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松林冤枉死了,他确实亲眼看见林甘草从一个瓷瓶里拿出来的药丸,人家车夫和翠柳都没事……事实上,他还真有点相信林甘草的话。
不是药丸有问题,而是他们母子受不住毒瘴。
究其原因,是因为母子俩身娇体弱,不似这些粗人康健。
卢松林让翠柳出去,低声将林甘草能解毒的事情说了。
“您可不能再惹干草生气了,她如今正在气头,回头我们母子装得可怜一些,等她消气,说不定就会出手帮我们解毒。当然了,这段时间我也会打听高明大夫,若是能不靠着林甘草就解了毒自然最好,若是非她不可……”
这是最坏的结果。
丁氏气归气,却还分得清事情轻重,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路上,母子俩特别消停。丁氏没有再对着楚云梨横挑鼻子竖挑眼,也不再多话,还变得体贴了,无论吃到什么,都会让翠柳送一些过来。
前后如此大的转变,愈发让楚云梨看清楚了丁氏的唯利是图!
丁氏不是不懂得人情世故,不是不知道要对人好,而是她不愿意将这些心思花在儿媳妇身上,不愿意对儿媳低头。
楚云梨没有放任二人被瘴气毒死,时不时的就放点药物到汤里,母子俩一直病歪歪的,卢松林都是能走动但走不了几步就会累的状态。
如此又走了半月,这期间马车大多数时候都不停,这一日走到了一个罕见的山岗上,此处地形复杂,只有一条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凌厉。
楚云梨见识广博,就这种地形,若是附近有山匪,一定会在此处埋伏。
越是靠近两山,楚云梨越是戒备。
当看到山上真的有人拿着大刀冲下来时,楚云梨大喊一声快跑!
她转身就往林子里冲,车夫和翠柳紧随其后。
山匪只为求财,倒也不杀人,看他们跑了,且几人打扮都不富贵,便也都没追,而是在两架马车上翻翻找找。
卢松林母子俩回城的盘缠是京城送来的,卢父送的是三百两银子。
不算是特别多,足以母子俩回京这一路不吃苦,但想要多宽裕,那也绝对没有。
卢松林是个很有心眼的人,有银子也没有乱花,就怕遇上突发状况。比如母子俩中了毒,需要找高明的大夫解毒,有本事的人出手都贵,花个一二百两银子解毒也有可能。
结果,有本事的大夫还没找到,先遇上了劫匪。
卢松林看见劫匪过来想跑跑不了,心里恨毒了两个车夫和林甘草。
“壮士刀下留人。”卢松林过去近三十年里也算是过得跌宕起伏,但被山匪打劫还是第一回 。
山匪分几种,穷凶极恶的会将所有人都杀掉,牛马都不放过,杀了带回去吃肉。
但也有那讲道义的,只求财不杀人。
卢松林希望自己遇上的是后者,他这一生,运气向来不错。
这一群山匪就是抢劫过路的货物,只要钱财的那种。卢松林一喊留人,那些人只围住马车不动手,手中的刀高高举起……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我有银子。”卢松林忙不迭去掏包袱。
他银子分几个地方放,包袱里放的是散碎的几十两,身上还有二百两银票,这会儿为了活命,老老实实奉上了所有,甚至连当初在林家攒下的几十两私房都掏了出来。
什么解药,什么回京的盘缠,他通通顾不上了,先活下来再说。
母子俩用的马车不算太好,匪徒们也没想到他居然能掏出这么多的银子,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但为了威胁二人不告状,临走时还是冲着丁氏的腿砍了一刀。
丁氏双腿没有知觉,只见鲜血冒出,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但还是被那血给吓晕了过去。
楚云梨带着车夫和翠柳躲在半山腰上,看着那些劫匪来了又走,看他们牵着两匹马从对面的山垭口翻了过去。
马儿不便宜,一般人家买不起也养不起,一匹能卖个十来两银子,也算是挺值钱的东西之一。
又等了半个时辰,确定那些人没有回来,几人这才下山。
卢松林是走动很费劲,并不是不能走,他没什么力气,不能进林子找人,时不时喊上一嗓子,奈何始终没看见人出现。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母亲血流而亡,于是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找了东西给母亲包扎伤口。
丁氏流了许多的血,已经昏迷过去。
看见几人回来,卢松林脸色很不好,质问:“你们去哪里了?”
车夫愿意去京城走一趟,是卢松林承诺会给丰厚的酬劳,并且在启程前先给了十两银子,并答应到了京城后会每人再给三十两!
