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短暂,我不想被名声所累,这是非对错,有脑子的人自然能分得清,至于那些没脑子的,解释了也是白费唇舌。”楚云梨扭头看她,“婶子,你们确实来照顾了我十年,但是,我记得你家里只有两间破房子,好像才一亩多点地,如果不是帮我照看铺子,你也养不大这三个儿子。你对我有恩没错,但也得了我爹不少便宜,所以,别拿恩情来说事。”
她目光落到满脸不忿的小赵氏脸上:“收起你脸上的阴阳怪气,我看了你就烦。滚出去!”
小赵氏惊呆了,她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让我滚?凭什么?”
当初她之所以答应相看,就是因为成亲以后能住在镇上,还因为吴家有一个杂货铺和一个租出去的铺子。
若是滚出去了,吴家有什么?
乡下的那两间房子不是被人强占,是他们给自己断了后路,特意卖给了兄弟。
若是吴家还住着那个破房子,家中只有一亩地……赵家根本就不会考虑亲上加亲的事。
第1774章
吴耀做梦都没想到,一向和善的吴韵儿居然会开口撵人。
“韵儿,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不是我们惹了你呀,你别冲我们发脾气。”
楚云梨扭头看着他:“你们的心思都摆在脸上了,还要我对你们客客气气,真当我是冤大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吴耀心知,不能再扯了,再扯就要撕破脸了。
真被撵出去,一家子只能睡大街上。
他冲着赵氏使了个眼色。
二人夫妻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赵氏心里不甘愿,面上也没露,含笑领着母女俩去了厢房。
厢房打扫得干净,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香,还用上了粉色的帐幔,一看就是姑娘住的屋子。
“你们就在这儿住,被子是新换的,干干净净。当然了,如果你们实在睡不惯,我现在就去买。”
赵氏说着话,很快带上门跑了。
看吴韵儿的意思,似乎要把房子夺回去,她必须尽快和家里人商量出一个对策。
事实上,这房子属于吴韵儿的爹,许多人都知道此事。
吴韵儿一直在村里,他们住在这儿,没有人说他们不该住房。但若是吴韵儿和梁家闹翻了无处可去,他们想要把人撵走,那绝对不占理。
当年他们一家人能住进来,一是因为吴耀是出了名的厚道人,二来,也是吴家的长辈可怜他屋小人多地也少。
当年做主的长辈已经不在人世,但是吴家还有许多人活着。吴韵儿拥有的房子和铺子那就是一块肥肉,那些人够不着,自然不会奢望,但如果他们搬出这个院子,那群人绝对会帮吴韵儿的忙……不撵走他们,吴家族人绝对占不到便宜,只有撵走了,才有可能得好处。
吴家人坐在一起苦大仇深,最后还是决定撮合梁建斌和吴韵儿……只要夫妻两人和好了,吴韵儿肯定要搬到村里去住,到时候这房子不可能空着,他们再帮忙看着就是情理中事。
实在不行,就说付租金嘛。
先付一点银子,让一家人能继续住在这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说干就干,赵氏带着三个儿媳妇去了一趟村里的梁家。
梁家院子都烧没了,如今一家人都去了梁母的娘家。
他们如今且顾不上吴韵儿回不回来,因为……出了更大的事。
梁父半夜里感觉到周围一片热浪,醒来后发现夫妻俩险些被大火包围,他反应很快,扯了妻子就起身,临出门时,薅走了家中最重要的小匣子。
巴掌那么大的匣子,放着家中所有的银票,房契和地契都在里面。
刚逃出来的时候,周围一片乱糟糟,那么多的人来来去去。梁父一直很小心,时不时就摸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小匣子。
匣子一直在,后来火救完了,他进废墟寻找可用的东西,还没转两圈呢,匣子就不见了。
当时他就吓出了浑身的冷汗,立刻叫来了家里人去他刚才走过的地方寻找。
一家人恨不能撅地三尺,找了一圈又一圈,连他没去过的地方都找遍了。结果还是找不到。
那个小匣子就跟消失了似的。
安身立命的东西没有了,一家子哪里还顾得上吴韵儿?
吴家婆媳登门,梁家人根本就不愿意见。想也知道他们肯定是来问小夫妻俩之间的事情。
有什么好说的?
