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意正好啊,卢松林母子根本就不想让林甘草一起。
卢松林上前劝说:“甘草,既然长辈不愿,你还是留在家里伺候……”
“我不是为了留她在身边伺候。”林祖父一听这话就不喜欢,他生儿育女并不是为了养儿防老,孩子嘛,有当然最好,没有就算了。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当年让女儿招赘,完全是他不想放自己精心养大的闺女去别人家伺候旁的长辈。
“老头只是单纯的不想看晚辈远行。你是官家之子,原先留在这里入赘是权宜之计,如今你有了更好的去处,自然也看不上林家了……”
卢松林顿时就急了,哪怕他是真的看不上,这话也不能摆到明面上啊!他当年到城里能顺利落脚,顺利治好了腿,后来还成家生子,这些年母子俩没吃什么苦头,说到底,都是因为得了林家的照顾。
他再不想承认林家对自己有恩,可事实就是如此。
“祖父,我没有看不起林家。”
林祖父呵呵:“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什么没见过?你真没有看不起,也不会要离开了才跟我们讲。若说你是今天早上才知道如家翻身的消息,你说老头子信不信?”
卢松林张了张口,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卢家还不安稳,针对我们家的官员还在……”
林祖父呵呵:“那也不妨碍你回京之前跟我们说一声啊,我们一家子又不会跟到京城占你们家的便宜,甘草,不许去啊!”
最后一句,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林安宁也是这个意思,卢松林要走,那就放他走,大家好聚好散嘛。
姚江在这个家里一般不做主,此时也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女儿:“你走了,两个孩子怎么办?”
楚云梨又不是一去不回,最多两三年,她绝对把事情处理完了,到时一定能让全家团聚。
当然了,她有自信顺利地走完这几千里路平安到达京城,林家人不知道啊。当下有许多的读书人就死在了赶考的路上,山匪、瘴气、黑店、甚至是吃了不洁的水和食物生病,这些都有可能让人死去。
楚云梨想了想,拉了林祖父进门,祖孙俩私谈了一刻钟,再出来时,林祖父脸色格外难看,但却不再阻止孙女远行了。
这个家还是林祖父做主,他老人家点了头,其他人说什么都没有用。
很快,三人上了马车离去。
卢松林很好奇林甘草到底说了什么让倔强的老头子改变了主意,这坐在马车里,闲着也是闲着,顺利经过了守城小将的盘问出城后,他忍不住问:“你怎么跟祖父说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说我离不开你,如果是不让我去京城,回头我就去寻死。我是大夫,知道许多死法,他们绝对防不胜防,祖父到底还是想让我好好活着,再不高兴,也答应了下来。”
卢松林颇为无语。
丁氏很不乐意带着儿媳妇回京,真心觉得林甘草不识趣,老老实实留在鹿城不好么?
非要同行,非要给他们添堵!晦气!
她一想到自己即将回到京城做官夫人,心里就特别高兴,但一想到这个从小就摸遍了男人的儿媳也要去,就各种烦躁。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长辈,你可真是能干。”
楚云梨笑吟吟:“娘,我这也是对松林感情太深了嘛,你不高兴?”
丁氏很想发脾气,又想着这刚出城不久,要翻脸也要再等一等:“松林是干大事的人,儿女情长是小事,你不要耽误他。”
楚云梨好笑:“哎呦,既然是小事,当初别让他娶我啊,拖着一双断腿直接在桥洞底下饿死算了。”
丁氏噎住,脸色一沉,质问:“你要挟恩图报?”
卢松林扯了扯母亲的袖子。
这时候不宜吵架,动手之前都最好别吵闹,毕竟林甘草是个大夫,对她下黑手要比对旁人下手艰难得多,可不能让她心生防备。
楚云梨假装没有看到母子之间的小动作,乐道:“挟恩图报?这话就更好笑了,我跟卢松林在一起这么多年,得了你们母子什么好处?你们身上有什么是我能图谋的?”
