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花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落到这个境地。
而她竟然迷了心窍,为了这样的家人与对她一心一意的男人吵架和离。
林家其他人在一开始的惊讶过后,赵氏下意识握紧了捏着女儿的手。
林锦平别开了脸,林老三面露不忍,想说什么,被李氏给拉住。
赵氏拉着女儿往后退了一步,不说话。
林锦花回过神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我不干!全家这么多人,我为你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如今还想把我卖掉,做梦!”
李氏强调:“不管你为家里人做了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我没有占你半分便宜,别觉得你是我的债主。”
林锦花声音尖利,“你能不能闭嘴啊!他们要卖了我给你找落脚地,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氏本来要还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把大嘴的话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林老三,低声道:“你说我傻也好,倔也罢,我不会住你姐姐卖身赚来的银子准备的落脚地。”
林老三皱了皱眉:“我也不会住,爹……”
李氏狠狠掐住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她知道男人要为姐姐争取,但这情不是那么好求的。
一家子就等着典了林锦花后租院子呢,他们夫妻若是阻止,那人家肯定愿意呀,问题就是谁阻止,谁就要为一家人找到住的地方。
李氏哪儿有地方安排?
最后只能把人带回娘家!
李氏很不喜欢家中这个姑子,林锦花脾气又差,她凭什么要为一个自己讨厌又讨厌自己的人给自己和娘家找麻烦?
林老三明白妻子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先去借一点利钱,总能想到办法……”
“你去借吗?”林锦平脱口问道。
林老三气笑了:“咱们家落到如今地步是谁害的你心里没点数?爹被气病成这样,你一天天跟头猪似的,吃了睡睡了吃,装作内疚的模样在家躺着,老子愣是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他越说越气,将手里捏着的属于小儿子的帽子狠狠砸在地上,“有你这种哥哥,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若不是爹病着,娘也还在。林老三真就带着妻儿走了,先去岳家住两日,或者直接跟岳家开口借钱租房……日子只要他们夫妻勤快,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可问题是父亲病成这样,母亲还满脸憔悴,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林锦平靠谱一点,他都能甩手离开,偏偏林锦平跟个废物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问,还等着长辈安排,而嫂嫂赵氏则是一副所有人都欠了她的模样,怨气冲天。
他要是走了,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不是林老三傻,而是他觉得自己不能变成和大哥一样无情无义的人。不管父亲的脾气好不好,不管母亲偏不偏心,夫妻俩总归是养大了他。
双亲养了他小,他就要给双亲养老。
虽然他对一家人如今的境遇束手无策,能做的就是陪着双亲,他也必须要留下来陪着。
林母自己是女子,她其实从心底里心疼女儿,只是男人发了话,如今家里又确实需要银子,并且还欠着姚家那么多银子,也不能真的再跑去借。
拆东墙补西墙的日子不能过,还是要想法子开源。原本她还下不了手,看林锦平也赞同他爹,林母顿时松了一口气。
“锦平,你带着你妹妹跑一趟吧,三年五年都行,回头咱们赚到了银子,就赶紧赎你妹妹出来。”
林锦花一直都在叫嚣着不愿意,却听母亲三言两语就决定了她未来的去处,现在没气疯了。
姑娘家嫁到婆家若是遇人不淑,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这还是被典出去。
典妇其实就是个伺候全家的婆子,还多一样陪着家中男人睡觉的事。
简单来说,只要被典卖,那简直是比去大户人家做丫鬟还要惨。
大户人家的丫鬟有工钱,有赏银,穿得体面,每月至少还有一天的轮休。每顿饭都能吃的饱,并且菜色不会太差。
而典妇……吃得最差,活最累,还要被全家使唤,还要被骂。
京城愿意把自家女儿典出去的,千中无一!
“我不要!你们要是真敢这么对我,我……”林锦花发了狠,“我就去别人家下耗子药,或者干脆烧房子。大不了就是一死,等出了大事,你们谁也讨不了好。”
林锦平叹息一声:“妹妹,是我对不起你。大哥欠你的,下辈子一定当牛做马来偿还。”
他伸手拉着林锦花就往街上走。
林锦花死活不愿意,拼了命的挣扎。
兄妹俩拉拉扯扯,女人是抵不过男人力气的,林锦花到底还是被拖远了。
李氏面露不忍,却没有阻止。
林老三看不下去了,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他们夫妻俩带着两个孩子,东西有七八包,堆在一起像座小山,本来两个孩子就小,一个人都有点看不过来,只剩一个人搬行李……搬是搬不动的。
他伸手来了马车,请了车夫帮忙把行李往车厢里堆。
林母早在小儿子分行李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夫妻二人有分别之意,她心里特别难受,却没有阻止。
典卖掉女儿,哪怕是五年,也最多只能拿到十五两银子。
老头子的病要治,一家子只能靠着这十五两银子落脚,到时坐吃山空,这银子也撑不了多久。
花银子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林母没拦下小儿子。
“老三,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住?”
