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着往上爬,自然也就不用自家夫人出去与人结交,那夫人是不是废人也没那么要紧了。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轻易不好说,她也还没想好要怎么才能说服儿子站在自己这边。
“松林,娘对你如何。”
卢松林有些意外与母亲的问话,母亲对他当然很好。但……他不是不知道母亲回京以后的处境,对此也没有解决之法。听到母亲这话,他打了个哈哈:“娘,你要是觉得累就多睡一会儿,再过几天咱们就到京城了,到时肯定能看见爹,十年不见,你想不想爹?”
当时卢家其他人被发配的地方和他们不在一个方向。
丁氏本身是官家女,嫁人之后又替夫君往来应酬,听话听音,她瞬间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儿子并不想帮她!
“松林……我好怕啊!”
丁氏一张口就哭了出来,“我如今变成了这样,你爹看见我,肯定会厌恶。若是他不承认我的身份,把我送到庄子上养着,那我历经千辛万苦回京城算什么?若是不回来,我也不会变成这样啊。”
这倒是事实。
事到如今,母子俩都已经笃定,丁氏的病会变成这样,一定是林甘草下了狠手。
卢松林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娘,无论如何,儿子不会不管你。”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
只要有他在,回头他还要为官。想要照顾一个病弱的妇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丁氏要的不是苟延残喘,她一把握住了儿子的手。
卢松林对于母亲的触碰很是抵触,原先不这样,就是最近母亲身上的味道越来越大,他一开始还能忍耐,如今是真的忍不了了。
他想要抽手,但丁氏抓得很紧。
“松林,你要帮我。”
“儿子肯定帮您。”卢松林张口就来,“您先放手。”
“你要答应我做一件事。”丁氏眼看儿子很想逃离自己,始终不给一句准话,她其实已经知道了儿子的想法,但还是不想承认母子之间情分凉薄至此。
“我要你爹出事,不用变成我这么废,绝对不能让他在为官。否则,我真的活不了多久。松林啊,我们母子在鹿城相依为命那么多年,不是为了一回京就被人弄死的……”
丁氏说到后来,已经放声大哭。
卢松林没法安慰,屋中的味道实在让人难受,他起身就走:“娘让我想想。”
他直奔小窗口处,可惜受不了这味道的不止他一个人,甲板上原本只能站四五个人,此时被挤得满满当当,他别说将头探出窗口了,都不大看得见那个小窗的存在。
实在没地方透气,卢松林又想上楼。
船伙计摸不准贵客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敢得罪他,到底还是上门禀告。
楚云梨都想午睡了,便直接发了话:“以后都不要再让他上来。”
船伙计惊讶的同时,也知道了对待卢松林该有的态度。
如果真的是恩爱夫妻,不至于一个人在三楼,一个人在底舱。即便是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做妻子的也不会如此刻薄。
这个自称官员之子,还被妻子丢在楼下,俩人的感情肯定不好。
要知道,底舱换气不容易,以前还有过喘不过气被憋死的先例。
若是夫妻之间只是闹点小别扭,真不至于如此生疏。
“滚回屋子里待着,少在船中间。”
卢松林被骂得灰头土脸。
后来的几天内,除了船靠码头众人可以下去走动之外,大多数的时候,船都飘在水上,并且划得还挺快。
终于到了通州。
楚云梨都有点受不了了。
每天的地方就那么大,两岸绿油油的风景总有看够的时候,再不到地方,她都要跑下去走陆路了。
下船时,当然是顶层的客人先走,省的被挤着。
楚云梨和那个领头的东家一起上码头。
面子是自己挣的,东家愿意帮这位医术高明的大夫付了船资,以求结一个善缘,结果被大夫拒绝了。
他言谈之间愈发尊重。
“林大夫到了京城以后有落脚处吗?”
关于夫妻俩见了一面之后,卢松林就被赶回底舱再也没上楼的事在二楼和三楼之间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领头的东家只要不聋,肯定会知道这件事。
所以才有此一问。
楚云梨颔首:“有落脚处。”
走下码头,站在实地上,楚云梨才有了几分真实感。
东家有些失望,却还是说了自己的住处:“如果林大夫想回乡,可以去此处找我,即便是我已经上船走了,那里也有我的人,他会给你找船留个好位置。这一路过来要十天,回去逆流,至少得花上半月,林大夫千万别跟我客气。”
两人有说有笑,码头上人流如水,二人就像是那水中的两根定海神针,不管身边这种人来来去去,只站在原地坚守。
卢松林气得眼睛都红了,他自认比那个东家年轻,也比那个东家的长相要好……就是暂时没有那个东家富裕而已。
丁氏下船是个麻烦事。
而卢松林还有一架马车被放在了船最里面,想要离开,至少也是半个时辰以后。
卢松林心情特别差。
而就在此时,一个身着粉红色衣裙的丫鬟逆着人流挤了过来。
“卢公子!”