四十两银子很多,在这边城之中,足以让车夫动心。
车夫接这份活计的时候想过路上会遇见劫匪,但也存了侥幸之意,认为自己不会那么倒霉。
谁知道就真这么倒霉。
遇见劫匪,二人都很后悔。
银子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呀。
楚云梨眼看两个车夫脸色不好,道:“如今也没有马车了,你们往回走吧。对了,带上两粒药,过那个瘴气林子时,不管有没有雾,都先吃上以防万一。”
往回二十多里,走上半天,那里是一个挺大的镇子,从哪儿可以找到马车往边城走,不想着找一个车夫就回到鹿城,反正往边城的方向去,能走多远走多远,多换几个马车,肯定能回到家。
车夫一想也是,这才出门二十天就遇上了劫匪,再往下走,肯定还会有各种危险。即便他们什么也拿不到,出门不到一个月赚了十两银子,也已经很划算了。
两个车夫不是一个地方的,一个车夫是住鹿城,另一个是丁氏瘫了后买了马车才找的车夫,后者距离卢城也不远。
二人结伴同行,也没那么害怕。
两人对视一眼,接受了楚云梨的提议。
拿药时,二人都冲着楚云梨磕了个头。
这样的药本身就不便宜,这个姓林的大夫各送了两粒给他们,不说药本身的价值,实实在在救了他们两次命。
磕完头后,二人起身就走。
楚云梨闪开了,没有接两人的礼。
卢松林看到二人要走,心里慌得不行,没有了车夫,他们母子接下来要怎么办?
原本他都打算马儿被拉走了,就让这两个车夫当做牛马拖着马车走。虽然慢一些,好歹能往前挪。
大不了,多给一些工钱嘛。
“你们不要走,说好了是我们母子到京城,怎么能现在就回转,你们说话不算话!”
他大吼大叫,眼看两人不光没有回头,反而还走得更快,只好放软了语气大声道:“我给你们加工钱,加到一百两!”
都说落叶归根,好在今天遇上的这些劫匪没有赶尽杀绝,否则此处就是二人的埋骨之处,家人要是不来找,就只能留在这里做个孤魂野鬼。
不要了,不要了!
两人没有那个发财的命!
二人头也不回,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小林子里。
翠柳有点害怕。
两个车夫是普通百姓,母子俩一般不使唤他们,平时对他们还挺客气。
伺候的人多点,翠柳也能轻松点。
如今两个车夫走了,接下来肯定就指着她一人祸祸。
想到这里,翠柳都要哭出来了。
卢松林也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母亲是瘫了的,如今腿还受了伤,肯定走不动,只能躺在车厢里等着人拉,而他也差不多,身上没什么力气。
他眼神一转,目光落到了翠柳身上。
“你,拉一个马车走。”
翠柳:“……”
完了,这是真把她当畜生使唤了。
她疯狂摇头,哭着道:“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真的拉不动啊,要是个男人还差不多。”
楚云梨双手环胸,这会儿点头道:“我也觉得如果是男人拉车的话,应该能行。”
卢松林听了这话,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
“翠柳,我不管你行不行,如今我是你主子,手里捏着你的卖身契,不拉就死!”
翠柳哭了,跌跌撞撞去拉马车。
卢松林见状,提醒道:“把那个马车里的行李收过来。”
这会儿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也不顾臭不臭了,先将就着到了下一个城镇再说。
翠柳哭哭啼啼搬行李,她倒也没有责备楚云梨,搬好了行李之后,准备去拉马车时,卢松林用手一撑,坐在了马车上。
楚云梨:“……”
光是行李就有半马车,更何况上面还有一个人。
再说这马儿拉的车本身就已经很重了,翠柳能拉的动就不错了。卢松林可倒好,居然还跳了上去。
“卢松林,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卢松林拍了拍旁边:“甘草,你也来,不用可怜这些下等人,谁让她命苦呢。”
楚云梨气笑了,忽然抬手,直接扯了一个马鞭子将卢松林拽到了地上。
“你,拖着马车走。”
卢松林摔了个七荤八素,听到这话,茫茫然反应不过来。
“我怎么能拉车?”
楚云梨嗤笑:“翠柳是人,你也是人,她能干的事你为何不能干?更何况,你还是个男人呢。你要是干不成,岂不是连一个女人都不如,那跟废物差不多,不如直接去死。”
她一边说,抬手就要挥鞭子。
卢松林吓得魂飞魄散:“不要抽……啊!”
后一声是惨叫。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卢松林,别以为我会对你心软。你可是要让我给你的红颜知己腾位置的,都想要我的命了,我也不会客气。现在你立刻起来,拉着马车走。若不然……”
她左右看了看,“这四下无人,连只鸟儿都没有。万一你要是死在了这儿,即便被人发现尸首,旁人也只会以为是被山匪所杀。”
卢松林听到这话,打了个寒战。
又见林甘草从怀里掏出了匕首把玩,他顾不得身体乏力,不知道哪儿来了一股力气,猛然起身拖着马车就要走。
道路崎岖,马车很重,卢松林身上还中着毒,得拼尽全力才拖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