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住在靠近村口的位置,很快出村到了路上。
百花村很大,一天到晚都有人来往于镇上和村子之间。看到一家人有人跑,有人追,都觉得奇怪。
楚云梨跑得飞快,也没忘了跟众人解释:“这一家子缺德冒烟的货,瞒着我让梁建斌在镇上重新娶妻生子,一边还嫌弃我没伺候好长辈。我吴韵儿也不是非梁家不可,不想和我过了直说呀,我又不是那死缠烂打的人,方才我说要回娘家,一家人还不愿意,非要把我留下……梁建斌简直就是个畜生,自己另外有家有子,还要留我在家伺候他爹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卖给梁家了呢。”
关于梁建斌在镇上养着个女人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因为梁建斌做得隐蔽,村里的人就从来没有听说过。
再看梁家母子三人,每个人脸上都有伤,几人心里都有些惊讶,吴韵儿看着多和善的一个媳妇,如今都被逼得跟梁家人动手,可见被气成了什么样子。
这梁母往日对待儿媳从来就不会好好说话,如今老老实实在后面追,一句叫嚷都无,可见是她理亏。
并且,梁建斌想生个儿子,因为吴韵儿只生了一个女儿而对其态度不好,十天半月都难得回来一趟可是村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也就是说,梁建斌多半真的在外头找了女人生了孩子。
百花村到百花镇走路才不到一刻钟,楚云梨拔足狂奔,一半的时间都没用上就到了街上。她在路上时碰到人了才会说上几句,一到街上就扯着嗓子喊:“那个不要脸的贱妇,你不知道梁建斌是娶了妻的人吗?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都死绝了?敢做就敢当啊,你给我出来,躲着做什么?”
寡妇高巧秀,是几年前从外地搬来的,她买的房子在最热闹的正街上,但凡有客上门,她都将大门敞开着,后来嫁了个行商,十天半个月回来一趟,大部分的时候,她都待在家里养胎养孩子。
她那个大门,唯一一个进出的男人就是她夫君。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跑来骂过高巧秀,不过那些都是不讲理的人,看人家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住,故意跑来欺负。
今日又有人骂上门,众人面面相觑。
吴韵儿是在镇上长大的姑娘,嫁出去十几年了,平时不常回来。但因为她特殊的身世,知道她的人很多,也都知道她只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她男人在镇上就很少回去。
众人眼中,吴韵儿是个苦命人。
不过,苦命人也不能无缘无故骂别人呀,当即就有那和高巧秀交好的人站了出来。
“韵儿,你这是怎么了?巧秀从来就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事,她有男人,和你们家建斌平时都不来往的。”
楚云梨呵呵:“她口中的那个夫君,只是她的亲戚。真正的男人是梁建斌,你们如果不信,就去她的正房看看。那里可以有一扇暗门,直通梁建斌住的院子。”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无缘无故跑到高巧秀的屋中去搜。
如果真去了,那是强闯民宅,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楚云梨也不指望有人帮忙,一把薅开冲到门口哭哭啼啼却不解释的高巧秀,直接闯进了她的院子。
高巧秀大惊失色。
两人确实暗中来往多年,她生的兄妹俩都是梁建斌的血脉,因为两家的房子中间只有一堵墙,这么多年都没有惹人怀疑过。久而久之,两人便也松懈了,天天都要来往的门,挡了大衣柜一点都不方便。
本身也不可能有人跑到他们俩人的院子里,去了也不可能进堂屋的内室。
所以,这会儿那扇门大剌剌敞着,连个遮掩都没有。
“你给我站住!我和你非亲非故,连话都没说过,从来就没有为难过你。你张口就说我勾引你男人,还想要闯进我房里……分明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
楚云梨才不要站住呢,她又不是来讲道理的,只想把两人暗中来往的暗门敞开在众人面前。
既然都做了不要脸的事,那这脸面也别挂着了。
高巧秀见她脚下不停,心下惊慌,急忙上前去阻止。
眼瞅着就要被抓到,楚云梨反手一推,直接将人推倒在地,然后踹开了堂屋的门,奔进了堂屋里面的小间。
别人家的这个小件都是拿来堆粮食和各种不好见光的腌菜,而这个小间也放了,但只有两三袋粮食,大部分的地方都敞着。
并且,小间这种地方不会经常有人走动,地面和堂屋中大不相同。
而这个小间,分明就走出了一条路来。
暗门不大,门板也薄,楚云梨受了点吴韵儿的影响,此时是怒火冲天。她直接抬脚就将那扇门给踹飞了,与此同时,扬声吼道:“果然有门,大家快来看!”
这人不好进去找门,但如果这门都找着了,确定这二人在私底下通奸,那众人也不会客气,一时间,大家纷纷鱼贯而入,然后就看到了黑暗的小间亮亮堂堂,所有的光亮都是从那个小门而来。奔在前头的人还看到了小门另一边的窗户和桌椅摆设。
“呀,这边确实是后街。别人家的院子后面都有各自的院墙,中间还有个巷子。怎么他们没有?”
高巧秀的这个院子改建过,当时邻居们看到她男人带了砖头和灰进进出出,但是高巧秀当年一般来就说自己寡妇人家,不好跟旁人家走动……她从来不去别人家串门,别人自然也不好去她家里。
所以,高巧秀男人当年修房子,修了哪儿,根本无人得知。
看见这门,众人才知道,修房子是假,给两边的房子抠一个门才是真。
“这瞒得也太好了。”
“谁能知道呢?”