丫鬟的语气里满是雀跃,眼神都是欢喜之意。
卢松林这才发现,丫鬟是个熟人。
其实丫鬟已经快三十岁了,只是这一身粉粉嫩嫩,加上她肌肤白皙,不仔细看的人,都发现不了她的年纪。
“如意,你怎么在这里?”
时隔十年,再遇故人,卢松林真的特别高兴:“你家姑娘呢?”
如意的主子就是刘家的四姑娘。
听到这问话,如意的笑容收敛了两分,她低下头:“姑娘如今……如今已经生养了四个孩子,四小公子这几日着了凉,夫人走不开。”
刘肆羽嫁人都有十年了,孩子生了四个,如意陪在她的身边,早已经改了口。
卢松林听到“夫人”这个称呼,眼神黯淡了几分。他这边暗自神伤,都没有发现母亲被人抬到了旁边,而他站的位置是个关口,众人来来往往都很不方便。
堵着两人就已经不方便走动了,如今还抬了个病人等在旁边……这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那胆子小不想惹事的直接就过了,却也有那看不惯的人出言提醒:“你们要叙旧也换个地方,说话在哪儿都行,此处人家要搬货物呢。”
卢松林拽着如意的袖子,颇费一番功夫才挤出了人群。
抬着丁氏的两个婆子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他们人是出来了,马车还在后头,丁氏被人抬了一路,她站不起来,也没个地方歇着。
如意早就看见已经瘫了的丁氏,迟疑了一下,还是指了不远处的马车:“夫人,先去马车里躺着吧,也好受一点。”
丁氏看到了如意出现,心头就没那么慌了。
一双小儿女之间的情丝,丁氏早就有发现,她也知道两人这些年也没断了来往。如意出现在这里,绝对是刘肆羽的意思。
既然是刘肆羽派人来接他们,肯定会将他们安顿好,通州回京城的这一路,应该不会再受罪了。
卢松林心不在焉,一会儿想着时隔十年自己都苍老了几分,也不知道还配不配和心上人站在一起。
一会儿又想,如意对他还是像当年那样,而且如意还梳着姑娘的发髻,明显还没有伺候男人。
心里胡思乱想,卢松林忽然一惊,扭头四顾,发现自己找不到林甘草的身影了。
第1820章
卢松林在这一路上不停跟林甘草示好,始终没得她一个好脸。
女人矫情,一点点小事都能闹到天翻地覆,总想等着男人低三下四去哄。
他一开始也以为林甘草是闹脾气,可这一路上都没把人哄好,前后加起来都有一个多月了,这气性未免也太大了点。他也渐渐明了,林甘草不是故意生气,而是真的厌恶了他们母子。
林甘草最知道他的根底,若是铁了心坏他的好事,他可能真的逃脱不掉。
只恨林甘草过于谨慎,一路上愣是没让他找到动手的时机。
否则,他绝不会让林甘草活着到达京城。
他这边左顾右盼,还想找母亲问一下,不过,眼看母亲被折腾得蔫兮兮的,自己都顾不好,肯定也顾不上看林甘草的去处。
在如意面前,他不想表现出自己对别的女人有重视之意。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出了码头吧。”
一行人要走,丁氏突然发现儿媳妇不见了……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林甘草有意躲藏,哪怕是卢家和卢家的亲戚出面,都不一定能找到人。
丁氏被林甘草害到这么惨,绝对不允许她过逍遥日子。
“甘草呢!”
她声音尖利,语气暗哑,特别刺耳。
如意知道自己主子这些年来和卢松林一直有暗地里来往,也看到过二人之间的信件,自然知道甘草是谁,听到丁氏的问话,她有些失落,却还是打起精神:“公子,你……她人呢?”
“不知道,先出去再说。”卢松林在那个黑暗的舱房里被憋了太久,这十天来,吃的东西很差,即便偶尔停靠码头,客人可以下去走动,奈何母子俩手头没有多少积蓄,而卢松林那时也不知道自己一下床就能看见如意,自然不敢乱花钱。
哪怕有时间去酒楼要上一桌席面解馋,想想也还是放弃了。
“这附近也不知道哪家的饭菜好吃,如意,你有打听过么?”
如意还真问过,伸手一指:“听说谭家酒楼不错,公子若是不急着回京,咱们去尝尝吧。”
巧了,楚云梨坐在船上就听说过谭家酒楼的饭菜不错,她一个人又没什么行李,一下船就往酒楼里冲。