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的大娘点头:“是呢。你和他们家是亲戚吗?”
林锦花听到这话,心中酸涩不已,摇摇头,挑了两颗比较嫩的菜递给大娘:“这些就行,您称一称。对了,我听说何家即将进门的这个媳妇守过望门寡,相看了不少都没成?”
卖菜的大娘很喜欢跟人分享一些市面上没有的小秘密,以此来显得二人亲近,既然是亲近了,回头肯定就还要来找她买菜,这也是她做生意多年以来积攒下来的智慧。
听到这问话,卖菜的大娘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这守望门口的姑娘应该还是清白之身,但是这位孔姑娘已经不是了。”她满眼的神秘兮兮,“我听说啊,她有被男人给欺负过。”
林锦花讶然:“你怎么会知道?”
“那你就别问了。”卖菜的大娘将两颗菜放进她的篮子里,“我没有称,那玩意太金贵,我卖几年的菜也买不起。反正就两文一颗,两颗你给三文。”
林锦花没再砍价,隔壁那个大娘卖的是四文两颗,她颇费了一番唇舌也没能让大娘松口。
“我想换一个……”
卖菜的大娘伸手一拦:“你换也行,得给我四文。”
林锦花心里有事,也不与之争执,丢下三文钱就往回走。
知道了孔姑娘的秘密,她心里莫名就有种优越感,回去时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
楚云梨一直都想找朝堂上的另外半壁江山八千岁聊一聊。
之所以没有急着去找,是因为这位八千岁行事还算有章法。他确实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和贤王爷对着干,尤其是近几年,贤王行事荒唐暴戾,动不动就要抄家杀人,八千岁也不是不抄家,而是他会尽心尽力查案,若是被抓之人无辜,他会与贤王据理力争,还会用外地的那些官职肥缺来与贤王交易。
当然了,这些交易都是心照不宣。八千岁非要保下来一个人,贤王愿意退让,那就要拿其他地方的好处。
虽是个阉人,却不是个坏人。
所以,楚云梨一直没有急着找他。
最近在灾民到了京城门外,天气越来越冷,贤王爷准备了米粮柴火,救了不少人。
楚云梨一直没有对贤王下杀手,一来是不想让他死得太便宜,二来也是想让世人看清楚贤王爷的真面目,将他做的是那些事情大白于天下。
既然八千岁是个不错的人,且已经在扶持幼主,楚云梨就不打算多操心了。
她收集了不少贤王陷害官员,肆意滥杀普通百姓的证据,直接送到八千岁府上。
原本是放了东西就走,可是出门时,看到了八千岁本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整个人很瘦,面色呈不自然的苍白,楚云梨看见那背影后,鬼使神差地没有离开,而是躲入了书房之中。
八千岁似乎察觉到有人,茶喝到一半,一抬手,茶杯就朝着楚云梨的方向飞来。
来势迅捷,位置刁钻,楚云梨躲藏的地方逼仄,若是不动,绝对会被砸中要害。
东西飞来,楚云梨自然要躲,但这一动,肯定就被发现了行踪,她还在想着是打晕八千岁跑,还是直接就跑,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发现他扔东西的动作颇眼熟。
她翻身而出,身着丫鬟的她衣袂翻飞间已然落到八千岁面前。
八千岁一掌朝她劈来,下手狠辣。
楚云梨抬手去挡。
这一动作,八千岁生生收势,压低声音质问:“什么人?”
两人对视,各自收手退开,楚云梨轻咳了一声,坐在了椅子上,再开口时,语气熟稔:“好巧啊。”
八千岁坐在了她对面,上下打量一番,顺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楚云梨双手捧住茶杯,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八千岁瞬间就察觉到她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剥光似的,当发现她眼神落在身下某处,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你来这里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两人都已不年轻,楚云梨笑吟吟:“来给你送东西。”
说着,主动起身跑到了书架上,取出了一个看着就粗陋的匣子。
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哪怕只是府里最小的书房,也处处精致华贵,这么个粗陋的匣子放在其中很明显。
这玩意儿太丑了。
楚云梨把匣子送到他面前。
“看看。”
不过,
八千岁打开了盖子,看到里面一大叠纸,各张纸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全都是贤王杀人的前因后果,还有那些死者的家人如今的位置。
半晌,他才出声:“其实我查到这些并不难,之所以一直没动,还是因为贤王拿到了皇室号令京郊虎威军的令牌。”
这一支虎威军是距离京城最近的军队,一个时辰就可赶到金銮殿上。
虎威军只受皇帝管辖,但也不是那么好使唤的,皇帝想要让他们帮忙,还得拿出令牌。
贤王拿到了令牌,八千岁就不敢妄动,若是将贤王府逼急了,让贤王一怒之下直接杀了皇帝自己为皇……到时不光天下百姓要受苦受难,八千岁自己也要倒大霉。
“我才刚到,还没来得及去寻令牌,不过你放心,他嚣张不了多久了,给我三个月,京城气象绝对焕然一新。”
八千岁原名李朝安,小时候特别聪明,是个读书的料子,他原也是小官家中之子,十三岁那一年,因为特别聪慧,在京城酒楼之中与人对诗,刚好被微服私访的还是皇子的当今世上看在眼中,有了兴致多问了一句。
讨好皇子的人很多,没两日,李朝安建议你回家时被人套了麻袋,等到再次醒来,已经被送入了宫中皇子的院子里,彼时身下剧痛,真的是九死一生才活了过来。
他再想回头去找自己的爹娘,才发现双亲和哥哥已经被人以莫须有的罪名给发配。
再想要打听,却有心无力。
李朝安知道自己连累了家人,死都不敢死,养好了伤后就跑去讨好主子,等到打听到家人的下落已是半年之后。
太迟了。
一家人早已在被发配的路上就没了命。
那时李朝安心中恨极了那个看上他的皇子,满心都是仇恨的他私底下投靠了皇子的死对头,那也是一个皇子,后来是当今圣上。
当今圣上下手狠辣,从来不顾什么手足之情,登基之后,当年谋害了李家人的官员和那位皇子都死得凄惨。
就在李朝安大仇得报准备出宫时,被皇上强行留下。然后他发现,皇上是愿意帮他报仇,却不是一个好皇帝,很是依赖亲弟弟贤王。
偏偏这兄弟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做事随心所欲,完全不顾百姓死活。从那时起,李朝安就开始与贤王作对。
他很后悔自己为了一己私欲就选定了当今皇上,若没有他的帮助,皇上登基没有那么容易。
后来他殚精竭虑几十年,却还是抵不过贤王……贤王拿着虎威令牌,号令虎威军杀入京中,说是为了勤王。
只不过迟了点,皇上已经被八千岁杀了。
简直胡扯!
