衣裳么?说小衣这些放在前院晾着不好意思,不晾在外头又不干……”
冯娇儿小跑到后院之中,住在这个破院子里,确实有许多的烦恼。她果然看到了晾在那里的衣裳,除了小衣,还有外裳,只是还在滴水,明显是刚晾上不久。
也就是说,柳怀玉是睡了一大早上起来才帮她洗的衣裳。
她人都不见了一宿,他还真睡得着!
此外她心中又生出了许多愤慨之情,自从来到这个院子里,除了刚坐小月子的那几天,她从来就没有睡过懒觉,多睡一会儿,柳母就在外头指桑骂槐,东西砸得噼里啪啦。
那时候她想和柳家人好好相处,无论多少委屈都忍下了,如今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那种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柳怀玉还邀功:“这绳子栓得不错吧?”
冯娇儿:“……”
她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一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
在这院子里,她会因为柳怀玉特意给她栓上了一根晾衣裳的绳子而高兴。而在属于她的院子,衣食住行所有的杂事根本不需要她操心,昨天晚上脱下来的布衣,现在已经洗好晾干,一点折痕都没有。
“柳怀玉,我回去后很快就会嫁给别人,你尽管去奔你的富贵,我不会再拖你后腿,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语罢,她把一套湿透了的衣衫直接塞入了包袱皮里,动作飞快地打好。
柳怀玉看她这麻利的动作,好奇问:“你很着急?”
“对。”冯娇儿说起谎话是张口就来,“昨晚我在客栈里遇上了同乡,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两个孩子要回家探亲,刚好和我们一个镇,得知我孤身一人,他们愿意带我一程。一开始说好了明天才启程,后来车夫的时间调不开,决定今天就走。现在他们就在外头等我,我本就是占了人家的便宜,哪里好意思让他们久等,你让开!”
柳怀玉拦在了门口:“我想再抱一抱你。”
冯娇儿被恶心得够呛。
“让开!”
要是被人看见,可不得了。
虽说被人看见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柳怀玉,你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黏黏糊糊放不开?”冯娇儿凶巴巴道:“昨晚我一宿没睡,想了许多事,我还是想回乡嫁一个老实人安稳过一辈子。什么富贵,什么感情,我都不想要了。”
她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柳怀玉下意识让开了路。
冯娇儿一步踏出院子时,心里着实松了口气,也祈祷出巷子的这一路不要再遇上柳家人,只要顺利上了马车,她的富贵日子也就稳了。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刚走两步,就看到巷子里柳家婆媳俩来了。
迎面撞上了人,而柳家住的是巷子底最后一户人家,这都是死巷子,也就是说,冯娇儿只要想出去,就不可能避开。
柳母隔着老远看见了冯娇儿,大叫:“怀玉,把这个女人抓住,别让她跑了!”
声音气急败坏,含着满满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