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哪怕婆婆不肯出钱,林锦花也始终认为,婆婆绝对是舍不得钱财,而不是不想要这份差事,等他们把差事接过来,婆婆一定会以自己的大儿子为傲。
楚云梨不看林锦花,盯着何舟全道:“你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旁人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不止一个孩子,上有老下有小,根本任性不得。你虽然没孩子,但年纪上去了就该懂事,捅了娄子就该自己填窟窿,别想着闯了祸让别人帮你善后。”
林锦花翻了个白眼:“放心,我们在外头欠的债绝对不要你还,如果一切顺利,三十两银子最多一年就能还上。”
何舟全原本有些不安,听了妻子的话,也镇定下来:“娘,你不帮我,我不怨你。毕竟你养了我小,这些年也是真的不容易,但我希望你不要拖儿子的后腿!”
“拖后腿?”楚云梨呵呵,“你别闯了祸回来哭就行。”
何舟全真不觉得这事会有变,帮忙走动的人是他的亲大舅子,难道大舅子还会害他?
“娘放心,儿子一定让您面上有光。”
他语气笃定又自信。
*
接下来两天,楚云梨照常去摆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贤王爷对月意郡主生出了不伦之心的消息在京城内传开。
众人惊讶,也都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只敢私底下议论。
昨天早上,有人在吃馄饨时,说起斜对面的周家。
这周家开的是客栈,平时生意一般,毕竟,住在这周围的人都不是很富裕,此处也不是外地人聚集的地方。
三层楼的房子,大多数时候都只有一半的客人。京城的物价高,每天有这么多客人来住,一月的盈利不少。但是,这周家有个读书人。
周家的三儿子周乘风前年考中了秀才。十八岁的秀才算不上惊才绝艳,也是年轻有为,更重要的是,这位周秀才长相不俗,五官精致,面如好女。
附近有这么一位美男子,白欢娘早就听说过。只是没想到他会和贤王府的郡主有关系……今天早上就有人在说,那天贤王爷来抓人,其实被抓出来的那个年轻人和月意郡主只是认识。真正和郡主好上的人是周乘风。
忙完了一茬,客人离开后,擦桌子的姚妹儿忍不住道:“胆子可真大!什么身份啊,就敢肖想郡主。”
楚云梨没有接话,她目光已经落到了周家客栈门口。
客栈一般是中午过后才有客人来投店,这会儿还一大早,已经有一架马车停在了门口。
从马车上下来了一对主仆,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容颜,看身影都是女子。
二人遮遮掩掩,进了周家客栈后门,很快被人关上,也隔绝了楚云梨的目光。
姚妹儿没有注意到婆婆的眼神,今早上的面揉得有点多,大概还有二十来碗……做生意就是这样,并不能精准预估自己能卖多少,不够卖是常事,就怕揉多了后卖不掉。虽然自家人可以吃,但也没几户人家敢每日又是精面又是肉。
“娘,您歇一会儿吧,先回去也行,我把这剩下的卖完了再回。”
楚云梨看着周家的客栈,眼神一转,计上心来,吩咐道:“你把剩下的都煮上,我去客栈里问一问,看能不能便宜点把这些馄饨都卖给他们。”
姚妹儿张了张口,想说让婆婆喂了以后再煮,馄饨这东西又放不住,多放一会儿就要坨了,自己家吃还行,这没个卖相,会影响自家馄饨摊子的名声。
话还没说出口呢,婆婆已经走了。
楚云梨敲开了周家的门,开门的是周家的二儿媳妇赵氏。
“白娘子,何事?”
都是住在这附近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来住店。
楚云梨瞄了一眼她身后,此时大堂里有两三桌客人,都在吃面和饼子。
这两样是周家自己为客人准备的早饭,十多年来就这两样,一直没变过。
“我那边还剩了一些馄饨,有没有客人想吃?同样的价钱,我多煮几个。”
赵氏脸都黑了。
他们家是客栈,但也管客人的一日三餐,尤其是早上那一顿,客人刚刚起来,一般不会出去找饭吃,都是有什么就吃什么。而他们家准备的早饭也是按人头来的,外头来了几碗馄饨,家里的早饭就要剩下几份。
这都不是上门抢生意,而是跑到周家人的兜里来拿钱了。
忒过分!
“不要,不要!白娘子,我身为晚辈,不该说你,但是你这也太不讲理了,你都活了半辈子的人,卖了这么多年的馄饨,生意各做各的道理不懂?”赵氏一脸气愤,她觉得自己被欺负了,若是不把人骂回去,回头谁都可以欺上门来。
正待要再说几句,楼上传来一抹年轻的男声:“二嫂,白娘子也不容易,你也别得理不饶人了。”
赵氏扭头,看到是小叔子,气鼓鼓别开了头。
读书人地位高,哪怕赵氏是嫂嫂,也不好对着考中了秀才的小叔子大呼小叫。
周乘风态度温和:“白娘子,麻烦你给我家送八碗馄饨来,就放到这大堂里就行。多谢!”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她转身离开,动作刻意放缓,果然,门关好后就听到周乘风低声道:“二嫂,贵客还在,你这脾气好歹收一收。”
赵氏不服气:“我脾气够好的了,是那老婆子太过分,有些人就是倚老卖老,还爱得寸进尺,若是第一回 上门你不把人骂回去,回头人天天来这一遭,我们家生意还做不做了?”