李朝安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死后天下百姓定回水深火热,他特别想赎罪,所以,有了他的到来。
“你一天那么忙,这令牌我帮你取。”
李朝安知道她的能耐,可是贤王府上想要来去自如没那么容易,他有些不放心:“等我理清了朝堂上的事,亲自去一趟就是了。”
“我去试一试,不行就撤。”楚云梨想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
原本她也不想让贤王太好过,早就想去一趟王府,得知了这其中的关窍后,颇费了一番功夫,易容成贤王府的采买的下人进门,到了偏僻处打晕一个丫鬟,换上了丫鬟的衣裳,然后去了王府的书房。
王府的书房很大,关键还多啊,总共有大大小小四个书房,位于贤王府各处,楚云梨先去了王爷最想去的那俩,找到了暗格,连王爷藏着的金银珠宝都看见了,就是找不见令牌。
无奈,楚云梨只得换一处继续寻找。
快天亮时,终于在最小的那个书房暗格之中拿到了令牌。
王府的丫鬟很多,快天亮时会换下一批,楚云梨夹杂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眼,六人一队,她打晕了一个倒水的,然后顶替了她的身份跟在几人身后。
今天看着就要到偏门处了,楚云梨准备到前面的假山处就闪进去换上下人的衣衫,而就在此时,都过来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她一脸严肃:“你们跟我过来。”
这人穿着一等下人的服饰,而楚云梨在内的这一群丫鬟干的是府里最低贱最累的活,每天要干八个时辰,从下午到天亮,个个累得面如菜色。
但身为下人就要服管,一等下人有了吩咐,底下的人若不想死就必须得听话。
几人连和对方对视都没有,老老实实跟上了婆子。
楚云梨到了地方,才发现此处挺雅致,一抬头看到院子里一大片碎渣渣,多是瓷器。
而在一片碎渣渣中,月意郡主浑身是血,头上一个大包,这会儿正昏迷在地上无知无觉。
不过,从她的呼吸之中可以看出,月意郡主是醒着的。
众人不敢多瞧,老老实实收拾砖缝里面的碎渣渣。不过,碎渣太锋利,几人手上又没个防护,难免受伤。
每个人都怕痛,都怕受伤,捡渣渣时自然是小心又小心。
这一小心翼翼,动作就很慢,婆子看不惯,催促道:“赶紧的。”
而此时屋中有人出来了,是贤王夫妻。
贤王面色难看至极:“月意,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偷那些东西想要做什么?”
月意郡主头也不抬,一动不动。
贤王妃这样就看不惯这个所谓的养女,冷笑道:“这个是头上一个小包,装什么死?”
贤王怒火更甚:“抬起头来看本王!”
月意郡主不动。
贤王大怒,几步上前,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抬起来。
“月意,本王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反抗本王!”
此时贤王眼睛血红,另一只手竟然掐上了月意郡主的脖颈。
他眼中已经有了杀意。
楚云梨皱了皱眉,众目睽睽之下,她冲出去杀贤王倒是可行,若无意外,应该能成。可杀人之后想要逃脱,那会很艰难。贤王再怎么暴戾,那也是皇上亲封的王爷,身边护卫无数,府中下人和护卫更是多达上千。
她手腕一抖,手中多了一把匕首,直接扔向了已经被掐到翻白眼的月意郡主手边。
若不想自救,谁也救不了她!
月意郡主生来养尊处优,从来没有受过今日这样的罪,贤王今日让人在院子里摆了一大桌,说是要和她好好用顿饭。
结果,饭菜里多了一些助兴之物,月意郡主从小到大,琴棋书画,易经八卦都有学,身边的嬷嬷还特意教过她辨认这些不好的东西。当察觉到东西不对,她立刻就推说自己有事想要走。
大概是她想躲开的神情表露了出来,贤王怒火冲天,当场就将最大的那个汤煲朝她头上扔来,然后把桌上都掀了。
这大大小小四十多道菜,东西碎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