“是啊是啊,这两人在外头见面了都不说话。跟不认识似的,猜都不敢这么猜呀。”
“往日我还说这姓高的本分,合着是看走了眼。”
……
众人议论纷纷。
高巧秀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
乍一看,母子三人特别可怜。
而梁母眼看儿子和高巧秀之间的事情瞒不住,聚集的人还越来越多,深觉丢脸,干脆躲了,只当自己没来过。
梁建玉心中很慌,但也不想站在人堆里被人指指点点,于是跟着母亲跑走。
梁建斌没走,不是跑不掉,而是他不忍心丢下母子三人被千夫所指。
“吴韵儿,这门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你不要听外人胡说,我和高氏之间,平时连话都没说过,不信你问邻居们!要是我们俩真的生了两个孩子,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睁眼说瞎话,好歹也看看那俩孩子的长相再胡扯!”
俩孩子的鼻子和梁建斌的鼻子如出一格,区别是梁建斌的鼻子要大一些,就连耳垂都一样。
小孩子肉肉的,耳朵一般比较肥厚,但兄妹俩的耳朵单薄,小巧精致。
众人眼神不停在梁建斌和母子三人身上扫视。
梁建斌心中恼怒不已,眼看说不清楚,拂袖就走:“你分明就是个疯子,我懒得跟你说。回头你好生祈祷高氏的男人是个脾气好的,就你的所作所为,被人拿刀捅死了都是活该。”
暗门都已摆在面前,梁建斌还不承认,甚至还要跑。
正室抓住了勾引自家男人的狐狸精,把人打一顿是常态,楚云梨当真扑过去揪住高巧秀就要动手。
高巧秀不是不想躲,而是根本躲不掉。
头发被揪住,她痛到尖叫。
听到她尖叫的梁建斌哪里还走得动?
他飞快转身,跑过来拉架,嘴上却还不忘为自己澄清:“吴韵儿,你个疯女人,无缘无故跑来打人,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要不是你是我孩子的娘,我真就不管你。”
言下之意,他拉架纯粹是怕自己的妻子把别人给打坏。
楚云梨反手又是一巴掌,顺手松开了高巧秀,揪住梁建斌的衣领,挠得他满脸开花。
挠完了后甩手就出门,朝着梁建斌上工的铺子跑去。
“就你这种人品稀烂的混账,根本就不配拿那么高的工钱,我去找你们东家说一说。”
梁建斌目眦欲裂:“你站住!今天你若敢去,我绝对会休了你。”
楚云梨只当他放屁,休不休的,别说她不怕,吴韵儿自己都不怕了。
梁建斌帮工的铺子就在主街上,走过去不到百步,楚云梨转瞬就奔到了铺子里嚷嚷:“你们东家呢,让他出来。我有话要说。”
看她模样,分明来者不善。
不过,伙计们已经知道高巧秀屋中暗门的事,方才还在说,梁建斌平时看着挺正经一人,下工之后立刻就回他租住的院子,旁人约他喝酒,他也多是拒绝。
那时众人还以为梁建斌是只生了一个女儿,心里难受憋屈才没什么精神和人交往。
谁也没想到梁建斌不是回家关起门来伤心难过,而是回去陪着娇妻幼子。
吴韵儿找到了铺子里,伙计们肯定不能让她闹,当时就有人跑出门去喊东家。
楚云梨坐在堂中招待客人的椅子上,跑了这么远,又吵又闹的,她都有点渴了,自顾自倒了一杯茶灌进嘴,然后将杯子砰一声放在桌上。
梁建斌追进门拉人:“吴韵儿,别闹了,跟我回家。回头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
楚云梨狠狠一把甩开了他:“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算账?你这人品都不行,连畜生都不如,如果东家还包庇你这种人,还继续留着你,那就和你是一路货色。”
两个伙计忍不住为自家东家辩解。
“我们东家才不是这种人呢,手头十几间铺子,从来不在外头找女人,有女人脱光了勾引,我们东家还大发脾气。”
“就是!”
楚云梨呵呵:“就梁建斌这种畜生,谁请他做事,绝对是脑子有病。”
她说这话时,还特意拔高了声音。
此话一出,几乎断绝了梁建斌日后再在镇上找到活的可能。
没多久,外面有了动静。
“东家来了。”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楚云梨也扭头望去。
吴韵儿不知道铺子的东家是谁,有一次女儿生病,她带孩子来镇上看大夫,而那回梁建斌一个多月没回家。她想着来都来了,好歹让孩子见见爹,别最后连亲爹都不认识。于是抱着孩子主动去了铺子里。
那一回,梁建斌发了很大的脾气。
吴韵儿又不是看不懂脸色,既然梁建斌不想她去,她不去就是了。而她每天在家里干活,梁建斌很少回去,她只知道铺子是做什么的,知道梁建斌一个月的工钱多少,其他的……什么都不知。
进门来的东家看着二十多岁,一身绸缎长衫,看着文质彬彬,出身富裕的人一般要比同龄人看着年轻一些,也就是说,此人该是三十岁左右。
吴韵儿不认识这个人。
“东家,梁建斌不是个东西,你别让他干活了。”
梁建斌没想到吴韵儿真这么说,气得想杀人,他早就想把人扯出去,奈何根本抓不到人,此时只好上前对着东家拱手。
“东家,内子今日突然发疯,满口胡言乱语,方才还对着无关紧要的人谩骂不休……我这就把人带走,还请东家恕罪。”
楚云梨立即大声反驳:“姓高的是无关紧要的人?”她伸手指着梁建斌的鼻尖,质问:“那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你与她从来就没有同床共枕过,说两个孩子与你无关,若是有,你就筋骨寸断,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