林老三随口道:“问我岳父借点银,到时租个小院子住着。娘,等我安顿下了,就告诉你们住处。”
话是这么说,其实母子人都清楚,京城很大,大大小小的宅子上万个,胡同也有上千条,各种街道横竖穿梭,如果有心隐瞒,他们想要打听到对方的住处并不容易。
李氏抱着小儿子上了马车,临走前对着赵氏道:“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还是积点德吧。卖女儿,亏你们干得出来!”
赵氏心知,所有的人都在怪孩子的爹。如今小姑子被典卖,回头孩子的爹在全家人面前就更抬不起头了。她不愿意被人说教,但谁让她摊上了呢?
她也希望自己的男人能干贴心,就如何舟全那边,实在不行,像林老三这样他是肯干的也行啊。
都是命!
老天爷要让她嫁一个跟寡妇搅和,以至于把全家拖入泥潭的男人,她能怎么办?
“主意不是我提的,卖人不是我卖的。弟妹这话跟我说不着。”
李氏懒得与之争辩,帘子放下,催促车夫离开。
林锦平带回来了十八两银子。
林母看着好大儿带回来的银子,只觉胆战心惊。
按照市价,典一个妇人三年,大概十一二两,而买主需要花十五两,中间的差价就让牵线的中人给赚去了。
若是五年,十五两差不多,中人却能拿到从买家那里拿到十八两。
如今这到手就有十八两银子,那中人收到的岂不是二十多两?
“怎么会这么多?”林母问这话时,声音都有些颤抖。
林锦平不以为然:“妹妹脾气太大了,心肠又硬又毒,我怕她真的冲动之下给人下耗子药。所以我跟中人说清楚了,让买主盯紧了她,别让她落单。中人这种得送远一点,价钱自然就高点。”
林母半信半疑:“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接你妹妹回来?”
“三年后,若是妹妹回来了,中人会来报信。”林锦平说着,还掏出了一张文书。
“三年?”林母不认识字,却不敢看那文书,抖着声音问,“这么多银子,我们还能接回你妹妹吗?”
林锦平不说话了。
闻言,林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女儿去的地方,绝对是那种不保活的人家。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他们终于有银子准备落脚地了。
*
楚云梨每两天跑一趟京城郊外,不过都只是给一粒药。
月意郡主上一次吃了从三阳那里搜来的药丸,浑身红肿,包括脸都是肿的。
再美的美人,浑身一肿,十分的美貌就一分也剩不下了。
贤王生来尊贵,入眼皆是美的东西,他一开始还能忍着跑去探望,后来就不想去了。
当楚云梨在枫叶林中看到连体婴一样的二人只剩下了贤王独自前来时,心下意外,这才几天啊,贤王之前爱得要死要活的,这就放下了?
她扔了一个瓷瓶出去,贤王抬手想要接,奈何身子虚弱,眼睁睁看着瓷瓶落地。
也就是今早上下了雨,地上一片泥泞,瓷瓶才没有被摔坏。
贤王从来就没有捡过地上的东西吃,但这是解药啊,不吃不行。
他忍着屈辱弯腰,打开后看到里面只有一粒药,不觉得意外,心里却还是挺失落。
“敢问公子,之前我们从三阳那里拿到了一粒药丸,原以为是解药,不成想月意吃了后浑身都是疹子,还又红又肿……”
楚云梨已经转身,消失在了枫叶林中。
距离月意郡主长疹子已经是第八天了,这期间她吃过一次解药,因此,王爷盯着那颗白色的药丸许久后,到底还是将药放进了口中。
月意郡主趴在床上,她的疹子大多数长在后背和腰上,趴着要舒适一些。身上的疼痛让她一天12个时辰都睡不着,熬得苦不堪言,经常都能生出轻生的念头。
听到推门声,月意郡主回头一看,见真的是贤王,她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光亮来:“父王,又有解药了吗?”
她肚子已经开始疼了。
贤王心中恨极:“他又只拿了一颗。”
“所以呢?”月意郡主都是隔六天吃一粒药,完全是卡在将死的时间上续命。
此外,其余两次毒发,完全是硬扛过去。
贤王一开始吃下解药时还有些歉疚,渐渐地也习惯了,他是自己说服了自己,他是贤王,要管朝廷上那么多的繁杂琐事,没有精力怎么行呢?
月意那么善解人意,本来就该把药让给他。
“明日是大朝,很重要,我得出现在朝堂上。”
月意郡主盯着他的眼睛,咄咄逼人:“所以你已经把解药吃了,对吗?”
贤王沉默。
月意郡主就想笑,她也真的笑了出来,后来还哈哈大笑:“说什么爱我,都是假的!我都知道了,你爱的只是我这张脸!如今我连容貌都没有了,你自然可以心安理得的放弃我。当初我明明可以嫁人,你却非要让我跟你一起……若是你放我嫁人了,我又怎么可能会中毒?怎么可能会容貌尽毁?”
她痛到了极致,这会儿身上还越来越痛,理智全无,原先那些只敢在心里琢磨不敢出口的话,也就全部都秃噜了出来。
贤王说一不二,他认为自己值得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谁要是被他看上,那是她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