“你要跟人讲道理,也不用非得选今天。”周乘风的声音拔高了两分,但他似乎立刻就发现了自己的语气不对,立刻放低了声音。
楚云梨再想要听,只听得见有人说话,说了些什么就听不清楚了。
十碗馄饨,楚云梨留了几个给耗子,剩下的分成八碗,她用托盘每次端四碗送到周家的大堂里。
跑第二趟时,她让姚妹儿先带着孩子回去,看着母子俩离开,才端着剩下的去周家,一进大堂,刚好撞上周乘风来端馄饨上楼。
楚云梨张口就来:“周秀才心善,以后若是做了大官,也一定会爱民如子,朝廷就该多收你这样的读书人做官。”
这话带着几分奉承之意。
举人才可捐官,秀才距离举人说是一步之遥,但这一步的距离犹如天堑,许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跨越。
周乘风面色复杂:“白娘子说笑了。”
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声,还有不少凌乱的脚步声。光听动静,像是有几百人朝这边奔来。
几天前这条街上才出事,如今一模一样的动静再次出现,所有人第一时间都在找地方躲,不过眨眼之间,街上就没了人。
赵氏脸色惨白如纸,慌慌张张关上门后都来不及带上门栓就转身往后院跑。
“我什么都不知道,三弟,你不要害我。”
楚云梨往边上退了退,站到了不显眼的墙角处。
刚刚站好,周家的大门就被人踹开,站在最前面的正是贤王。
周乘风的脸色在听到凌乱的脚步声时变了变,但不愧是敢和郡主私底下来往的狠人,在贤王爷踏进大堂时,他面色已经恢复如常,脸上带着淡淡的惶恐之色。
几天前贤王在此砍了人,谁不惶恐?
不惶恐才奇怪!
“王爷,您这是……”
贤王冷冷盯着他,语气森然:“你胆子很大嘛。”
周乘风低下头:“小人不明白王爷的意思,还请王爷明示。”
贤王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忽然抬脚狠狠一踹,直接就将周乘风给踹飞了出去。
周母吓得尖叫,扑过去要护儿子,但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比她更快地从楼上掠了下来。
“周郎!”
声音凄然,带着浓浓的情意和担忧。
楚云梨看到一抹粉色身影,花蝴蝶一般扑到了周乘风的身上。
这一动作,气得贤王脸色黑沉沉,仿佛如杀神一般,随时可能择人吞噬。
大堂里气氛凝滞。
此时的郡主没有戴帷帽,扭头瞪着贤王:“父王,是我先动心的。你若是要罚人,只管罚我,旁人都是无辜的。您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发脾气?这么多人看着呢,对您的名声不好,若是有人告到御前……”
话说到这里,她惊觉自己失言,及时止住声音,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贤王却满意地笑了,缓缓上前伸手拉起月意,强势地将人揽入怀中。
大部分人不敢看,周乘风瞪大眼睛,不错眼的盯着两人的动作。
“王爷,这是您的女儿,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你们是父女!”
贤王一用力,将月意揽到了另一边,他居高临下看着地上唇边带血的周乘风,一脚踩在了周乘风的胸口上。
“用不着你来提醒本王,不想死,赶紧将眼睛闭上装瞎。否则,惹了本王动怒,你就会真的变成个瞎子,以后再也看不见所有的人和景!”
周乘风听到这话,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所有的人都低头,假装自己是个死物。
月意不停挣扎,但却挣扎不开,她眼泪如珠子一般滚滚落下:“父王,您别这样。女儿不值得……”
“我说你值得,你就值得。”贤王此时已经没有了一开始进门时的暴怒,眉梢眼角还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笑,“月意,你在担心本王?”
月意别开脸:“父王好了,女儿才能好。女儿自然会担心您的安危。”
“不!不是这样的。”贤王伸手勾住她的下巴,“你根本就不怕死,否则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挑衅本王。你方才那话中之意,分明就是担忧本王出事。月意,让你承认自己的心意就那么难?”
第1788章
月意哭得泣不成声:“女儿对父王只有敬重,再无其他心意,父王明查。”
“你若是不承认,我就……杀了周家人。”贤王这话不是玩笑,语气和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肃杀之翼。
月意大惊,脱口喊道:“不要!”
她这一表露真情实感,贤王脸色霎时阴沉下来:“月意,你看着我。从今往后,你的眼睛只能看本王,眼中也只能有本王。若有其他人……你可是会害了旁人!”
最后一句语气特别轻,月意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一心想郡主的周乘风听到这话,吓面色惨白,再不敢多言。
普通人在皇亲国戚面前只有听话的份,若不小心惹了权贵皇亲,死了都没处说理去。
周乘风敢带着郡主私奔,却不敢明着挑衅贤王。
月意郡主眼泪汪汪,咬着唇瞪着贤王。
贤王垂眸看她,道:“你要听话!”
月意郡主哭着摇头:“女儿得父王疼爱,才能平安顺遂长大,父王对女儿恩重如山,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女儿无以为报,绝不能以己身让父王声名受损,害日父王被天下百姓耻笑,女儿……愿以此维护父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