夫妻之间这些年特别生疏,早已经没有感情了。以前吴韵儿愿意忍,现在因为昭昭受伤,又因为她得知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都是欺骗……梁家人不觉得小夫妻俩能和好。
也不觉得二人还有和好的必要。
赵氏看他们不高兴,也能理解,谁家的房子被烧了都高兴不起来。她叹口气:“韵儿这孩子脾气古怪,都成亲这么多年了,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呢?她现在要回娘家去住……不是我不让她住,而是我们家地方小呀,原本的屋子就不太够,再加她们母女,根本住不下……”
话说到此处,婆媳四人忽然察觉到不对。梁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那眼神……就和饿狼看到了肉似的。
婆媳四人心里有点慌,都有些坐不住了。
梁建斌皱了皱眉,他不太乐意去讨好吴韵儿,但是,如今小匣子没有了,补办房契没那么容易,前前后后最快也要半年。
他们不可能大半年住在亲戚家里,即便亲戚愿意,他们也不愿意受这个委屈。
不住亲戚家,银票被偷,自己的房子建不起来,那就只能先去租……可惜他们身无分文,衣裳都是问别人借的,如果要租房子,也得问人借钱。
梁家人在所有的亲戚里算是最富裕的人家,从来都是旁人问他们借钱。他们从未跟人低过头。
拿人手短,人情债也难还,但凡问人借了钱,就得低人一等。
实在走投无路,肯定要去借,但他们没到那份上。吴韵儿手头即便没有银子,但她有自己的房子和铺子。
如今还没有写下和离书……当年梁建斌为了彻底把人捆在家里,做出诚心诚意的模样跑去城里将二人的婚书送到了衙门存档。
如今二人要分开,光是这么分开可不成,必须得去衙门将当年的婚书取回来。否则,吴韵儿在衙门那儿永远都是梁建斌的妻子。
“我和你们走一趟吧。”梁建斌立即起身,为了家人,他愿意再低声下气一回。
大不了,当街直接跪。
*
梁昭昭脸上受伤后,就不太爱见人。
楚云梨疏导归疏导,也没逼着她出门,进了屋子后,就让她躺下歇着。
“我去给你准备点药,记住,你把门栓上,无论外面闹什么,都不要出来。等我回来再说。”
梁昭昭点点头。
“娘,要不我们走吧,我害怕!”
吴耀一家虎视眈眈,梁昭昭还是个孩子,害怕也正常。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头,轻柔地问:“真怕?”
梁昭昭点点头。
“那起来,我带你去租院子。”楚云梨拉她起身,“有钱任性,既然不想住这院子,咱就不住。”
母女俩出门,梁昭昭心里有些不安:“娘,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不!”楚云梨笑着道:“以后你不想做的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勉强你。”
梁昭昭算是吴韵儿心里唯一惦记的人,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楚云梨愿意宠着她。
镇上可选择的院子不多,要么太大,要么太小。唯一一个院子里有井还不大不小的房子,刚好就在吴家铺子的旁边。
但楚云梨跑来住这个院子是为了让梁昭昭避开那些人,所以,这院子也不成。
找不到合适的,楚云梨就想着干脆把这孩子送走,然后选两个踏实可靠的人照顾她……等她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再接人不迟。
母女俩坐在中人的院子里,梁昭昭看母亲为了自己一句话如此为难,忍不住道:“娘,算了吧,咱们还是住自己家。都是我不懂事……”
而就在这时,门口来了人。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做随从模样打扮的男人,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人也不进来,但是又不肯离开。
中人见状,只好过去一趟。两人在门口嘀嘀咕咕半晌,时不时还看一眼母女二人……没多久,男人很快离去。
中人回来时眉开眼笑:“妹子,你想找的院子有眉目了,就在如意街那边,五间屋子,小院子里面可以种菜可以种花,最重要的是有井。你要不要去看看?”
楚云梨摇头:“不去了。”
她起身,拉着梁昭昭的手离开。
梁昭昭有些不解,逛了半天本就是为了住院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合适的房子,为何不租?
不过,她也没有闹着留下……母女俩单独相处时什么话都好说,一会儿问明了缘由,在商量租不租也不迟嘛!
“娘?”
此时周围没几个人,楚云梨压低声音:“咱们俩这正为了找院子发愁,恰巧就有合适的,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梁昭昭哑然,她已经是个半大孩子,该懂的都懂,所谓的姑父惦记了母亲多年,这院子多半就是姓周的送过来的。
母女俩确实是花了银子租院子,但如果这院子属于周家……这世道对女子的名声尤其苛刻。哪怕母亲不是从姓周的手里接的院子,回头关于两人的风言风语绝对也少不了。
“我们还是回吴家住吧。”梁昭昭再也不想着避开了。
别因为这个麻烦,给母亲惹了更大的麻烦。
母女俩回到吴家,梁建斌已经到了,他这会儿正跪在大街上。
“韵儿,我错了,以后我会好好待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梁昭昭看到父亲这样,脸色特别难看。
梁建斌看到女儿,眼睛一亮:“昭昭,快帮爹求求情。”
而梁昭昭从小到大就没有感受过父爱,父亲对她永远都是不耐烦的。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讨人喜欢,后来才知,父亲的所谓的重男轻女其实是分人,那个从镇上回来的小姑娘就养得很好,父亲对她也很耐心。
“我跟娘离开了梁家,以后我就没有爹了,反正你也不缺我这一个女儿。”
周围的人看着这场闹剧,低声窃窃私语。
楚云梨冷笑:“你当我蠢?滚远点!”
梁建斌知道她不会轻易原谅自己,倒也不意外:“你如果实在生气,打我一顿吧,我绝对不还手。”
楚云梨眼神在周围搜寻了一圈,然后朝着其中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头走去:“大爷,把你的这扁担借给我用一用。”
老头一愣:“不不不,不行!”
要是打死人了,扁担是他提供的,会出事的。
楚云梨塞了一两银子给他:“就当是我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