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昭小声问:“娘,以后……”
“以后我会带着你离开。”楚云梨伸手摸了摸她的鼻子,如今梁昭昭脸上大半的地方都被包了起来,“你别怕,他们再也不敢欺负我们母女了。”
*
当日梁父回来时,已经知晓了前因后果。
他没有对楚云梨横眉冷对,但也不搭理她。
翌日天还没亮,梁建斌就出门了,他去镇上将他住的那个院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搬了回来,退了租金。
他在镇上丢尽了颜面,暂时不想去干活,实在是没脸见人。
行李有点多,梁建斌一个人拿不完,于是租了牛车,还接上了兄妹二人。
高巧秀生的一生儿女,大的叫高俊,小的高雅。
对外她说的是她男人被家里伤透了心,不愿意为家里传宗接代。特意让孩子随母姓。
而对内,两个孩子其实姓梁,高俊高雅是跟在后面的名字。
大的七岁,小的五岁。
看见楚云梨时,眼圈红红的,俩孩子明显都哭过。
梁建斌眼神里带着快意,推了一把儿子:“高俊,这就是你娘了。快过去叫人。”
高俊自然不肯叫,倔强地道:“我有娘。”
梁建斌一脸歉然,语气里却没什么歉意:“韵儿,孩子跟你不熟,回头熟了就好了,你一个大人,千万别跟孩子计较。”
“我如果非要计较呢?”楚云梨似笑非笑问,“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伺候着二人吃喝拉撒吧?”
梁建斌确实是这样想的。
第1770章
梁高俊今年七岁,梁高雅五岁。
高巧秀对外表露出来的是她男人跑商,赚得不少,不需要她帮着养家糊口,只把孩子带好就行。
事实也是如此,梁建斌就没指望过让高巧秀出去赚钱。反正他每个月的工钱足够养活母子三人,再者说,梁家几十亩地,每年收成不少,即便他不干活,也足以保证温饱。
之所以长年住镇上,是因为那份活计实在不错。不怎么累,工钱还高,说出去还好听。
也就是说,这俩孩子身边一直都有人照顾。
他们的吃穿都不差,梁高俊从去年起,已经在读书了。
每天去学堂回来,练几篇大字就行。
“韵儿,孩子还小,以后会念你的好。往后你多费心。”
楚云梨呵呵:“好啊,那他们跟谁住?”
梁家有足够的房子,两个孩子现在是同睡一个屋。
“他们兄妹俩住,你先去帮他们铺床。”
楚云梨颔首,起身去找了被褥,当下的被褥套子是需要缝上去的。楚云梨将所有的东西找好,刚开始缝不久,就哎呦一声。
过了一会儿,又哎呦。
两床被子缝完,至少叫了十多次,哎呦声不绝于耳,声音有高有低。梁建斌一开始还往那边看,想也知道肯定是吴韵儿缝被子时扎着了手……多半是装的,就想给他台阶下。等到他过去询问,夫妻俩再心平气和说几句话,自然就能和好如初。
梁建斌偏不去。
他一想到镇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当着他的面就对他指啊指的……此时他心里很不高兴。
他真的感觉特别丢人,而这一切,都是拜吴韵儿所赐。
若不是必须要留着这个女人,他非休了她不可。
楚云梨缝好了被子,从屋子里出来,看向陪着孩子练大字的梁建斌:“床铺好了,就是……”
梁建斌也不问,对她未尽之语没有任何期待。
“高俊是吧?”楚云梨笑容温柔地看向孩子:“回头你要小心一些,我缝那个被子时,断了几次针?哦。万一被扎着了,别大惊小怪。”
梁建斌:“……”
他霍然扭头,一眼就看到了吴韵儿粗糙的掌心躺着七八截断针。
他满脸不可置信,脱口质问:“你没把断针捡起来?”
楚云梨振振有词:“钻到被子里了,我摸了半天摸不到,怎么捡?”
盖着满是断针的被子,孩子会受伤的呀!
梁建斌怀疑她是故意的,但是,这针还真不容易断,反正,凭着手劲肯定是掰不断的。他都不行,吴韵儿一个女人就更不可能徒手掰针了。
“哪里买来的针,怎么这么会断?”
“挑着担子来卖的,早跑了。”楚云梨摆摆手,“你闲着也是闲着,去被子里把针找出来吧,我去做饭。”
说完,也不管梁建斌是个什么神情,自顾自就进了厨房。
梁建斌真得去摸针,不然,俩孩子夜里没法睡。
但他眼睛都要摸脱眶了,只找到了半截断针,所谓的七八根针,就跟消失了似的。
这样的情形下,被子肯定是不能给孩子睡。
梁建斌摸到后来,气得把那被子狠狠踹了一脚……然后就哎呦一声,他的大脚拇指,扎进了一根断针。
方才他摸得特别仔细,找到了半根后就再也寻不着,都以为没有了。合着还有!
还是让俩孩子跟着他睡算了。
恰在此时,厨房里又传来哎呦一声。
梁建斌心弦一颤,从屋中奔出:“韵儿,又怎么了?”