丁氏得了儿子的提醒,原本不想还嘴,闻言却忍不住:“松林是举人,此次回京后,即便不参加会试,也可以捐官入仕,凭着咱们卢府在朝堂上的脸面,至少也是七品以上,七品官员就可以为妻子请封诰命,你一个医女,非要跟着我们,说你不是为了诰命,谁信?你们这个鹿城,除了一个四品诰命和两个六品之外,再无诰命,日后你就是城内第四,风光无限,你说不图好处,你自己信不信?既然不图,老老实实留在鹿城啊,你一个医女,能够嫁给松林做一场夫妻,为他生儿育女,本就是你的运道,你该珍惜这份运气,而不是得寸进尺奢求更多……”
楚云梨听着这些话,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卢松林神情。
卢松林其实有想要打断母亲的滔滔不绝,不过,他也赞同母亲的这些话,林甘草一个偏远府城的医女,没见过什么世面,就该让她清醒一点!
察觉到林甘草看过来的眼神,他才不慌不忙:“娘,别说了。”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合着你也赞同你娘的话?”
卢松林没点头也没摇头。
“甘草,你是晚辈,别和我娘吵架。长辈活的时间久,有些道理是我们年轻人不到那个岁数都想不到的,娘愿意教你,你老实听着,别反驳,即便不赞同,也放在心里想一想,但凡能悟出一两分,你都能从中获益良多……”
楚云梨气笑了:“放你娘的狗屁!”她直接开骂,“我和你做夫妻十年,原先你们母子在我们林家面前是什么嘴脸?如今一朝翻身,就成了几句话就能让我获益良多的能人了?我呸!当年你要不是刚好落到我们林家医馆,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桥洞底下,说不定尸首都已经被野狗分食了,还想做官,怕是做梦比较快!”
她这话很不客气,母子俩都变了脸色。
卢松林从来没见过林甘草这么刻薄,一时间都惊呆了。
丁氏自诩是官夫人,对着一个什么家世都没有的医女,自然可以说教几句,结果却被骂了回来。
她气得一巴掌拍在小几上:“林甘草,你如此粗俗,如此不懂事,去了京城也是给我儿拖后腿。识相一点,现在就给我滚下去!”
她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指颤抖着一指帘子。
楚云梨动也不动,稳如泰山,嘲讽道:“哎呦,这官夫人的气势是越来越足了。当初你们母子端在我们林家碗的时候,怎么不嫌我粗俗呢?或者,你一直都很嫌弃,只是为了生计勉强忍着,是不是还等着回京之后旁人夸你们为了大局忍辱负重?”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丁氏还要再说,卢松林及时出声拦住了母亲。
“娘,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但甘草是我妻子,即便她如今的身份配不上我,我们到底有两个孩子,甘草很聪明,待人接物也好,规矩礼仪也罢,回京之后都可以学。”
他看母亲气鼓鼓的,真心觉得母亲这些年受了不少罪,如今既然卢家已经翻了身,没必要继续受罪,他心念一转,就有了个主意:“甘草,我们家翻了身,回京之后肯定会有各种宴会,到时要与各家夫人见礼,你没学过规矩,肯定要露怯,不如这样,回京这一路上你先跟母亲学着?”
说到这里,他看向亲娘,笑吟吟道:“娘,要辛苦您了,务必在进京之前将甘草教会,她若不用心,您可以严厉一些。”
这话意有所指,几乎就是明摆着让丁氏借着教导规矩的由头教训儿媳妇。
丁氏忽然就不气了,儿子站在她这一边的,林甘草再猖狂再得意,也没有几天的活头。更何况,她若是继续将林家的恩情挂在嘴边,只会惹得儿子更讨厌,到时会死得更快。
“好啊。”
楚云梨嗤笑:“我才不学!”
丁氏刚刚消下去的火气听到这话后腾地又起来了。
不让林氏到达京城,这只是母子俩私底下的决定。明面上她是接纳了林甘草这个儿媳妇,方才话里话外,还表明了进京以后要带着她去见各家夫人。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竟然不想着好好学规矩,这是打算给儿子丢人?
果然,林甘草是真的不配做卢家的儿媳妇。
她冷哼了一声,闭上眼睛假寐。
母子俩巴不得一步就跨入京城,一路上紧赶慢赶,到了用膳的时辰就在马车上啃干粮,一刻也不愿意耽搁。
鹿城偏远,官道也崎岖不平,丁氏这几年在鹿城之中羞于见人,不愿意与人来往,平时很少出门。这乍然开始赶路,她甚至有些吃不消,半天就开始腰痛,到了半下午时,已经坐不住了,勉强熬到了太阳落山,原本还可以再往前走一个镇子,可她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决定在此住一宿。
这个镇子离鹿城就几十里路,林甘草往日采药也来过这边,楚云梨一到地方,熟门熟路的去买镇上一家口碑不错的包子。
见状,想要动手的母子俩只能先按捺住。
此处离林家太近了,那一家子又都是大夫,如果让他们看见了林甘草的尸身,万一查出疑点,那可不妙。
卢松林以后是要做官的人,可不能背上人命官司。更何况,还有人在暗处盯着抓卢家的把柄……儿子的仕途还没开始呢,不允许有丝毫闪失,再忍忍。
到了住店时,卢松林不愿意再与妻子同住,丁氏也不乐意与儿媳同处一室,于是要了三间房。
楚云梨独自住一屋,点着烛火忙活了半宿。
翌日再启程,丁氏沉默了许多,昨儿赶了一天的路,她腰酸背痛,睡了一宿后并没有半分好转,甚至还比原先更疼。
她昨天还是靠住,今天就只能趴着了,马车抖的厉害,她还要叫唤两声。
卢松林看母亲疼成这样,瞬间想到了林甘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推拿之术。
“甘草,我记得你推拿可以缓解疲乏,帮帮娘吧。”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
卢松林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用手摸了摸脸,不自在地问:“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看看他脸有多大啊!
一边嫌弃发妻,一边又想要用人家的医术,忒不要脸!
丁氏昏昏沉沉,听到儿子的话,顿时也来了精神:“对对对,甘草帮我按一按。”
林甘草确实会推拿之术,她真心拿卢松林当一家人,原先没少帮他推拿,丁氏病了,她也帮着推拿过。
楚云梨原本不想动手,看丁氏一再催促,动了动手腕道:“我下手可重,你别一惊一乍的叫唤,万一吓着了我,手上力道不对,可能就会瘫痪哦。”
推拿和针灸一样,力道轻一分可救人,力道重一分兴许就会出人命。
原先林甘草也说过类似的话,丁氏完全没把这话放心上:“来来来,快点。”
楚云梨撸好袖子,上前在她脊背上按了几下,丁氏满脸痛苦之色,真觉得这推拿就是受罪。而且她感觉儿媳妇这一次下手好像比以前重很多,她想提醒两句吧,又想到儿媳妇这两天脾气不太好,动不动和她吵,到底是没开口。
儿媳下手重,多半是为了报复她。
丁氏想着,儿媳妇最多出口气,为了减轻身上的疼痛,她决定忍了。
可是越来越疼,丁氏受不住了,尖叫了一声。
“好痛啊,你能不能轻点?”
一句话后,只剩下了胸背疼痛,胸背以下,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不光感觉不到疼痛,那是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丁氏大惊失色,扭头看向儿媳。
楚云梨袖子撸着,露出纤细的手腕,此时双手抬着,一脸的惊愕,对上婆婆目光,她抢先出声责备:“我都说了让你别尖叫,你怎么不听?现在好了,我下手过重了……”
丁氏:“……”
卢松林原本没看婆媳二人,他心里还在想着儿大避母,即便是母子,在他成年之后也不该和母亲同处一个车厢,三人同住车厢的事要是放在京城里,会被别人笑话没规矩。
母亲正在推拿,他就更不好盯着看了,但听到动静后,也察觉到了不对,听到林甘草这话,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甘草,你这话是何意?你把我娘按坏了?”
楚云梨已经收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湿帕子擦手……原本是该好生洗手的,可这在走动的车厢里,水囊里的那点儿水是用来喝的,可经不起洗手,只能勉强用湿帕子擦一擦。
卢松林催促:“你说话呀!”
太过着急,他嗓门拔高,声音有些尖利。
楚云梨“啊”一声,丢开了手里的帕子,瞪着他吼道:“你凶什么?我又不聋,好好说也听得见,至于有没有按坏,我都没看,怎么可能知道?刚才我也被吓着了,这会儿心还砰砰直跳。”
丁氏正在试着动自己的手脚,手能动脚不能动,胸腹以下,还是没有知觉。她越想越害怕,催促:“那你赶紧看啊。”
楚云梨训斥:“不要出声了。若真按坏了,传出去以后,旁人会觉得我医术不精。”
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