“没事,饭糊了。”楚云梨随口道:“就是有点苦,肯定毒不死人。将就吃吧。”
梁建斌:“……”
梁高俊还是个孩子,从小就要星星不给月亮,被高氏宠得厉害,将就是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听到说要吃苦饭,当场就扔下了笔:“我不吃!”
梁建斌看着被扔出去的毛笔眉头紧皱。
以前都没发现,这孩子规矩也太差了,再生气也不能扔笔呀?
梁建斌没有管过孩子的规矩,但凡有不满之处,都是告诉高巧秀,让她去费心。
如今高巧秀不在,孩子的规矩还得管,不过,梁建斌也知道,这么大点的孩子得顺着,还在措辞呢,就听厨房里的吴韵儿不耐烦道:“不吃是不饿,饿了自然就会吃了。不能浪费粮食,你懂不懂?七岁的孩子了,一点儿不懂事,你娘是怎么教你的?”
母子三人相依为命,梁建斌躲躲藏藏跟个贼似的,哪怕梁高俊才七岁,也绝对忍受不了旁人说自己的娘。
“你闭嘴!你算什么东西?娘说了,你该好好伺候我和妹妹,若你不乖,就让我爹休了你。”
楚云梨满脸嘲讽:“梁建斌,这孩子我教不了。你还是把我休了吧。”
梁建斌:“……”
“孩子的话当不得真。”
楚云梨不耐烦:“我养过孩子,别拿我当傻子。不怕我毒死他们的话,你尽管让我做饭给他们吃。”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建斌哪里还敢使唤她?
“让我娘来做饭吧,你去歇会儿。”
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吴韵儿嫁过来的第二天就被婆婆立规矩,还没睡醒呢就被叫起来给一家子做早饭。从那之后,厨房里的这一摊子事就成了吴韵儿一个人的活儿,生下女儿,不过才坐几天月子,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半个月不到,又要开始给一家人做饭。
梁母还振振有词,说她当年生孩子,快生了还在地里干活,生完了又去帮着秋收。
简直是胡扯。
梁家富裕,从祖上传下来了几十亩水田,梁父这辈子就是什么也不干,只躺着等人伺候,也绝对饿不死。
早年梁母还没嫁进来的时候,梁家的地就都是请人种请人收……这天底下确实有快生了还要在地里干活甚至是把孩子生在地里的妇人,但这里面不包括梁母。
楚云梨心安理得的摘下护衣往灶台上一扔,然后去井里打水,把独属于梁父的躺椅刷洗干净,晾一会儿后躺了上去。
梁母不想做饭伺候一家子,这本来就是儿媳妇的活嘛,哪用得着她出手。不过,儿子难得在家长住,难得出声喊她做饭,她就没拒绝,结果,忙活了半晌扭头一瞧,儿媳妇跟个大爷似的躺在那里摇啊摇。
“韵儿!过来端菜。”
楚云梨起身,梁母很疼自己的孙子,这孙子来的第一顿饭,她炖了肉,还炖了半只鸡,又做了油焖茄子,没有一样是素的。
她取了一只大碗,每样菜都拨一些,装了满满一碗。
梁母这儿媳妇磨磨蹭蹭,几盘菜半天端不出去,扭头一瞧,皱眉道:“你装菜给谁?”
楚云梨随口道:“招招脸受伤了,不爱见人,我给她盛一碗。”
一大碗菜,梁昭昭一个人绝对吃不完。
梁母嘲讽:“畜生才只知道顾嘴,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楚云梨心中一怒,眼带可惜,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一抬手就将那盆里只被取了一个鸡腿的鸡汤“不小心”拨弄到了地上。
梁母尖叫:“吴韵儿,你是瞎了吗?”
楚云梨“吓一跳”,抬手时又将剩下的两样菜也泼到了地上,抢先道:“娘,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好吓人啊!我这心里突突的,都要被你吓死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吼什么?”
梁母难得下厨,费了心思给儿子和孙子做菜,结果俩人见都没见着,菜就撒到了地上。她忍无可忍,抡起锅铲就要敲人。
楚云梨端着拨出来的菜,顺手抓了四个馍,飞快奔进了梁昭昭的屋中,她动作麻利,赶在梁母进门之前,砰一声将门板给甩上。
门板甩得又急又快,差一点点就拍上了梁母的脸。
梁母鼻子都气歪了,伸手砰砰砰拍门,还抬脚去踹:“吴韵儿,你给老娘把门打开。”
“不开!你要打我,我才不会那么傻。”楚云梨振振有词,“往日我跟个傻子似的被你欺负,被你们一家骗得团团转,想让我再做傻子,做梦!”
梁昭昭看着鲜活的母亲,心里还是有点怕婆媳俩吵架,但啃着馍馍的她,嘴角不知不觉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楚云梨转身,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吃饭,至于外头梁母的谩骂不休,被她当成了佐料下饭。
一刻钟后,楚云梨吃饱喝足,外头的梁母已经烧了热水,再次抓了只鸡准备宰,虽然在干活,口中却一直没有停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